:大姐总是沿着主人留下的线索在转,难怪查了这么多天没有丝毫进展。主人所记录的不过都是她自己的见闻,要想查清楚当年的神秘人,以及那时的真相,光是从旁观者的身上能找到什么?不如直接切入最中心——主子的来历。她站起来,将纸张塞入怀中,抱起抚天琴,道:“花儿,告诉妈妈桑,说姑娘有事先出去一趟,办完了自然会回来。”
“知道了姑娘。”花儿乖巧地说。她其实很好奇菊音的身份,虽然她是头牌,但也不至于妈妈桑总是听她的,对她惟命是从,若说是宠爱,这宠也太过了吧?
菊音抱着抚天琴回房,改了装束后,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她一路来到红尘阁,在厅堂上召集了红尘阁所有元老级的人。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知道当年主人是什么来历吗?”
这些元老级的人皆笑:“菊护法,若是连您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菊音皱眉,道:“难道真的无从查起吗?”
这时,其中一个却道:“菊护法,属下倒知道有个人,兴许他知道主人当年的来历,因为据说,他从主人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主人,只是在主人死了以后,那个人也跟着不见了。”
菊音问:“谁?我怎么不知道?”
他道:“是老驼,那个驼背,红尘阁打理小院的扫地人,您不知道是自然。”
菊音道:“老驼……能想办法查到他吗?”
他摇摇头,说:“属下曾经暗查过,但奇怪的是,红尘阁的最高情报组织也无法查到他在哪里。但听说,他走的那天有人来接他的……”
菊音挥手,制止他说下去,而是问:“你还记得那个老驼走的日子吗?”
他说:“就是主人死的那一天,他甚至都没有到主人灵前去吊唁。属下听说他走了以后,当时事忙,未作多想,待过了几日,属下想起这事,觉得着实诡异所以派人去寻他,没想到,无论我动用多少力量和人手,都没办法找到他。”
菊音吩咐道:“传我的命令,让红尘阁几处最高情报组织全部出动,不把老驼找回来,叫他们也不用来见我了,听到没有?”
“是,菊护法。”几个元老躬身退出去。
菊音右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打着,思量着对策。
……
沐沫沫两天两夜没有走出房,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就呆呆地坐在床上,好像个木头人。
妈妈桑推门进来,看到的仍然是那副情景,不禁怒从中来,吼道:“阿甲,阿乙。”
“妈妈桑。”两个龟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弯下身子。
妈妈桑说道:“你们给妈妈桑记好了,要是这姑娘再不肯吃饭,就把她打扮好了送到客人的房间去,哼,既然你不识好歹,妈妈桑也不用跟你客气。”
沐沫沫这才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妈妈桑,吓了妈妈桑好大一跳。她说:“我吃,我吃饭……”她胡乱摸着下床,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她努力站稳了,像个年迈走不动的老婆婆一样扑到桌子边,端起桌上的饭菜往嘴巴里塞,干裂的嘴唇立刻就沁出了血丝。妈妈桑受不了地喊起来:“别吃了!阿甲,去叫郎中,快去叫郎中!阿乙,阻止她,快,听到了没?快阻止她,要不然她会死的!”
“是。”阿甲连忙跑出去找郎中,阿乙则抓着沐沫沫的手,防止她再进食。
沐沫沫嘴里全是血,只是干坐着,精瘦的胳膊被龟奴抓在手里。才短短两日,她已然憔悴得不成人形。只是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妈妈桑看着她的脸,宛若炼狱之中的修罗花,带着死亡的气息,却也是致命的诱惑。
☆、第四十章
妈妈桑看着郎中捋捋花白胡子,搭着沐沫沫的手把脉,又掀掀她的眼皮,不一会儿就收拾了郎中包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于是她叫住他:“大夫,她……”
郎中摇头晃脑地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只能医治她表面的伤,让她的高烧退去,但是她的心病若得不到医治,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
妈妈桑皱着眉看了沐沫沫一眼,又问:“心病……该怎么医治呢?”
郎中笑着说:“这心病吧,得看她的造化,兴许一觉醒来她想通了,心病自然就好了;若是她一直把自己埋在自己作下的茧子里不肯出来,那么就是灵丹妙药也不能让她醒来。”
妈妈桑“啊”了一声:“难道就没有第三种方法吗?”
郎中摇摇头,说:“没有,心病是世界上最难医治的疑难杂症,因为那是唯一一样任何医者都无法医治的病情。这个姑娘的心病十分严重,莫说老夫,就是找来闻名遐迩的神仙阁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她。”
妈妈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得,算我倒霉……阿甲阿乙,送大夫出去,顺便跟着去抓些退烧的药回来……等等,一会儿回来了,把商歌姑娘叫过来。”
“是。”阿甲阿乙听着妈妈桑的话,如释重负地连连屈身点头应是。
“妈妈桑,薛二公子来了。”这时,一个小婢来报。
妈妈桑立刻露出一脸谄笑,扭着腰肢跟着小婢走下楼去,才刚到楼角,就看到正厅中央坐着一个衣冠华奢、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虽是背着身,却依然能感觉得到他惊为天人的气质。妈妈桑腆着笑迎上去:“哟,薛二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叫薛二公子的转过身,面上戴着银色的面具,他低低地笑说:“怎么,本公子不能来吗?”
妈妈桑拍了拍自己的头,歉意地说:“您看我这嘴,就不会说什么体面的话,薛二公子能来‘聚花楼’是‘聚花楼’的福气,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只是就不知,薛二公子来此是为了什么?”这薛二公子是兵部尚书的二儿子薛枫,只是终年带着银质面具,据说就连薛尚书自己都只在他五岁前看过他的面容,自五岁后,便再也没有人看到过薛二公子的面容了。他也向来明智,更是有一身好名声,虽然常到烟花之地,却从不流连,甚至也不曾触碰过楼中姑娘,只是他总是不定期地会到青楼之地坐坐,有时是有重要之事,有时则是一个人坐着,不知在看什么。只是他往那儿一坐,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显得恐怖,仿佛他要对什么人下手,因此“聚花楼”就会比平时少些许客人。
薛枫道:“妈妈桑,我今日约了贵客在此见面,你替本公子准备一间上好的厢房,再请几个姑娘过来跳舞助兴,帐就记尚书头上,回头让你店里的龟奴去取。”
“哎哎,好的,我这就去给公子准备。”妈妈桑说着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去安排厢房。
不一会儿,薛二公子等的人就到了,却是一个身带佩剑的人,着一身黑装,高束着发,一脸不苟言笑,薛二公子看到他,微点头,道:“严大人。”
原来是严焰!
严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就在小婢的带领下,钻进了厢房。另一边,妈妈桑带来的姑娘也都准备就绪。薛二公子手一挥,琴音起,舞影开始晃动。薛二公子朗声大笑,那银质面具随着他的笑声抖动,他道:“严大人,不必拘束,请随意。”
严焰瞥那些人一眼,道:“公子,我们今日是谈正事,就不需要姑娘的陪伴了吧?”
薛二公子摇头,道:“诶,此言差矣,若是没有歌舞助兴,正事也就没什么兴致谈下去了,请。”他端起酒杯扬了扬,先干为敬。
严焰虽不苟同薛二公子的话,但也没有反驳,端起酒杯喝下,说:“我想……”
不料,薛二公子却打岔道:“严大人觉得,这几位姑娘何如?”他露在面具镂洞中的眼睛此刻却是淫意缠绵,轻佻地看向那几个姑娘。
严焰皱了眉,道:“薛二公子,若是你还记得当日的承诺,就请应我的要求。”
薛二公子仍不以为意,道:“严大人稍安勿躁。妈妈桑!”
“二公子,有什么吩咐?”妈妈桑从外面走进来,朝严焰点点头,笑着问薛二公子。
薛二公子问:“最近楼里可来什么新鲜的姑娘?”
妈妈桑一击手,道:“薛二公子果然聪慧过人,我这楼里的确来了三位姑娘,还都是绝世美女,尤其是其中一位,更是美似天仙,比之那名满天下的菊音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二公子满意地点头说:“好,把她们叫过来陪侍严大人。”
妈妈桑为难地说:“这……另二位倒是可以,只是那美若天仙的姑娘今日有病在身,不能下床,您看这……”
薛二公子倒不介意,说:“不妨,严大人下次来也可以看那姑娘,还是先把你新带来的两位姑娘送过来吧,可不能怠慢了严大人。”
“是是是。”妈妈桑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那萧家姐妹就被带了过来。妹妹萧珧躲在姐姐萧璧身后,警惕地看着主位上的薛二公子。姐姐则是充满敌意地瞪着薛二公子,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薛二公子笑说:“这两位姑娘可是够辣的。你叫什么名字?”
萧璧“呸”一声,说:“你没这个资格知道。”
“璧儿!”妈妈桑怒喝,就想一巴掌甩过去,薛二公子制止了她。
薛二公子玩味地看着萧璧,说:“你叫璧儿?有趣,妈妈桑,这姑娘该不是你抢来的吧?”
萧璧仇视地看着妈妈桑,说:“何止是抢来,根本就是把我们迷晕了抓过来的。”
薛二公子却说:“这与本公子无任何干系,妈妈桑自己敛财的手段和生意的方式本公子无意妄加评判,风尘女子自古有多少是自愿的?若不是困于生计,便是被卖入青楼,璧儿姑娘,你说是吗?听好了,侍候好了严大人,本公子重重有赏。”
萧璧拽进了拳头,她既想一剑砍了面前带着面具装神秘的男人,又惧于龟奴折磨人的手段,此时心里又悲又愤,这时却又恨起沐沫沫来,她始终认为,若不是沐沫沫,她和萧珧断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愤愤地在心里说:“若有一日我能出去,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你,还有你们。”她强忍下怒意,娇笑说,“二公子,奴家适才不过是为了引起公子的注意,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原谅。二公子,我这妹妹尚且年幼,不适合二位的口味,不如让璧儿为公子和大人舞一曲,之后任意处置,如何?”
薛二公子暗道:不错,为了自己的妹妹肯做出这样的牺牲,将来倒是可以为他所用。他道:“很好,开始吧。”
于是萧璧开始闻琴起舞。
严焰却等不及了,说道:“二公子,我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在你这,我就直说了。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你时常潜入太后的宫苑,我要你找的这个人是个女孩,约莫十三四岁,但是看起来却像是及笄之女,她是皇上的末妃,但因为不慎走入太后的宫苑失踪,你帮我去找找。”
薛二公子抿一口茶,说:“皇上怎么不亲自去找?”
严焰犹豫了会儿,说:“末妃的真实身份……是琉璃的女儿。”
“啪!”薛二公子手中的酒杯落地,吓得琴音戛然而止、舞姿蓦然停顿。薛二公子向后靠了靠,不敢置信地说,“竟然是她的女儿,她竟然有女儿了……”
“所以,皇上不能亲自去查,我也不能在那儿露面,我想来想去,那里你最熟,而且你的身手我信得过,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毕竟要你找的是她的女儿。”
若是沐沫沫在这里,一定会十分好奇,何以连薛二公子也和琉璃有关联?其实,那也是一段早该被尘封的往事了。薛二公子甩甩头,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提也罢。
薛二公子说:“你说得对,我不会拒绝,你什么时候想要答复?”
“越快越好。”严焰说。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皇上已经龙颜大怒,现在尚不知道沐沫沫的关押之地,若是他真的震怒起来,不知会出什么大事。
薛二公子点点头,说:“好,等我查到了我会尽快给你。”
严焰于是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一步了,这几个姑娘你留着自己用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二公子也站起来,叫来妈妈桑,说:“很感谢妈妈桑的款待,这帐就记两笔吧,另外,好好招待这两位姑娘,本公子我不希望下次来看到她们少了点东西。”
“好,妈妈桑记住了。”妈妈桑说。
薛二公子也翩翩离去。
萧璧一口气松懈下来,竟然昏死了过去。
“姐姐!”
……
牧溪冥左等右等,等不及杜图,便自己先走向了后山。
“心里的焦急是为了什么?”牧溪冥自言自语,“从听到小杜子说沐沫沫在太后手上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心就不安起来……难道琉璃真的还在我的心里?一直都不肯离去?就算我将她逼死,就算我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入棺木钉死,都没有任何感觉,都没有一丝想哭的念头,就算是这样,我也依然爱着她?哼,哼哼……爱?我牧溪冥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沐沫沫……我真的是放不下琉璃?还是……”他迷茫地看着前面。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将沐沫沫这个女人抱在怀里。那时的沐沫沫因为他的命令挨了二十大板,他看着抱在怀中的女子,她的小脸惨白,她的眼睛红肿,她的额发凌乱,然而就是这样,却依然美得叫他心惊。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身子正在慢慢地升温。那时他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沐沫沫的,而他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