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昏过去,哆哆嗦嗦地问:“严、严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娘娘那么金贵的身子,怎么会到我们这烟花之地呢?”
严焰道:“这我也不知道,但今天我们接到消息,末妃娘娘就在‘聚花楼’。我想你在这里也有多年了,漂亮的姑娘见了不少,就没有见过一个特别美的姑娘,大约十三岁的年纪?”
妈妈桑思忖着“特别漂亮”这四个字,突然一拍大腿,说:“难道是小小?”美若天仙,看起来还没有及笄,那小小便是如严大人所说的那样,当时自己怎么会以为是找了棵摇钱树呢?明眼人都知道这么美的姑娘一定是来历不凡的,都怪自己当时被钱这一字蒙了眼。想到她平时对待苏小小的态度,还有她生病时她的不管不顾,再加上最近几天因为那几个大夫一直住在这里,她对苏小小的冷嘲热讽,妈妈桑吓得六神无主,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去。当她跨了两步台阶后,一个不稳差点掉下来,幸亏一边的阿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妈妈桑,您怎么了?”阿甲看着她涣散的眼神、死人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快、快带我去小小的房间。”妈妈桑说。
“哎。”阿甲应着扶着她上去。
走到苏小小的房门口的时候,妈妈桑却不敢再向前,心虚地看着那房门,瞅得阿甲好生好奇。妈妈桑试探着问:“阿甲,我问你哦,要是有一天,你干了我这行,然后无意间把一个在宫里的权位很大的女人给拐了进来,还对她恶声恶气,逼她学艺卖身,你会被怎么样?”
阿甲“嘿嘿嘿”笑了三声,忽然哭丧着脸说:“妈妈桑,您别吓我了,我一个大男人咋干这行?再说了,还逼一个宫里的权位很大的姑娘卖身?那还不被千刀万剐?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做。”
妈妈桑又问:“那要是,你真这么做了呢?”
阿甲眼一翻,说:“那我现在就去上吊自杀,总比尸骨无存地死在那些官差手里好。”
妈妈桑嘴巴一扁,哭出来,转过头抬脚就要走。
“妈妈桑,你怎么走了?”阿甲问。
妈妈桑说:“我上吊自杀去啊我。”
“哦。”阿甲点点头,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追上去,问,“妈妈桑,你怎么了?好端端地你干嘛要自杀啊?我那不是说如果我做了那样的事才自杀吗?你又没有……”龟奴阿甲终于完全反应过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妈妈桑,说,“你不会……不会真做了这事吧?那个姑娘,不会就是小小姑娘吧?”
妈妈桑一点头,便又哭着向她自己的房间走去。阿甲连忙拉住她,说:“妈妈桑,你先等等,你等等再回去死……不是,我是说,总会有办法的。你看啊,小小姑娘心地其实很善良的,她一定不会把你千刀万剐的,最多就和你开个玩笑,你求求她,再对她好点,事情就解决了。”阿甲出主意道。
妈妈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小小很善良?”
阿甲傻笑两声,吱吱唔唔地说:“因为……因为我和阿乙常吃不饱,小小姑娘便叫厨房多备了些菜,让我们分着吃了。”
妈妈桑一抹眼泪,两手叉腰,呈泼妇状:“好呀,我说呢,不就来了四个大夫嘛,怎么会那么费粮食,原来还有你们两个的份,看回头我不打断你的腿!”
阿甲连忙说:“妈妈桑,息怒,息怒。您想啊,要不是因为这样,您今天这麻烦怎么过去呢?”
妈妈桑用鼻子推了口气,说:“算你脑子转得快。那我去试试。”说着,整了整仪容走向苏小小的房间。
沐沫沫和三个干爹正在玩捉鸟打官,她闲日子无聊,于是就把二十一世纪的游戏教给了三个干爹,等他们学会后,四个人凑成了一桌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桑推门进来。沐沫沫连忙把四个小纸团扫进了桌子底下,堆起笑脸,叫道:“妈妈桑。”她开始默背台词。那台词是为了妈妈桑每次来提起如果沐沫沫身体好了的话就请三个大夫以及那个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神医离开而准备的。妈妈桑这几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坏,谁都不喜欢自己店里来个浪费粮食的人,何况还是四个。
妈妈桑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尝试着轻声说:“民妇不敢担娘娘一声叫。”
沐沫沫瞬间冰冻了脸色,僵硬地看着她,问:“你怎么……”
妈妈桑抬起头来,泪水糊了一脸,忽然扑过去抱住沐沫沫的脚,说:“娘娘饶命啊,民妇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娘娘,民妇是无心的,求娘娘恕罪!不要把我千刀万剐,求求娘娘了……”
沐沫沫把她拉起来,说:“妈妈桑,我没有想过要把你千刀万剐,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桑一听沐沫沫不怪她,连忙回话:“刚才严大人来叫民妇准备,说是皇上亲自来接娘娘回宫了。”
“看来是神仙少傅已经通知皇上了。小沫,你自己保重,我们先走了,若是皇上看到我们在这里,也许会误会什么,况且我们还是戴罪之身。”黄有全说。
“对啊小沫,你自己保重吧,干爹们会回来看你的。”肖财说。
“小沫保重,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千万要照顾自己啊。”普良最后嘱咐道。
“等等,干爹,你们别走。”沐沫沫拦住他们,说,“这是个机会,你们救了我,算是将功赎罪,皇上不会为难你们的。”
三个人相互对望。
沐沫沫说:“对,你们不小心让我逃走了,没有看守好我是死罪,但是你们也出来找我了,并且不仅找到了我,更治好了我的病,还天天费心费力照顾我,我一感动,于是就认了你们做干爹,皇上不会对救治娘娘有功,且又是娘娘的干爹的人下手吧?”
三个人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好,我们留下。”
妈妈桑自然是没听明白他们四人在说什么,要是听明白了,估计又会被吓走三魂两魄的。只见她拍拍手,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姑娘,手里拿着漂亮的衣服。妈妈桑说:“皇上吩咐了,要把娘娘打扮好了,请三位大夫先回避。”
黄有全等人点头走出去,在门口守着。
而楼下,严焰正吩咐几个龟奴将客人请出去,又让人打扫了“聚花楼”。等他做完这一切,皇帝牧溪冥的马队就到了。那沿途的百姓很少看到这么长的马队,都挤在后面看热闹。当然,他们并不能知道这是皇帝的马队。
牧溪冥从马上跳下,在杜图的引路下走进“聚花楼”,他一进去,杜图立刻当机立断关闭了所有的门窗。
严焰看到,和“聚花楼”的人跪下,齐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四十八章
牧溪冥点头示意他们站起来,然后问:“末妃娘娘在哪儿?”
“回皇上,尊皇上吩咐,妈妈桑在为娘娘盛装打扮,相信不多久她就会下来了。”严焰回话说。
牧溪冥道:“小杜子,你去把看看好了没有,朕要你去把娘娘接下来,岂有老鸨送娘娘的道理?朕不希望娘娘的背后染上什么污点,成为宫中那些人伤害她的把柄。”
“是。”杜图栖身,然后走上楼去,之后惊讶地看到了靠在门口等着的黄有全三人。他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听到声音,三个人抬起头来,看到杜图,便知晓皇上到了。黄有全道:“杜公公,皇上到了吗?请稍候,小沫……咳咳,末妃娘娘就快好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杜图精明地复问。
“杜公公,您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先到一边去歇歇?娘娘若好了,我便来通知您?”肖财试图介掉杜图的质问。
但是杜图又怎么会轻易被转移注意力?只见他走到三人身边,打量了三人一眼,便继续刚才的问题:“我是问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寻花问柳来了吧?”
黄有全尴尬地笑说:“杜公公说笑了,我们是……”
“他们是为我治病来的。”沐沫沫突然出现在门口,说。
杜图立马跪下,礼道:“娘娘金安。”
“免礼吧。”沐沫沫说,“带我去见他吧。”
“嗻。”杜图站起来,在前面引路。虽然他并不太相信沐沫沫的话,但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细问,只要他们不会做出什么伤害皇上的事情便好。
牧溪冥坐在中间,严焰和几个侍卫在他身后站着,以防万一。他正左看右看的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看到几个女人和三个男子跪在了他的脚前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中那三个男子便是守水牢的狱头,他先当没看见,点了点头,抬头看去……
头插凤玉金钗,满头青丝散在脑后,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左右晃悠,在灯光下打出一圈圈光晕,眼睛微微垂敛,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如羽毛轻扑扇,嘴唇不点而朱,光泽诱人,白皙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红,身上穿着大红的罗裙,一圈一圈向外散开,裙摆在台阶上刷出沙沙声。那一个如仙女下凡的美人儿正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牧溪冥忘了呼吸,忘了四周的一切,忘了对琉璃的爱恨情仇,忘了牢狱中的弟弟牧流羽,忘了他历尽千辛万苦抢回来的桀兰江山,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这一抹倩影,这一抹深深印在他心上的倩影。
沐沫沫走到牧溪冥面前,她的头正好比坐着的牧溪冥高了一半,于是她自动向地上跪去,但跪到一半就被牧溪冥抓住了手。沐沫沫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眸转动,嘴里发出疑惑的声音:“皇上?”
牧溪冥一只手覆在她巴掌大的脸蛋上,突然说:“你瘦了不少。”
沐沫沫以为牧溪冥一定会怪罪她,并且说不定还会再把她关到比水牢还幽深的地方去,让她一辈子都见不了光。为此,她也曾为这个问题苦思冥想了几个晚上,又准备了一大堆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比如“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以后会好好侍候皇上”,比如“皇上,您是英雄,是英明的君主,有您在,天下一定是太平盛世”,再比如色一点的“皇上,您的胸肌好大哦,您真的好帅哦,您的肉摸起来真是超有feel哦”,等等等等,后面还有一大箩筐。但是现在这个情景,似乎不用她发挥演技了。看看牧溪冥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怜爱和疼惜,和沐沫沫先开始接触的牧溪冥简直是两个极端,反差大得让沐沫沫难以接受。沐沫沫说:“皇上,你不打我?不把我关起来?也不把我斩首示众?”不是她犯贱,这个场景实在是诡异的恐怖。
牧溪冥朗声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看得杜图严焰等人惊诧不已,那是牧溪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牧溪冥说:“我为什么要打你,把你关起来,把你斩首示众?”
为什么?好家伙,把问题丢回给她了!沐沫沫比手划脚地解释说:“因为我……那个……其实我……”
牧溪冥好笑地看着她,说:“你逃狱,又几天不回家,还来了青楼,对吗?”
沐沫沫忙不迭地点头:“对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牧溪冥忽然把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说:“没有为什么。好了,不要问了,我看你也累了,我们回宫吧。”
沐沫沫却从他腿上跳下,把黄有全等人拉到牧溪冥面前,说:“等一下,牧……皇上,沫……臣……臣妾……”原来想想都是容易的,而做起来真的比想象中的要难多了,沐沫沫绝对怀疑,就算刚才真的有用到她的演技的地方,她也演不出来,充其量她不过是只蹩脚猫。沐沫沫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恳求皇上不要责怪他们,虽然他们看守不利,让臣妾逃走了,但是他们在臣妾病得很重的时候救了臣妾一命,又为了将功赎罪天天照顾臣妾,臣妾一感动,就认他们做了干爹,所以,臣妾恳求皇上不要责怪他们,如果皇上不允,那……就把臣妾一同治罪了吧。”
认几个狱头做干爹?牧溪冥看着沐沫沫,暗道,果然只有她做得出来,如果是琉璃,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最多就是赏了他们些银子。于是他说:“好,朕不怪罪他们。”
“谢谢皇上!”沐沫沫高兴地笑了。
“谢皇上不杀之恩,谢娘娘为奴才等人求情。”黄有全三人忙跪下谢恩。
“哎呀干爹,什么奴才不奴才的?”沐沫沫一得意,便原形毕露了,大大咧咧地去扶三个人,“你们呀,是我的干爹,娘娘的干爹,怎么自称奴才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跟几千年来的封建制度和等级制度也有关联……”
牧溪冥看着她那张小嘴巴不停地蠕动,打自内心里高兴。
沐沫沫又说要在青楼吃饭,和妈妈桑道个别,把妈妈桑吓得够呛,杜图原本竭力反对,并且搬出了一大套对牧溪冥和沐沫沫都不利的说词,但是牧溪冥一句话就让他噤了声,老老实实和严焰站到一边去守着。牧溪冥说:“好,朕允你了。”
妈妈桑立刻吩咐人做了最好的饭菜端上来,菜色丰盛至极,简直可以媲美满汉全席。把沐沫沫吃得大呼过瘾。牧溪冥当场赏了妈妈桑一千两白银,乐得妈妈桑笑开了眼。
吃完晚饭,沐沫沫又提出了要散步回去的建议,牧溪冥也同意了。其实这才是沐沫沫的目的,她想,这月色朦胧,凉风习习,最能平静人的心情,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提出放牧流羽的事,牧溪冥应该不会太生气,她只要趁胜追击,也许会有转机。
于是,大街上便出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一对看起来特像父女的男女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