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摇摇头,说:“我没有印象,我只记得我和你在未央宫商量子明珠的事情,之后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不是那个时候晕倒的吗?”
牧溪冥不得不重新打量起沐沫沫来,他听说过有一种变脸术,能将人的脸模仿的一幕一样,甚至连一些小细节都不会放过。他仔细看着沐沫沫的脸,那张脸干净清晰,没有接缝的痕迹。但如果真的沐沫沫,前后的反差怎么会这么大。
沐沫沫也不由得担忧起来,她不知道这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总之,她觉得很累很累,好像全身上下挂满了铅块,十分沉重。照理说,她附身在琉锦身上也有段时日了,一直以来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适应起来?难道说,她爸妈在现代给她找了个茅山道士做了法,所以她的魂魄开始处于挣扎状态,也因此,她才觉得那么累?但是,要请道士也该是一开始就请的啊,怎么会知道现在才请?究竟是怎么回事?等一下,难道是琉锦的魂魄回来了?她的身体里承载了两个魂魄,所以身体才会这么累?沐沫沫尝试着在心里叫:“琉锦?琉锦?琉锦是你吗?”
可是身体里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也没有出现小说里的场景——周围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然后出来一双红色的眼睛,对她说“我就是琉锦的魂魄”,甚至连油灯都没闪一下。沐沫沫泄气地叹了口气。
牧溪冥问:“沫沫,你还好吧?”脸上能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那可是非沐沫沫莫属,他放了心。
沐沫沫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说:“嗯,只是觉得有些累。”
“太医!快宣太医!”牧溪冥推了杜图一把,说。
杜图连忙出去请了资历最老的太医进来。那太医给沐沫沫看了脸色,号了脉,又看了看眼睛,思索了会儿,说:“回皇上,娘娘只需喝几帖安神药就可以了。”
“那最好,要是娘娘出了什么差池,朕要你们一个一个提着脑袋来见朕,听懂了吗?”牧溪冥说。
太医磕着头退出去。
牧溪冥说:“那你再休息会儿吧,等一会儿煎好了药我再叫你。”
“嗯。”沐沫沫点点头,疲惫地躺下去,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牧溪冥看着她沉稳的呼吸声,松了口气,便吩咐人把御书房的折子带到这里来,他要在这里办事,免得沐沫沫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送折子的小太监约莫是个新手,抱着折子小跑过来的时候脚下一绊,提到了桌腿子,一个前扑摔倒在了地上,将折子散了一地。吓得他跪在地上猛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杜图看到了,连忙走过来,说:“皇上,这小太监是刚来不久,不懂事儿,还请皇上开恩。”
牧溪冥道:“算了,捡起来吧,不要扰了娘娘休息,懂吗?”
“是,还不快谢谢皇上?”杜图转头对小太监说。
“谢皇上,谢皇上饶命。”小太监又是重重磕了一脑袋,就爬着去捡地上的折子,这时,他隐约似乎看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一半红一半白的,红得像血,白得像雪,有些吓人。
“看什么?”杜图厉声喝道。
“杜公公,那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说。
杜图听了,蹲下身去查看,但那东西有些里面,他一下子也看不到,于是问:“你能看出来那是什么吗?”
“那东西实在太里面,奴才看不真切。”小太监回话说。
于是杜图转过身对牧溪冥说:“皇上,您的龙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需要小杜子找人来把它弄出来吗?”
牧溪冥听了,往那床底下看了一眼,说:“弄吧。”
杜图便直起身,走到外面,叫了一个侍卫进来,一边轻声嘱咐:“把那床底下的东西给我掏出来,还有,不要惊醒了娘娘,不然就砍你的脑袋,听到没有?”
杜图经常和这些侍卫开一些小玩笑,那侍卫牙齿一露,说:“知道了杜公公。”他就钻到那床底下,使劲地把那团东西挖出来,又要小心不触碰到床,等到他把那玩意儿拿出来时,累得像狗一样直喘气。
“这是……”杜图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上的那一团东西。说它恶心一点也不为过,这一团东西是用棉布做成的婴孩,一半涂了血,一半留着白,样子看起来狰狞可怖。杜图连忙把它呈到牧溪冥面前,说,“皇上,这是苗疆的巫蛊。”
“苗疆的巫蛊?”牧溪冥看着那团东西,重复。
“是的,”杜图说,“小杜子曾在梅音姑娘的身上看到过这种东西,因为好奇,还特地向梅音姑娘请教过。梅音姑娘说,这种巫蛊是所有蛊毒中最毒辣的一种,只要把人的名字写进巫蛊的身体里,再弄到对方身上的任意一样东西喂食和巫蛊相连的蛊虫,然后把这个巫蛊放入对方的床下,那个人就会昏睡七次,每一次昏睡的时间不等,一直到最后一次再也醒不过来为止。但这类巫蛊也有一定的危险,施蛊的一方要以自己的血液为咒引,不停地给蛊虫喂血,才能成功。”
牧溪冥震怒:“混账!把所有管理朕寝宫的太监宫女和侍卫给朕叫过来,朕的床底下竟然有这种东西,朕一定要连夜审查!难怪,沫沫会突然昏厥,这个人一定是后宫的嫔妃,没想到朕的后宫竟然有如此蛇蝎之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话间,杜图拆开了那个巫蛊,只听他一声尖叫:“皇上,巫蛊里的名字是您!”
☆、第五十七章
牧溪冥阴恻恻地看着被传唤上来的人,其中就有那日丢了沐沫沫的宫女,一看到巫蛊,暗叫“倒霉,怎么到哪儿都会被怀疑”。
牧溪冥开门见山道:“谁做的?”
宫女、太监、侍卫相互看看,均不出声。
牧溪冥怒了,道:“要是没有人肯出来承认,那么朕就将你们一起办了!”
杜图忙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把你们知道的如实说出来,皇上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大家一起鄙视地看他。发生了这种事情,皇上怎么会放过那个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的人?
牧溪冥愤怒地问:“到底是谁?”
那一干宫女太监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两个刚来不久的小太监被这一吓,竟然当场尿湿了裤子,另一个更是直接昏厥。杜图看着他们的熊样,哭笑不得。
牧溪冥说道:“是不是要朕砍下一个人的脑袋你们才会说实话?恩?”
这时,有一个侍卫抬起了头,说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在守门的时候曾经碰到一个小宫女进来取沫妃娘娘的衣服,因为她有娘娘的腰牌,所以奴才不敢拦她,不知道这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孰料,牧溪冥听了却更为生气,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娘娘指派了小宫女进来私藏了这东西?还是说娘娘有意要害朕?”
侍卫没想到牧溪冥会如此生气,他以为这样一说,他就能脱离干系,谁知牧溪冥不但没有嘉奖他,反而是一脸要吃掉他的神情,当即吓得连连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
牧溪冥吼道:“滚!”
那些侍卫太监和宫女赶紧争先恐后地谢恩退下。杜图说:“皇上息怒,依奴才之见,必定是有人想要杀害皇上,又想要嫁祸给末妃娘娘,因此想出了这样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牧溪冥说:“后宫的嫔妃都有嫌疑,你让严阎立刻过来见我。”
“是。”杜图领命退下。
不一会儿,严阎就赶了过来,跪下道:“皇上吉祥。”
牧溪冥道:“你和小杜子去把后宫所有的宫苑搜查一遍,找到一个身体虚弱的、看起来就是失血过多的人,不管她是谁,有多大的权力,都把她带到朕面前来。”
“是,皇上。”严阎领旨和杜图走出去。
牧溪冥对着昏睡中的沐沫沫道:“沫沫,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
严阎和杜图带了一群侍卫迅速地包围了后宫,后宫人心惶惶,一个个从寝宫里走出来,眼睁睁看着严阎带来的侍卫冲进去四处搜索。期间,王如晴对于此事十分愤怒,一遍遍质问杜图为何要搜查她的寝宫。杜图哼了声,说:“淑妃娘娘,您若有任何问题,可以去问皇上,奴才是按照皇上所吩咐的行事。”
王如晴一下子焉了下去,只好乖乖任他们搜。
而到公孙静寝宫的时候,因为公孙静在午休,杜图和严阎没敢贸然闯进去,等到公孙静梳妆打扮好已经过去了很多时间,自然搜查一番后无果,临走的时候,公孙静拉住了他们,问:“杜公公,严大人,皇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杜图说:“皇上的寝宫中发现了巫蛊,皇上疑是后宫所为,遂叫我们来查查。”
“啊?”公孙静掩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后又关心地问,“那皇上怎么样?”
杜图说:“娘娘放心,皇上安然无恙,只是末妃娘娘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末妃妹妹?她怎么了?”公孙静问。
杜图简略地说:“娘娘不知是因为太过劳累,还是受了蛊毒的影响,一直昏睡到现在了,这不,刚醒了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把皇上急得团团转。”
公孙静哦了一声,又说:“那我得空去看看末妃妹妹。你们可以先退下了。”
“是,娘娘。”
等杜图和严阎的人撤的差不多的时候,宝儿从里面跑出来,带着哭腔,说:“娘娘,求求您救救秀而儿吧,秀儿跟着您也有好些年数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公孙静冷笑说:“怎么,你想要代替她?”
宝儿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话,心里却为秀儿焦急不已。奈何这贵妃主子铁了心要秀儿死,她求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求老天爷救秀儿来得容易。
公孙静说:“秀儿是唯一一个和那幢房子有过接触的人,若是有一天说漏了嘴,那本宫还要不要继续争夺后位了?秀儿早晚会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至少能为本宫除去了一个,接下来就好对付多了。”
宝儿点头应是。
秀儿在那座古塔的顶楼,她靠着墙,眼睛望向窗外,露出迷离的眼神,她的嘴唇泛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她的手上有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在蠕动着,虫子的嘴边血红血红的,竟然是巫蛊的蛊虫。只见那条蛊虫贪婪地吮吸着秀儿的血,之后仿佛不满足似的就连她手上的骨头都啃着吃了,还发出骨头咬碎的声音。
秀儿就像是感觉不到痛苦,只是望着远方,轻喃:“娘,娘……”
塔中人怜惜地看着她,说:“若有来生,你莫要再入宫了,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你还有价值的时候,你便能安然生存,若是你没有任何权力,那么等待你的便是死亡。”
秀儿转过头来,说:“你是谁?又为什么在塔中?是不是也得罪了贵妃娘娘?”
塔中人叹口气,说:“唉,孩子啊,不要怨恨,好好地上路吧。”
秀儿看着手上的蛊虫,竟然大笑起来,还用愉悦的声音说:“好大一条虫子啊,好可爱……”说着,她举起另一只手,挑动蛊虫,蛊虫受到刺激,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噬咬着秀儿的手,很快,她的一只手便消失了。
秀儿突然哭着喊了声:“疼啊!”就靠着墙断了气。
塔中人又是叹了一口气,对这样的事情也见怪不怪了。这就是皇宫,下人的命永远是低贱的,高位者随时可以取走他们的性命而没有任何理由。
“秀儿死了吗?”黑衣女人走进来,问。
塔中人点点头,而后又吩咐说:“你找个好地方把秀儿好生葬了吧。”
黑衣女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塔中人继续说:“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下人过的生活都是如此的,每一天胆战心惊地活着,今晚睡下了明早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会得罪主子,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是我能想象得到的。下人,尽管低贱,其实却是最可怜的人。”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黑衣女人感到不可思议,“下人天生就是为主人献身的,这是他们的本分和职责,您无需为这样低贱的人而感到难过或者愧疚,您的身份和他们是天壤之别。”
塔中人说:“所以,我才更觉得可悲。”
“我先把秀儿带出去了,您累了,您休息吧。”黑衣女人不打算再听塔中人的无稽之谈,便借口背了秀儿出去。
塔中人望着窗外,种种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沦落到如此地步,他也不能看透这么多。
……
沐沫沫再度醒来已是凌晨,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精神十足地一骨碌爬起来,却看到外堂还点着灯。她轻轻下了床,走出去看,原来是牧溪冥在看奏章。沐沫沫走过去问:“皇上,你怎么还不睡?”
“沫沫,你醒了?”牧溪冥放下手中的奏章,说。
沐沫沫点点头,锲而不舍地问:“你怎么还不睡?”
牧溪冥说:“还不是这些奏章,有关边城战事吃紧,看得朕都头大了。来,沫沫,过来,坐这里。”牧溪冥指指自己的腿。
沐沫沫蹦跳着坐上他的腿,一点没有羞怯感,牧溪冥的腿给她的感觉就是老爸的腿的感觉,这么一想就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她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就扔在了一边,说:“这东西和高数有得一拼,简直就是有字天书。”
牧溪冥笑着说:“你看不懂是自然的。不过,高树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