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移动而又转身,居高临下望着她,“云舒,我们非得这样相处么?”
“你自己设定的模式,怎么又想反悔了?”云舒轻笑,却是冷然。
凌泽岚双手握紧却又松开,镇定地在云舒的面前坐下,“……嫁给朕真的让你无法忍受?”
“不是,但我不爱你。”云舒直白地说道,“若你想要皇宫里多一个傀儡,你尽管娶好了。”
凌泽岚的眸中划过一丝受伤,云舒硬硬心肠,假装没有看见,盯着茶杯里的茶水,兀自出神状。事到如今,时光不可能倒转,他们也不可能回头。
“一起出去走走?”一会,终究是凌泽岚放软了语气。
云舒踌躇了一会,还是跟着他向房外走去。两人没有离开院子,径直走到了后院的竹林,然后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到了那棵古树下,凌泽岚停下步伐。
“你说,当年先祖皇帝是不是也遇到了像朕一样的窘境。”他忽然抚摩着树干说道。
云舒沉默了一会,“难道你也想我和暮吟一样被逼的自杀?”自嘲地笑笑,“不过也对,反正我迟早都会死。”
“不会!”凌泽岚猛地回头,“暗香绮罗纵是天下第一奇毒,朕不相信举国之力还找不到解药!”
“大海捞针找两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解药?”云舒诘问,复而微笑,“不过,不管怎么说,先谢谢你了。”敲了敲树干,“此时,暮吟的心情我倒是理解了些。”
“……云舒,你已无路可走。”
“不,还有路。”云舒毫无惧色地说道,“路是人走出来的。”
“那但愿你来得及……你说朕要是下旨给慕扬,让慕伶浠加入后宫,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凌泽岚忽然换了个语调,故作轻松地问道。
“慕伶浠就会嫁给你呗……”云舒下意识地就想回答,可话出口一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目光凛然望向凌泽岚,“你!”
“你果然聪明。”凌泽岚不为所动地笑笑,“若慕扬不嫁女,那是抗旨不遵,若嫁了,却不是慕伶浠,竟敢欺骗九五之尊,理应株连九族。你说,慕扬会怎么选择呢?”
凌泽岚手里自然是有证据的,慕扬无论选择哪一条都是死路。凌泽岚你真是越发能耐了,居然想到用慕扬来威胁我!云舒不怒反笑,心中却在不停地思考对策。
他无非就是想逼我恢复慕伶浠的身份,然后名正言顺地为了保全慕府而嫁入皇宫。
“怎么样?纵然是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吧?”凌泽岚微笑,眸色深沉如墨,“云舒,朕的死局,你永远都逃不脱。”目光犹如细密的蜘蛛网,缚住云舒,让她一时语塞。
“唔,朕想想,朕是来之前下的旨,此时此刻,圣旨应该已经到了慕扬的手上吧。若是能用此举一口气拔除他,给皇叔重重一击,也是不错的,嗯?对吧,云舒。”凌泽岚乘胜追击,云舒不得已被逼的步步后退。
她的弱点不多,但个个都暴露在凌泽岚的视线下,这才是最致命的,“圣旨到没到我不知道,但我若是想杀了你,却只要几秒的时间。”
“你不会杀朕的。”凌泽岚毫不迟疑地自信地说道,“因为云舒你不是毫无理智的人,稍加权衡,便知道杀了我,不禁你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追杀,连你周围的人也不能想免于难。”
“朕一直觉得云舒你是个聪明人,会识时务做出做明智的决定。”凌泽岚淡然地说道,“朕不在乎什么傀儡不傀儡,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么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朕,等得起。”
“帝王之言,言出必行。”
与生俱来的帝王霸气似乎在瞬间爆开,云舒觉得呼吸有点凝滞,更恐怖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棋该如何去下。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不止是她,连她周围的人都要遭殃。
不管是苡祢、浣浔、元希、罗木皓、柒珩、陌玘、焉燃羽、暮子昕,师父、无幻楼的大家、慕府的所有人……还有阿瑾。所谓民不和官斗,纵使他们能以一敌百,在千军万马的军队前也是枉然。
“朕,等你的决定。”凌泽岚意味深长地一笑,在云舒面前擦肩而过。
云舒长出了一口气,一滴冷汗从额上滑下,背倚在古树上,后背竟瞬间湿透。苦笑两声,靠着树干,不知当年暮吟她和凌泽宇交战的时刻,是否有这般艰难?
抬起左手,手心里的纸条早已被冷汗所浸透。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不清,但上面的内容却是早已烂熟于心。
熟悉的略带霸气的行草,却只有两个字——
“等我。”
第五十章:和亲(下)
三天后,一行人马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从皇城出发,前往番邦和亲。绵延的军队甚至以里相计,足可见凌泽岚对这个妹妹的喜爱,城里的百姓不明就里,只当是过节,熙熙攘攘挤满了街道看热闹。
大红色的喜庆花轿,垂下的红色纱幔中隐隐约约可见风姿绰约的美女身影,端庄地坐在里面。喜帕掩住了她的表情,随着轿子的摇晃偶尔露出一角容颜,却只见抿紧的红唇。
“唉……果然都是逃不过的么。”云舒站定在城墙上远望前往和亲的队伍,忽然无端端地叹气起来。
凌泽岚沉默着,没有答话。
云舒敲了敲城墙,拢了拢耳侧随风飘起的秀发,一身帅气的男装,易了容,那双略带狡黠的黝黑眸子却是遮掩不住。直到热闹的唢呐声远去,凌泽岚才垂下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终于舍不得妹妹了?”云舒故作调笑道。
凌泽岚轻轻地瞟了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摆个死鱼脸给谁看呢。”云舒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这件事又不是我策划的,你妹妹一手包办,我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又知道……”凌泽岚低叹。
“废话,我又不是她们姐妹俩,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有你暗中推波助澜,怎么可能成功。”云舒轻描淡写地笑道,“你从她策划开始……就已经知道了吧。”
凌泽岚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你这个哥哥当的还真不容易,既想放她们一马又不能明着表现出来,要让她们自己明白,恐怕要过很久了。”云舒忽然有些微微地心涩,却恍惚间不知道为谁。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和亲队伍远去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条粗粗的黑线。
没错,此刻花轿里坐着的根本不是凌泽雅。
那个身着红衣的新娘,正是她的姐姐,凌泽淑。
就在昨夜,趁着宫里都忙着准备和亲事宜,凌泽淑偷偷溜进了凌泽雅的房间,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由她代替凌泽雅出嫁。当然她不会真的嫁去番邦,她早就带好了充足的迷药,找好了替身,到时候再一次施展“偷龙转凤”之计,她就可以拍拍屁股闯荡江湖去了。
她早想逃离那个皇宫,此番和亲,正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没有你给她的药和面具,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成功。”凌泽岚淡淡地说道。
云舒抿嘴不语,凌泽岚说的不错,她塞给凌泽淑的纸包,凌泽淑一打开就掩嘴惊呼她的细心。不仅准备了大量的迷药,还有两张人皮面具,附着了使用方法,只要戴上,绝对没人认得出。
“看您那么用心良苦成全妹妹们,我这不也是小小地贡献一下爱心嘛。”云舒不以为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你凌泽岚想做黑脸,难道还能拦着我做白脸么?不过这小子也真是,关键时刻还搞什么别扭属性,非要妹子咬牙切齿恨你个几年,然后忽然茅塞顿开,发觉你这用心良苦的好哥哥。
嘛,算了,反正你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你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云舒甩甩头发,留下凌泽岚一个人在城墙上喝西北风,潇洒地走人。
……
面对逆境,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以待毙,那么这个人,绝对不叫云舒。
“墨剑啊~~”回到房间睡了个回笼觉,云舒捧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挪到在门口站岗的墨剑身侧,“站了半天累了吧,来个口茶休息休息吧~~”
墨剑很酷地瞟了她一眼,不鸟她。
“切,没意思~~”云舒一撇嘴,一口喝掉了茶,把杯子随意地一丢。墨剑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伸手,接了个正着。
“你都看了我那么多天了,难道你都没有看腻么?墨剑啊,做人要朝前看,不能死脑筋啊。”云舒语重心长地劝慰道,“难道你非要看到我洗澡才肯走么?”
墨剑黑线,“……不是。”眼神极快地朝某个地方飘了一下。
“喂,你那鄙视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云舒怒,“我只是为了扮男装才束胸的,虽然比不上凌泽淑和凌泽雅,凌泽瑶那种小妹妹还是不在话下的。”
知道自己嘴上功夫肯定比不过云舒,也知胡搅蛮缠的云舒也绝不是自己可以应付的,墨剑识趣地不再理她。绕到桌前,放下茶杯。“陛下已经下令,若再让你离开这里,属下便要身首异处。”
云舒咂舌,“不是吧,他玩的那么狠。”
你也知道——墨剑不由朝她飞了一个白眼,鬼晓得她哪来那么多奇怪的办法逃跑。上次不过是稍稍和属下吩咐了两句话,一个错眼她就不见了,翻遍了整个皇宫,还被凌泽岚责备了一顿。
“唉,其实我也不想啊……墨剑,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凌泽岚吧。”云舒一脸“我理解”的表情拍拍墨剑的肩膀,一阵倦意忽然没来由地袭向了墨剑。
“你……”愕色犹在脸上,墨剑一把撑住桌面,手中的茶杯滚了滚,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粉身碎骨。
“抱歉,我也是不得已。”云舒扶住他,让他坐倒在椅子上,“这杯子上的毒我下的很浅,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就当睡一觉好好休息吧。凌泽岚他需要你,不会对你下狠手的。”
墨剑不甘心地犹想说什么,但无奈黑暗袭来,手一软便伏倒在桌面上。
云舒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装,屏气凝神,潜向了门口。手一挥,撒出去一把白色的药粉,不一会,混合着凌泽的香味,药粉便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保险起见,她又稍微等了等,见院子里确实没有什么动静才迈了出去。出了院子,熟门熟路地在皇宫内穿行,鉴于她身份特别,所以知道她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说,只要不碰上熟人,她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至于出门的令牌,在墨剑身上随便摸上一块就是了。
而目的地,目前出宫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一个既和她绑在一条船上,同时却拥有能够和凌泽岚抗衡实力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归来
慕府墙外——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等到这一刻到来,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形式出现的。扶住墙面,双手借力一推,同时双脚用力蹬离地面,翩然跃上墙顶。
院子里静悄悄的,竟似一个人都没有。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么声势还是造的越大越好,只有一个主角,连配角都没有,那怎么能行呢?脚用力一蹬,白衣翩然而落,端的是潇洒自如。
六个,左右前后,还有两个在树后。
云舒闭起眼长吸一口气,然后蓦然睁开,大吼一声——“来人啊!!!”余音久久回荡在空寂的院子里,颇有气势。
几乎就在她吼出口的同时,院中埋伏着的暗卫一齐杀到,云舒不慌不忙,抽出腰间的折扇,六把利刃,一一拦下。哟,看起来水平比十年前好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对方见她身手不凡,顿时收起了轻慢之心,眼神瞬间交流完毕,结成队形,默契地攻去。银光闪现,刀锋险险地擦过云舒的侧腰。
云舒眸中精光略现,脚下急踏几步,侧踢一暗卫小腹。暗卫举刀防御,却不料云舒突然变招,右脚于地转身扫向他脚腕,躲避不及,顿时跌倒在地。云舒未落地,两把刀已经飞掠至身前。
折扇一压刀锋,云舒索性借力撑住对方刀面,飞身空转落于两人背后,双掌送出,击倒两人。
凉风疾扫,上下三人见她身手诡异,断定她来者不善。携手攻来,招式中杀气骤增,分别掠向云舒周身三处死穴。云舒翩然俯身躲过来者一拳,同时脚侧绕反击对方小腿,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指与其肩膀擦过,那人只觉周身一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面对剩下的两把利刃,她一鼓作气,以扇为剑,轻挑细拨。对方提气,重重一刀落下,云舒亦运气抗衡,无奈左手有伤,硬击之下险些被伤。
痛——云舒皱眉,一拳捣出,同时一腿暴击另一人的胸腹,两人被她吃痛下的重力反击击中,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一脚,顿时弹飞出去。
提起折扇,正欲给他们点教训,一声“住手”从身后传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慕扬、慕渊远、慕溪初、“慕伶浠”、慕晴嫣等人已经闻讯赶来,围了一圈,身后大批的护卫虎视眈眈,颇有气势。
云舒适时收手,不再看脚下的暗卫,与慕扬对视。
“你是何人,究竟为何擅闯慕府!”慕溪初依旧是个火爆脾气,率先问道。云舒易了容,他自然认不出。
“我并无敌意。”云舒深吸一口气,朗朗说道,声音没有用口技,略带些沙哑却是清越的女声。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郑重地走向慕扬,慕溪初与慕渊远连忙护在慕扬面前,慕扬怔怔地看着她,确实没有说话。
秋风轻掠,两人的衣角都被吹得扬起,一样的白衣,却是浑然不同的气质。
云舒一边走,一边抬手撕开脸上的面具,露出自己并不惊艳却也不难看的脸。
明明只有十几步,此刻却似隔着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云舒。”慕扬淡淡地说道。慕溪初和慕渊远见其熟识,略放松了警惕,疑惑着迎上来,“云公子你……”
云舒无视两人直接走到慕扬身前,撩开长袍单膝跪下,伸手解开自己的束发,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散。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