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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往南吹 佚名 4987 字 4个月前

那个李东海?

那个我当成头号男主大半年的李东海?

此时我身上还揣着他送给我的钗以及那张“君子如玉”的帛。现在竟然有人告诉我这东西都来自一个似乎是十恶不赦的大混蛋?而我貌似还宽慰他杀人无罪来着……虽然他身上有隐情我是知道的,可是也没有将之揣测至这么不堪的程度呀。

等我稍微冷静一点,就记起了陈雪瑶话里另外一个关键词——奴子。我当然不会因为她说得很快就误听成“炉子”,我甚至可以很确定这两个字就是“奴子”。这大概意味着我可能遇到了我不想遇到的情况——成为一个奴隶。

所谓史上最惨穿越,大概就是我这种路线吧。不是不悲凉的。

陈雪瑶把我捞起来,拍拍我的背:“别怕,你到底是从他手上出来了,以后眼睛睁大点,别再摊上烂人。”

“那雪瑶姐,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呢?”我讨好的问。

双龙乡我是不打算回去了,且不管李东海是不是如陈雪瑶所说——虽然过程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我到底是按照原计划离开了他们。对李玉湖有不舍,可是既然李东海在,她大概也不是那么需要我的吧。人要有自知之明,既然我的天地不在这里,我又何苦留恋?

“不是说了京城嘛。”陈雪瑶神色中透出些不耐烦。

我追问:“要多久啊。”

“顺利的话,下个月底吧。”

我抽了口冷气,掰着指头算算,现在是月中,到下个月底不是要走四十多天?

“真远啊!”不由感慨。坐着这又硬又颠的车一个多月实在是辛苦,要不要逃跑试试?

我打起小算盘,外面的蒙面男突然说:“快到城关了。”

陈雪瑶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到车侧边,手上一拉,车底板被她抬起来一半。下面竟然有夹层!把几个女孩子推进去躺下,她沉声:“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出声!出了什么纰漏,别怪我狠心!”转而看我在这边发愣,瞪我一眼,伸手就来拽:“还有你,里面躺着去!”

我的小心肝不由抖了抖,刚才气愤太和谐,差点忘了她是蛇头。说起来,果然很有女恶霸的气势。

乖乖滚到下面和那几个女孩一起并排躺好,底板就合上来。夹层不深,我的鼻子离底板才一指距离,估计也就刚好能装我们这种小女孩,发育再好些的大概就会挤压到胸脯。

也不知道陈雪瑶在上面倒腾什么,扑扑地直落下些灰,我连忙撇头,就看到旁边的女孩子眼里的惊恐,似乎还在发抖。

我小声说了句:“别怕。”

她愣了一会儿才点头。

立刻就听见陈雪瑶在上面敲底板:“收声!”一时又是刷刷地落灰,差点吃到嘴里。

不多时,马车停了,就听见外面有凶恶的男声:“怎么这个时候出关!兄弟们都要关城门了!”

然后是陈雪瑶低低的笑声:“长官您通融一下。奴家和郎君新喜,要回直郡拜见夫家大人。一路至此,不巧天晚了些,无要见怪。这里是些孝敬,不成敬意……”大概是塞去些贿赂,男人的声音软和了许多,略带责怪的说:“如此这般,看你们也不像什么歹人。下不为例,走吧走吧。”

陈雪瑶谢了半天,车缓缓地行进起来。走过一段明显的爬坡路,又飞驰起来。我在下面颠得实在是要头昏眼花了,陈雪瑶终于来开车板。我立刻爬到前面,掀开帘子呼吸新鲜空气,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五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冷,天上的几点星,拥绕着半圆的月亮,亲热的狠。

赶车的马夫仍然蒙着面,他的眼睛长得很不错,眼角微垂,有些媚态。

“原来您是雪瑶姐的夫君……我喊您姐夫,您看可好?”

蒙面男忍不住抖了下,还没等他回话,脑后就是一个暴栗:“你姐姐我还没嫁人呢!”

“那你刚才说……”我急忙申辩。

“哄他们的。”男子接口道,腾出一只手扯下包脸的头巾,露出年轻好看的面孔:“你瞧瞧,我会娶那个老女人么?”

我一时看呆了,心里纠结:二号男主,会不会就是这货了?

陈雪瑶暴走的事情我就不想赘述了,实在太恐怖。尤其是她气急败坏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红衣服扔在地上,又蹦上去踩踏的样子,着实让除蒙面男以外的每个人都吓坏了。她边踩还边喊:“奶奶的,谁想穿这个!连个拜堂的人都没有还要受这个刺激!”

原来这里也是成亲了就要穿红衣服呀。不过李东海给李玉湖选定的衣料好像和这差不多。不对啊,不是因为及笄才做新衣服么?怎么直接就做婚服了,是不是早了点?提到李东海,我忍不住又有点气血上涌。罢,罢,罢,统统不去想了,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还是和眼前两个人搞好关系比较重要。

看陈雪瑶还在发飙,而其他的小姑娘都在发抖,我干脆挑了帘子坐到外面去,跟前蒙面男搭话:“既然不是姐夫,不知小妹该如何称呼大哥?”

蒙面男一笑:“我叫纪刚。你可以称我纪大哥。”唔,名字土了点,要是叫纪玉树或者纪临风多好。

我正要自报家门,想起小禾被晦气的李东海叫过,就改了口:“你叫我白痴吧。” 身为女主,我黑白不分,是非不明,该改个名字提醒一下自己。

“你有姓?”纪刚很奇怪的问。喂喂,不是应该先觉得叫白痴很古怪的说?不过以前说起名字的时候有个衰人追问过我姓氏。难道内里有什么名堂?

我狐疑的看着纪刚,他正要开口,背后传来陈雪瑶的声音:“奴子怎么会有姓,这丫头肯定是瞎说的。”

陈雪瑶也爬到前面来,身上红袍已不似先前齐整,显得人有些狼狈了。我有些想笑,她立刻解释:“前面还有好几关,我也没办法不穿不是。多毁清誉的事。”

不理会纪刚耻笑的神情,她又正色说:“进了直郡,你们就都不是奴子了,也是该好好起个名字。我看你也不像里面那几个丫头那么讨人厌,就好心给你起个名字,跟我姓,叫陈雪琳如何?”

这么难听,可不可以不要啊?

犹豫着该怎么拒绝,纪刚就说了:“确实比白痴好听。”

忍不住白他一眼。自己的名字起成这样,还评价别人的!

再看陈雪瑶,一脸期待,不敢开罪她,只好不情愿的点了头。人在屋檐下呀。

前排坐三人明显有点挤,陈雪瑶点点我:“你,滚进去!”

我乖乖爬回去。几个小丫头,自觉地挪了挪,我就在空出来的一块儿坐下。

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发抖,像是方才躺我身边那小妞。不自觉又出言安慰:“哎,都这样了,咱们顺其自然好了,你怎么还怕呀?”

旁边人半天没吱声。咳,又白好心了。暗骂自己不长记性。

结果嘴贱又追一句:“哑巴吗?不理人可没意思。”

那人又哆嗦几下,摇了摇头。却还是不开口。

我就恼了,扭头打算瞪瞪她,但细看两眼,就挪不开了。

绝色呀!

这小妞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她双眉微微下撇,咬住下唇,一副惊惧表情。一头长发在侧边挽住,搭在肩上,瘦小的身子紧绷着,仍不住颤抖。

我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了,妈妈呀,小妞这幅样子了我要是再坚持凶煞倒像是要欺负人了。

叹口气,我语无伦次地说:“嗳,不想说话就不说吧……那你也别跟小鸡似地抖呀,刚才那两人也没那么吓人吧?好啦好啦。来来,深呼吸几下就好。”

小妞看我伸手过去,往后一退,避开了。

我本想帮她顺气,这下就有些尴尬。

好在我脸皮够厚,讪讪收回来。我看看车里其它几个丫头,说:“哎,她怎么回事?我又没要干什么。”

两个丫头靠在一起缩在车角,低下头去。另外一个落单的坐在我对面,偏头不看这边。

唔,又被无视了。我只好又对小妞说:“嗯,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跟着我,做几下深呼吸,就会好点。”

小妞满目疑惑,我就做了一次给她看,完了说:“就照这样做几次,你会放松很多。”

她仍定定地看我,我到底有些不耐烦了,说:“随便你。好心被人当驴肝肺。”

我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就去缠对面的丫头:“哎,那啥,你叫什么呢?大家相逢一场,认识一下呗。”结果对面那个比旁边的小妞还狠,直接背过身给我个屁股看。

我退回来,觉得身旁人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

不一会儿听见一个怯弱的声音:“你,你可……”

我竖起耳朵也还是没听清后面的,就说:“你大声点。我耳背。”

小妞好像是咽了咽口水,说:“你倒是,胆、胆子大。”

我想她指的大概是和蛇头玩嘴上功夫的事,撇了撇嘴:“我只是懂礼貌识时务罢了,不像你们,爱摆臭架子。”

小妞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刚才她让你改名叫,叫陈雪琳,那,那你之前是叫什么?”

我一挥手:“不提也罢,那名字晦气,净惹些白眼狼。我不想再听人那么叫我,免得想起不开心的事。你就叫我雪琳吧。你呢,名字是?”

小妞双手撑住车板,又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才说:“我,我叫阿淮。”

我把她搀住靠在车板上,轻抚她胸口,边说:“阿淮?好像男孩子的名字呢。怎样两个字,啊,你也许不认字呢……好了,别怕,跟着我的步调,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对,就这样,继续……”

阿淮过了许久才停止颤抖,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直挺挺的鼻翼,不由说:“阿淮,你真好看。”

身旁的人一头扎进我怀里,右手紧紧抓住我左臂,费力地说:“是,是吗?”

我觉得她这举动有点突然,又想她这么胆小的人也许不习惯别人唐突的赞美正害羞呢,就揽了她拍着她的后背:“嗯,这是好事。别怕。”

言毕觉得怀里的人又抓得紧了几分,有热的液体流到我肩头,胸腔渐渐开始抽动。

她终是哭了出来。

我头次遇到这么娇弱的人,反而找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心里却暗忖,不会是招惹了什么麻烦的东西吧。

陈雪瑶掀了车帘进来,正瞅见我揽着熟睡的阿淮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

她笑道:“果然是一处来的容易亲近,你和五丫这么快就熟了。”

我说:“阿,她也是那啥陵德来的呀。不过你叫她什么?乌鸦?”

陈雪瑶伸出手比了个“五”:“我懒得记名字,不过没称呼也不好。按个子排的。”

她指指我对面的,说:“大丫。”又指指角落两个:“三丫。四丫。”

我说:“二丫呢。”

陈雪瑶没说话,大丫抬起头。陈雪瑶面对着我,看不见大丫似乎在喷火的眼睛。

大丫对着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微微吃惊地看过去,大丫就又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雪瑶回头,没见什么异常,问我:“做什么怪相。”

我说:“呃,没、事。没事。只是觉得惶恐,姐姐竟然单独为我起了名字。”

陈雪瑶说:“看你我投缘罢了。不过,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我看你这丫头眼镜转来转去地,刚才又那么多话,不老实。”

原来她都听着呢。我讪笑:“哎,不敢不敢的。绝对不敢。”

她看了阿淮一眼,说:“你和五丫亲近亲近也好。不过,这丫头……”

陈雪瑶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没什么。歇吧。”然后在我另一侧睡下。

我看看怀里美丽的脸庞,脑海里却是李玉湖那惨白的脸。

希望你没事,玉湖。

作者有话要说:把之前漏掉的重要人物加上了,噢噢。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上)

陈雪瑶和纪刚虽然和气,但到底是道上混的,很有职业素养,这一点我很快就发现了。

我们日夜兼程的赶路,从不投宿。偶尔也会同别的商队一起走。陈雪瑶很避忌让我们同别人接触,几乎不让我们下去,绝大多数时候旁的人根本不知道车上有人。

这样的苦处在于不能规律的喝水和吃东西。

人有三急,屁急尿急屎急。

尿倒是可以憋得住,但是才折腾两天,我就开始便秘了,屁是避不了的。憋不住了,我就往人少的地方躲着释放。

其它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车里总是一股子怪味,这显然不是我一己之力可以达到的,所以大家视线相交时,都有些尴尬。

在狭小的腌臜的空间里,一群饿得眼冒金星,外加渴得嗓子冒烟的丫头能相处得多其乐融融?

交谈的机会并不多,陈雪瑶常常进来盯梢,丫头们一见她,就集体装哑巴。也只有我敢跟她没事套套话。

通过她的描述加之我费劲的脑补,我大概明白了双龙乡隶属关津郡,与陵德郡的朝阳县交界。而陵德,是厉王即皇帝他十一弟(兄弟真多!)的封地。围绕着关津,还有长山,汝南和清河三个大郡。汝南和清河各有几县是其它藩王的封地。我们此去京城,就是取道长山……难得地理不好的我,还能把这些搞清楚!

这里实行奴隶制度,但是貌似并没有严重到我原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