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风往南吹 佚名 4994 字 3个月前

我何必呢——|)的那种奴隶人山人海供奉大地主的地步。奴隶多数是打仗的时候从外面掠来的异族,其余便是是获罪之人——赶上政治清洗的时候,大宗族全被釜底抽薪地贬为奴籍。陈雪瑶讲过几个望族的故事,基本上就是从云端落到地狱的典型——一朝满门荣耀一朝嫡系死光光亲戚全充军或为奴。

据说陵德的织造手艺比较发达,所以京城的绣庄少不了想从陵德挖些熟练工去。这也是陈雪瑶纪刚出来跑单的基础。

本来逃奴按律是可以不问因由就地处死的,不过三年前朝廷下了令,郡国的私奴出了郡国封地即刻恢复自由身——前提是老老实实办好脱籍的手续——不过费用相当昂贵就是了。虽然多数逃奴面临的可能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仍曾有大批奴隶从藩王封地脱逃,一度造成混乱。后来各藩国都加强了防范和惩罚,才微微控制住了局面。

大丫来自从陵德最靠南边的云盛县,三丫四丫自东南的东亭县。据说我和五丫来自西南最富有的淮阳县。

关于我是如何自己跑到了双龙乡,陈雪瑶没少逼问,

我推说是李东海抓来的。

她将信将疑:“想不到他们竟也会开始正经做生意?”

抓奴隶来卖也可以归为“正经生意”,真是道德败坏的世界……

至于太子监国为什么这么创造性的颁布下这么一道法令,陈雪瑶表示:“八成是他觉得藩国太富足,捣捣乱。”

等我差不多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果断决定还是跑了算了。且不说我真心不会那啥绣艺,为啥我又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仰人鼻息呀。不乐意。

不过孤军奋战貌似有点困难,势必得拉个垫背。

其它人我吃不准,五丫——阿淮——生成这么一副祸国殃民形容的女子——应该不会憧憬苦兮兮的未来吧。

所以趁陈雪瑶纪刚出去和别人寒暄,我凑到五丫旁边,小声问:“你真打算这样到京城去?”

阿淮静静看我一眼。

我不是sales,既含蓄又煽情的说辞并不能脱口而出,反而搓了半天手也没整出个像样的腹稿。我干脆直说:“那个,你这样到别的地方继续做牛做马也没什么意思吧?不如——我们一起跑吧?”

阿淮睁大眼睛,脸上的神色用如同看到猪上树比喻也不为过。但异状很快退去,她镇静地问道:“你又有什么打算吗?”

“呃,还不很确定……不过干嘛要在这里受制于人呢?”

阿淮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她摇摇头:“我没有要走的道理。”

我叹口气,其实也不指望靠几句话打动人。

“好吧,人各有志。要是你发现我不见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举报我哦。”

阿淮双拳握紧,点点头。这个胆子小的姑娘,看来也并不是个脑子空空的人嘛。

逃跑的机会,比我想象中的多。

经常有些时候车就停了,陈雪瑶和纪刚很快去同人打哈哈了。

但周围的总有超过我预期的陌生人。

偷偷掀开车帘,常常见一干膀大腰圆胡茬邋遢的壮汉,大口吃干粮(或者是肉),大口喝水(或者是酒),口里还说着些荤话。

其实具体说什么闹哄哄地并听不清——但臭男人相互指着□,扭着屁股做些低俗的动作,同时手舞足蹈还直流口水难道会是在讨论哲学问题吗?

我心知这时候出去别说跑掉了,恐怕百分百会被□致死。

于是默默地一次次退回来。

许是我的行动和表现过于露骨了,有天我又偷瞟外面情形,大丫终于说:“你是蠢材吗?”

其时我正专心评估自己是否能够在一眨眼间,闪过三个人,穿过四五辆马车牛车,翻过一辆板车,顺利隐入树林。

由于大丫特意压低了嗓门,我回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立刻回嘴:“你才蠢材!”想想觉得她的话没头没脑,不耻下问:“为什么骂我?”

大丫“哼”地冷笑一声。

“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想回去做什么?”

我的脸刷地红了,怒道:“谁说我要回去了?谁、谁想那样了!”

大丫抬起脸,眼里尽是不屑:“那你这么魂不守舍地整天偷看外面做什么?”

我怒道:“你管不着!”

大丫说:“我才懒得理会你。但是,不要拖累了我们。你这样跑下去,被人发现了,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插着腰梗着脖子说:“要你管!丑八怪!”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抓狂了。

大丫瞪我一眼,气鼓鼓地,却没反驳。

我颇感意外,看来她自己挺介意长相的。

坦白讲我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她生得高大,五官稍显生硬,鼻子尤其大。按现代观念来讲根本谈不上丑,但是从古典传统审美的角度来看,有点奇怪。

我没戳人伤疤的恶习,她不多说,就偃旗息鼓了。

心下还有些歉疚,看她咬紧下唇,稍稍责备了自己刻薄。

不过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自此以后,大凡我聚精会神窥视外间形势,就常常被人打扰。

有时候是被一只脚踢到屁股上,有时是被一只手臂大力打头……大丫也有几次把我的领子一扯,往车里拖。

我狼狈地去拨她的手,她就顺势用手弯勒我的脖子往车板上放倒。

我们都不敢发出声音惹人注意,由是战斗总是在无声的挣拧中升级。

我体力不如她。她也不是要胖揍我,仅是尽力将我控制在指定的活动范围内。

只要我停止挣动,大丫坚持一会儿铁定回撤。

三四五丫纯粹是观众。比起三丫四丫的看热闹,我总觉得五丫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复杂情绪——同情、不忍和一点点恼恨——不过她也不帮我。

我很窝火,可恨技不如人,毫无办法。

只尽量避了大丫做那些事。

终于有天,陈雪瑶放我们下来小解时没有跟得太近,而我也小心翼翼地和大丫拉开了距离。

貌似一切都很顺利。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林子里窜。

可惜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头发。

我心中暗咒大丫坏事,就听见身后陈雪瑶骂骂咧咧道:“小丫头,想跑?想让姐姐我赔钱么!”

她把我往臂下一夹,一路奔回车边,狠狠扔上去,手上边使劲的掐我边接着吼:“看你以后想屙尿的时候姐姐还让你下来不!”

我口中夸张地哀叫,连连讨饶:“不敢了,不敢了……姐姐饶了我吧!”

她掐了半天,最后又狠狠打了几下我的屁股才收手。

“要不是纪刚看见了,你还真就跑远了。给我老实待着,不然剁了你!”

我躺在车上,身上的余痛未消,心里狂骂纪刚王八蛋龟儿子。

正有一男子探头进来,英俊的脸上挂着和温和的微笑:“想跑去哪里?”

“你不要脸!看我们小解!”我气愤道。

“我看不见你们下面动作,不过乱跑的人还是很扎眼的。”

我翻个身,作出不理人的架势。

却听见纪刚问:“是不是还想跑回去找李东海呢?”

装死。怎么大家都觉得我跟他有□?

“不是告诉你他不是好人了么?”

继续装死。

“傻丫头,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立刻坐起来冲他吼:“谁对他不死心了,我是……”

我想说我是想海踹他一顿!然后把他给我的那些破东西扔给他,从此一刀两断!

可是看着纪刚清亮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了。

我不该骗自己。

我就是个傻冒……我还想着见到李东海以后,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摇他挠他咬他,然后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没有说下去,翻身又躺下去。

纪刚说:“他不会好过。卖了你,他妹妹的病只怕也不会有起色的。”

“估计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了。”纪刚的声音凉凉的。

我想反驳他,可是何必呢?他的话不一定可信。

就算是真的,现在连自由都没有的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伸手蒙住眼睛。

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

五丫先回来了,瞅见我无声流泪,就从身上掏出帕子,递给我。

我接了捂脸上。

好香。

大丫爬上来的时候踩了我的脚,她肯定是故意的!我恶狠狠地进行视线攻击,她像入定了似的视而不见。

过了几天,陈雪瑶终于换下了那套大红的衣服,改穿鹅黄的裙子。身上的匪气也收了许多,总算和她这个琼瑶感十足的名字没有太强烈的违和感了。

后来我们终于不再跟着别的商队一起走,行进速度慢很多,但是却自在了。

中间还进了两回城,所见之处都比双龙乡热闹繁华。

群众干净斯文,打扮更加多样化。最关键的是和双龙乡只有单调的麻布黄不同,城里的色彩非常丰富。姹紫嫣红的招旗此其比邻,街上的红男绿女熙熙攘攘,吆喝叫卖极富激情,辞藻变化不穷。

当然我能见到的都是下市的街景,住着达官贵人的高级住宅区,平民是不得轻易骚扰的。不过仅仅是这般景象,也足以让车上探头偷看的我兴奋不已。只可惜没机会下车去随心所欲地逛逛。

看我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陈雪瑶讥讽道:“若是到了京城,你还不把眼睛珠子看得掉下来。”

我由是对京城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说起我们要去的京城,它有个挺别致的名字——烦都,也称烦京。

没错,就是“烦恼”的“烦”。烦都的住民,莫不是都可以被简称为“烦人”?

据说烦都改名以前,也是很中庸的叫中都还是中京之类的——可自从当朝的圣上十年前死了太太——也就是太子的妈以后,日益忧郁,以至不能自持。他将国都更名为烦都,自己从此不理政事,天下这一大摊子全甩甩手扔给了儿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对于皇帝的这些做法,陈雪瑶不无佩服地感叹:“咱们的天子确实痴情。”

痴情个毛线,那么舍不得怎么不死了算了?当什么皇帝,当已故太上皇去陪皇后不是更好?不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也只敢腹诽罢了。

俗话说祸从口出,惹出什么扛不住的支线剧情,就掉得大。

一天上午,马车行至城郊某处宅院停下,陈雪瑶吩咐我们全部下车。

难道到目的地了?这才走了月余啊?重要的是我还没逃跑成功呀……

我率先跳下去,以便抢占先机随机应变。

眼前是高耸的白院墙,一扇破旧的木门紧紧的掩着。里面的狗大声地吠着,怪吓人。

陈雪瑶几步跳过去狂锤门:“老胡!老胡!开门!我又来了!”

门迅速地开了一半,一位老大娘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

真的是很老了,脸上皱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咪得只剩一条缝,头上包着的头巾下露出几片银白的头发。身子佝偻,瘦小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卷到天上去转两圈。

响应这么快,估计早就听见声音埋伏在门边儿了,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老大娘一见陈雪瑶,立马精神焕发,攥着陈雪瑶的手兴奋地直点头,夸张地张大嘴,喊出来的却是:“啊——啊——”声音十分古怪凄厉。我登时明白了——哑巴。

陈雪瑶扶了大娘,正要往里面走,门的另一边也被拉开了,一个大胡子站在门后,满脸喜色,轻声唤道:“雪瑶!”

他身着青色的袍子,头发不像年轻男子那样简单束着,盘了个发髻,插根木钗。我向来对大胡子没有什么好感,辨别不出他的年岁几许,长相是否英俊。不过听他对陈雪瑶的称呼,应该比她年长。

纪刚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胡叔!”

大胡子稍微侧了侧脸,点点头:“狗儿。”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纪刚脸色不好地瞪我一眼,我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又瞄回大胡子脸上。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任何一处。眼珠暗淡,瞳中似乎有些浑浊。

陈雪瑶回头示意我们向里走,纪刚则过去搀着大胡子,我看了大胡子转身的样子,恍然大悟——他是个瞎子!

只有瞎子转身的时候才是头和身子同时转。

里面收拾得相当雅致,并不像屋外看起来那么破败。

虽然只有一进院子,也不算新,但是明显比李东海家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起码有木头窗格和纸糊的窗子啊!

后院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边立一座茅亭。

亭内的石台上,铺了席子,搁一方小桌。

池边环着几株白兰树。正是花期,满树星星点点的白花,满园都有隐隐的香气涌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风雅!

一定不是一般的瞎子!

陈雪瑶本来要把我们统统赶到柴房里去,大胡子却说:“姑娘们想必都在车上憋坏了,就在院子里面随意走东走动罢。”

他倒什么都清楚!陈雪瑶肯定不是第一次带着“货物”们来!

我径直奔亭子而去,附庸风雅一下也不错呀。

陈雪瑶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捉回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胡叔解释:“其他的都没什么,只有这个不省心,得好好看着。”

我跟着到了屋里,没见凳子,矮塌上一张木桌。两边两个铜炉,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