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1 / 1)

风往南吹 佚名 5005 字 4个月前

青烟徐徐上升,只觉得一股柴气。

他们脱鞋上了塌,我也学着,跪到纪刚旁边去。纪刚鄙弃地看我一眼,陈雪瑶低骂道:“不懂规矩!”继而拉我到她侧身后去跪坐着。

然后他们开始说话。不外是身体如何,生意如何之类,我开始还听得精神奕奕,末了发觉尽是些琐事,腿也跪得痛了,就瘫软下去,单手扶塌给腿减压。实在是有点昏昏沈沉的时候,听见大胡子说:“……今年,你依然要去么?”

陈雪瑶说:“只此一次,来年……再没有来年!”

我来了点精神,坐直了身子听。

“也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个来年了!”纪刚半是笑,半是讽。

大胡子叹气,三人都沉默了。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雪瑶脸上是忿忿,大胡子略有哀色,纪刚一脸漠然。

“啥?”我忍不住插嘴,“你们说啥在?”

陈雪瑶回头瞪我一眼:“闭嘴!”

大胡子笑了:“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白痴……不,我叫陈雪琳!”忍不住吐了下舌头,差点说错。好在大胡子也看不到我的鬼脸。

“……雪琳?”大胡子“看”向陈雪瑶。

后者大大方方说:“她没名字。我给起的。”

“雪瑶才艺不凡,果然不同反响。”大胡子戏谑道。

陈雪瑶嚷起来:“别讽刺我!雪琳这个名字是纪林起的,说是给女儿用!”

大胡子和纪刚听了这句话,脸上都挂不住。

尤其是大胡子,脸上挤不出笑,哀怨神色再难掩饰。他幽幽道:“雪琳……雪琳……雪瑶……纪林……”

陈雪瑶一副懊恼摸样,纪刚眼神闪烁。

气氛降至最低点。

纪林是谁?

最后哑巴老太婆进来打破了僵局,她摇头晃脑地啊了两声,大胡子一副了然的说:“那就开饭吧。你让秀秀来这边候着。”

哑巴老太婆抬头看着我,我不明所以。

陈雪瑶说:“她留下来吃。”老太婆就下去了。

这老太婆是觉得我地位地下,不配和大胡子他们同食吧?

片刻之后,老太婆和一个比我略大的女孩子一起端着托盘上来,铺了一桌菜。

众人开动,我也不近桌,捧着食盒在边上吃。大胡子自然地接受那女孩喂食。

菜肴很是丰富(不过不知道都是些啥),口味也好,但貌似除了我之外的每个人都吃得很无味。

吃罢了饭,才是晌午。

秀秀搀着大胡子进房间休息,陈雪瑶和纪刚让我在屋里老实坐着,自己跑不见了。

老太婆收拾了碗筷很快回来,像猎犬一样紧盯着我。

我一动,她就“啊啊啊”乱叫。

我只好打消念头,一屁股坐下来揉腿。刚才跪坐半天,又疼又麻。

结果老太婆叫得更厉害。

我捂住耳朵,不耐烦地说:“干嘛干嘛呀,老凶我!”

纪刚出现在门口,看我一眼,扭过头去大笑:“你这坐姿太无理了!”

我低头扫一眼,至于嘛,哪里失礼了?

陈雪瑶从纪刚身后走出来,看见我,怒喝:“怎么坐的!屁股都露外面了。”

她换了一身浅绿的裙子,描了眉毛上了妆,好不妖媚。想必年轻的时候,容姿也不差。

我委委屈屈地跪好。

陈雪瑶露出满意的神色,领了纪刚往外走了两步,似乎是要出门。

纪刚回头,嘴上噙笑:“你也一起吧。”把手上的竹筐递过来。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下)

我不太情愿当苦力,可是又着实好奇,还是就手接了,随便扒拉了一下。

里面装了些盘盏果子,一把香,些许纸钱——就是那种外圆内方的纸片。这么些事物挺像要去上坟的。可陈雪瑶打扮得花枝招展,实在不是很肃穆啊。

三人出门并没有走多远,停在半山腰上一处。

特别突兀的一处隆起,立了一个木牌。

木牌上似乎写了七八个字,只有最下面歪歪扭扭的“之墓”两个字辨识得清了。

陈雪瑶取了漆盘呈了水果,点了香,双手相握平举,跪下去。

她磕头三次。完成之后,半天不语,直勾勾的看着木牌,恬静不似往昔

“纪刚,来拜拜你兄长。”陈雪瑶半晌才招呼纪刚。

原来是纪刚的哥哥,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纪林?

纪刚不如她恭敬,只是简单的磕了次头,就又回来跟我并排站了。

我看了纪刚一眼,小声问:“我要不要……”意思是问他我用不用也去拜,纪刚皱眉摇了摇头。

陈雪瑶从竹筐里取出两只杯盏,倒了酒,一碗搁地上,自己举起另一碗一气喝了,才凄凄地说了一句:“纪林,你害我好苦。”

我扯了扯纪刚的袖子,想八卦一下。他似乎没有感觉,仍全神贯注的看向陈雪瑶,目光如炬,似能把人身上烧出洞来。

我脑子里碰碰碰就蹦出仨字——有.奸.情!

这厢我胡思乱想,那边陈雪瑶情绪似乎已经不能自控。

她由直直站着,到而后扶住木牌半蹲着侧过脸去。她肩膀微微地抖着,似是要跪,似是要起,就这么僵持了好久。

纪刚过去掺她,她半靠着纪刚的肩抬起头来。

脸上满是泪,妆花掉大半,岁月的痕迹一下子暴露出来,比平时看上去不只老了十岁。头发散散地半遮住脸,就着泪水和妆粉粘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过去帮忙,陈雪瑶抓住我的衣服嚎哭起来。我长这么大,小姑娘哭见多了,中年女人哭得这么凄惨的,倒是头一回见。

她不晓得哪里拧了一股劲,哭得又急又怨,一时抽抽噎噎,一时又惊天动地,浑身脱了力似的直往地上倒。纪刚勉强扯住她才没有摔下去。拽她离开,她又不肯,直扑向那木牌,撕心裂肺的嚎叫。

折腾了半天,纪刚和我倒急出满头大汗。陈雪瑶的衣服已经凌乱,又沾了好么些灰土。配上她哀痛的表情,十足像个疯妇。

怎么好生劝她,她也不回话不理会,只是哭。

好好的怎么就伤心成这样了。她不是一直一副没心没肺的刚强样子么。

纪刚看我也忙得一身狼狈了,苦笑道:“每年她都要这么折腾一下子才甘心。”

我最见不得女人要死要活,扶住她的肩头,大声说:“你这般喜欢这地下躺的人,倒不如干脆随他去了,何苦这么作践自己!”

陈雪瑶倒是听进这句话了,一把扣住我的胳膊,指甲嵌入肉里,冷冷说:“我要是寻得着他,又何必受这等折磨……生无所恋,死又何妨?我陈雪瑶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我一天见不着他尸身,叫我如何死心?”

我去看纪刚,他说:“这只是大哥的衣冠冢。”

陈雪瑶抬头,并没有看我,却是望向那坟包,声音颤抖:“这二十年,我无一日安生。若是有个准信,从此断了我的想念,倒也罢了!何必像如今这样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她低声叹了几遍,又是扑过去一阵大哭。

这算什么?失踪的恋人?二十年都未曾相忘?

终于陈雪瑶哭得背过气去,才算消停了。

我帮着把她掺到纪刚背上去,收拾收拾就往回走。

临走前,我甩手洒了纸钱。一时漫天的纸片像下雪一样飘下来,铺了一地。

人还没走远,已见几只鸟落在地上,蹦蹦跳跳去啄那祭果。

孤孤单单的坟包前,香还没有熄,凌乱的脚印印在地上,见证了一个女人一地的心碎。

路上我实在憋不住,忿怨地对纪刚说:“怪不得你捎上我,是想找个人帮你拿东西吧?”

纪刚笑了,避而不答:“她只要有机会来,总会是这样。实在是头痛。”

“你大哥很英俊潇洒么?雪瑶姐这么念念不忘?”

“胡叔家有一副哥哥的画像,你回去看看。我自小就跟着她长大,并不记得哥哥的事,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听他的语气,对纪林并没有怎么亲厚。

“实在该劝劝。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过几年好日子了。”

“你倒说得轻巧,胡叔等她这么多年,等得眼睛都瞎了。我只怕她最终连胡叔也误了。”纪刚说罢,深深看我一眼,“女人哪,总是不知道死心。”

我装没听见:“原来你是雪瑶姐养大的,她对你哥哥真是死心塌地啊。”

纪刚轻哼一声:“他们当年的事情,谁清楚。连累我受她荼毒二十年,再多的恨也该报了仇了。”他口上如是说,背着陈雪瑶走路的时候却不知道是多么小心翼翼的,生怕颠了她,惊了她。

我忍不住笑:“你这话倒是俏皮。可你在他们之中到底是个外人。这么多年,她难道都寻不到正主么?”

“找到了还至于这么到处跑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哥哥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坚持不信人会不在了,拖拖拉拉找了这么些年,明明没有消息,还是不肯放弃。死心眼!”

“你大可不理会她便是,为何还是跟着她四处奔波?”

纪刚一窘,道:“唉,我命苦。她放不下,我哪里又能有好日子过了。”

我沉默了,不知怎么却记起烦城这个名字的来历。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伤心却又不愿死去,会不会也是因为寻不到他的爱人?就像陈雪瑶这样带着一份执念不愿放手。

随后立刻鄙视了自己,皇帝哪里会有爱情!再说了,皇帝的老婆明明死了,国丧定是已经发过了的。真是胡猜。

一回去就央纪刚把纪林的像找给我看——大跌眼镜!传统的白描,哪里画得像人类,不过那画上的人分明也是个大胡子!

迷恋这么多年!连带着养别个弟弟。审美有问题!

但是我很快想到一处,问纪刚:“胡叔留大胡子是不是为了学你哥?”

纪刚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胡叔原本出身医药世家,即便留须应该不会这么不拘小节的。”

我点点头:“那就是了。”

痴情自有痴情伴。

陈雪瑶昏睡,纪刚在她处照应。

我趁机进了后院,众妞们都在院子里放风。三丫四丫在树下坐着,大丫和阿淮却在池边说话。

我靠近了,听见大丫说:“……你承不承认都罢了,反正我知道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阿淮脸上满是讥诮:“那又如何?你莫非要替她主持公道?”

大丫怒道:“恶妇,我打死你!”说着手上握拳就要挥出。

我急忙想去阻拦,阿淮并不慌忙,身子一闪,却去踢大丫下盘。

大丫没防备,上面扑了空,下面不稳,就栽进池子里去。

我还没到近前,她人已经在水池里扑腾了,嘴上还骂:“你个臭婆娘!恶毒的人!不得好死!”

阿淮边上冷冷看着,并没有疑惧神色。

这是为什么?不过我并不喜欢看见美丽之人脸上出现这么冷漠的神情。

我走到池边把手递给大丫,她倒是颇感意外,迟疑着不伸手。

“天气还不够暖和,你不想生病吧?”

阿淮说:“你不用管她。”

我不理她,又对大丫重复:“别着凉。”

大丫终于由我拉她上来,不过我阻止了她再去骚扰阿淮:“你省省吧。”

阿淮走开去了,我带着大丫到车上换衣服。

她冷得直抽搐,连打四五个喷嚏。

“你这又是何必,欺负我也就算了。”

大丫怒道:“我哪里欺负你,好心帮你!你跟着我们上京城去,不比跟着那没良心的臭男人好了。”

我被呛到:“敢情你打我还是为我好了?”

大丫说:“你迷了心窍,忘了初衷。能脱奴籍是多么难得的福分?须知十年也不一定能有大赦的机会,既然逃了出来,怎么能又昏头?”

我撇撇嘴:“真是斯德哥尔摩心态,还帮劫匪说话。”

大丫说:“什么什么劫匪?要知道多少人不一定有你这样的运气,我们又是花了多少钱,才能托赖陈雪瑶走这一趟。”

“等等,花钱?”我惊到了:“你们不是被买来的,不是被胁迫的吗?”

大丫直翻白眼:“你在说什么!我从云盛带出来的值钱物什全给了他们,他们才带上我的。其它人给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可我不是被买的?”

大丫犹豫一会儿,还是说:“本来还有个从陵德来的,不过她莫名其妙没了。陈雪瑶可能原是应了人家要找五个人,才迫不得已买了你。”

我呆了:“所以你们才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大丫拧了眉毛:“为什么要跑?生怕被扔下才百般忍耐,疯了才要跑。”

我吐血,怪不得陈雪瑶只盯紧我,原来其他人都是自愿的。

我喃喃道:“我不知道,竟是这样。”

大丫说:“所以说傻人有傻福,你一文钱不用花,到京城脱了奴籍,比在这里不明不白跟着个臭男人好。”

我木然点头,问她:“那你为什么和阿淮不对付?”

大丫脸上显出恼怒:“她不是好人!她和那丫头一起去方便,却只有她一人回来。她说那丫头跑了,可这么好的事情,又花了钱,哪有人舍得跑?”

我指指自己,她大手一挥:“你是蠢材,不能算!我和二丫有过交谈,她也是陵德来的,早先就和那恶妇相识,这里面必然有机巧。”

阿淮吗?那么胆小的一个丫头。不过她今天在池边的反应,倒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