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俐的。
我说:“看不出来你挺仗义,还为一个不知所踪的丫头出头。”
大丫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怕我,还跟我亲近,我自是有几分记挂。”
我歉意地说:“对不住,以前得罪了,还骂你……都是瞎说的,你别介意。”
大丫摆摆手:“无妨。”
我问:“你叫什么?”
大丫眨眨眼:“别人都叫我小刀。”
“一点也不温婉,像男孩子名字。”
小刀叹口气:“向来野惯了。”
我说:“其实我叫小禾,不过陈雪瑶愿意叫我雪琳,也无所谓。”
小刀说:“他们都不算坏人,就是要起钱来真的挺狠心。”
我笑道:“是吧,哪有纯粹的坏人。阿淮她……”
小刀打断我:“你不用替她说话,我没打算在这事上一味纠缠,各人都有命数,但有机会,我会问个清楚。”
我打趣她:“好吧,只是别又把自己搞成落汤鸡。”
小刀也笑:“你算帮了我,这份情我急着。不过你要是再跑,我也还是会拦你。”
我摇摇头:“不了,我觉着,太记挂旧事,不是啥好习惯。”
想想陈雪瑶的凄惨样子,唔,太可怕了。
算了,不追究最好。
我下了车,由得小刀自行整理。
回到池边,身边过来一人,说:“你……你是否有话问我?”
我看阿淮一眼:“问什么?”
她又是一副期期艾艾的神色了,啊呀呀,段数高呀,真头疼。
我到底烦躁了,说:“别做出这幅样子,我们俩又没什么交情,干嘛搞得很亲厚的样子。不过认识两日罢了,我帮你或者小刀,都是偶尔为之,没需要人跟我解释什么。”
阿淮一震,道:“你果真……?”
我摆摆手:“你们有啥事我不管,反正没两日也散了。大家相识一场,搭个伴,搞那么复杂做什么。”
阿淮说:“好。”
我喜欢看好看的人,但是心思这么重的,我不喜欢。麻烦。
这只是我们路上的一个插曲。第二天,再度精神满元的陈雪瑶就率领着我们上路了。虽然她的眼睛仍然红肿,但是脸上再找不出昨天那样绝望的神气。她没问昨天小刀落水的事情,虽然我明明有看到哑巴婆婆有在院子里目睹切。
大胡子和哑巴婆婆坚持送了我们出来。
他比陈雪瑶看上去更像一个深受折磨的人。他脸上的沧桑,悲凉,使得他仿若一位苍苍老者。可据纪刚透露,他才不到四十岁。
陈雪瑶昨天回来就在屋里睡了,大胡子在旁边陪了她许久。
他看不见,也不能唐突她,只是默默在边上守着。
只有一盏枯灯,和他无言相对。
佛祖释迦牟尼说人有八苦,既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及五取蕴。若说陈雪瑶受的是爱别离之苦,大胡子就是求不得。
求不得,即是前面七苦之最。
其实人生在世,哪有不受苦的,可是他们即便明明苦到肝肠寸断,也不愿回头,究竟是在期待什么?虽然结果未知,可毕竟还有一份东西值得他们这样甘之如饴的守候。
莫名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又该执着些什么呢?
看着渐渐我远去的小院子门口,一高一矮两个慢慢模糊的身影,我有些惘然。
青色的身影似乎向这边赶了几步,可是很快,他就被远远的抛下了,直至消失不见。
陈雪瑶闭着眼睛养神,嘴巴紧紧抿着,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我想起刚才,上车前她偷偷附在大胡子耳边说的话,不由又笑了。
“下次,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一点的说。
☆、假的真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真可以说是平淡如水了,陈雪瑶和纪刚绝口不提那天的事以及纪林这个名字。
我与阿淮远了些,倒是和小刀相投。自她一番话,我知道好歹,打消了跑路的意愿——横竖也到了京城脱了奴籍再做计较。小刀直来直往的性子,相处其实是极容易的。
倒是阿淮,时不时能察觉到她探视的目光,总觉得不太舒服。
只是也不妨事。
经过不断的翻山越岭阿,穿城过江啊,终于有一天,纪刚告诉我,我们到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烦都高耸无边的城墙,激动得无一加复。
城门上头,镏金镶花边的一块牌匾上,遒劲的三个朱红大字——“永乐门”。
纪刚见我看那个牌匾,随口问:“你可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
“那你还看得那么专注。告诉你,那上面写着‘纪刚’,也就是我的名字。”
他一本正经地讲胡话,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就算我不识字,也还是识数的。那上面明明是三个字。”
“呃……刚才我少看了一个,还要加个‘宅’字,也就是说我家的意思。”
陈雪瑶敲了一下他的头,喝道:“瞎说什么!上面明明写的是‘陈雪瑶’!”
我于是扶着他笑倒。
进了城,马车一路往西行,并没有繁华地方去,反而越走约偏僻。我正吵着要上集市,却很快意识到我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纪刚勒了马,停在一处大宅子前。我自然地瞥了一眼宅名,锦绣山庄。
看字面实在很有气质又富贵,但联系到它其实是个绣庄,就又觉得起这个名字其实是相当朴实了。
不过我们没有在这里下车,纪刚驾马又绕行了一段,方才在一处简陋的门停了。
我们下了车一并站着,陈雪瑶去请门房通报。纪刚坐在赶车的位置闲闲的甩着马鞭,依然是来接我那天穿得那件黑袍,面目也没有变什么。
不想转眼就要和他分别了。
我忍了忍,最后还是过去问他:“你们说李东海的事,是真的么?”
纪刚手上动作一滞,随后一笑:“你果然还是要来问我。”
我抿了嘴,有点讪讪的。
他沉声说:“李东海在双龙乡的黑市上,很有名。”
“黑市?”卖违法物品的那种?
“你知道双龙乡和陵德的朝阳县很近吧,事实上各藩国到天子属地的城关,都明令要配合各郡严查奴子私逃。可是朝阳县城守的奉银最低,监察最不严。双龙乡和朝阳县仅有一片山林相邻,所以很多奴子逃跑时都先到朝阳,然后取道双龙乡的山林潜过去。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最保险的路,其实是一条死路。”
“死路?”
“双龙乡的猎户以及很多山民,装作给他们带路,其实大部分都是领到山里面抢了钱财杀掉。而当地官员只要求不要在他们的地界给上头的探子发现有私逃的奴子,其它的统统不管。这种勾当存在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做这种事的人甚至成立了某种行会,称为‘黑市’,专门有人负责引荐潜来的奴子,有人负责接应,也有人负责送人‘上路’。由于经营的很有条理,消息封锁的好,虽然以前的奴子都是有去无回,后面的也还是连绵不绝。黑市负责送奴子‘上路’的人的之中,李东海最有名气。”
“为……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他做事干净,向来走单帮,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纪刚笑道:“我们出来跑江湖的,自然有些事情心里是要清楚的。”
我正想再细问,陈雪瑶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约有四十开外的女人,穿一身褐色的裙子,梳一个很低的髻。过来站定了以后,视线挨个扫过我们每个人,然后停留在我身上,眼睛半睁半合,神色倨傲。
我连忙站好,挺不自在的迎上她的目光。
“哪两个是金家来的?”她缓缓开口道。
陈雪瑶难得的严肃而且谦卑,把我和阿淮一起往前推了推。
“好。你领她们从侧门进,我去回上头话。”
陈雪瑶应了,那女人就款款地走了。
我回头看纪刚,他冲我一抱拳:“好走。”
有些想笑,又笑不出。
大概是看我脸色难看了,他又说道:“别怕。绣庄日子很好过的。等你入了籍,再过个几年有了些积蓄,就到安阳来找我们。我让我媳妇儿给你帮忙,撑个小小的绣铺,也不错……”
“等等!”
我打断他:“你说啥?”
“我说你可以来找我们……”
“后面一句!”
“让我媳妇儿给你帮忙……”
“你已经娶亲了?”我有些愕然。
“是啊!”纪刚灿然一笑,“你应该来看看我儿子,他现在才两岁,十分可爱。”
我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且不说我首先还曾经想把他发展成二号男主,我甚至还误会他对陈雪瑶有非分之想!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胡思乱想,人家早就是孩子他爸了!
“你!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啊,雪瑶姐说你一看就是个傻姑娘,常常盯着我流口水。她要我稳住你先。”
我有那么花痴么!
不由怨恨的看了陈雪瑶一眼。她毫无反应,只是过来催我:“别磨蹭了,走吧。”
纪刚冲我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着陈雪瑶往侧面走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几眼,再度在心里夸赞了一下纪刚的长相。
好看的男人其实挺好的。
除了他们总不是我的。
陈雪瑶不能进去,她把我们送到二门,就得留在在门口等消息。另有一褐裙女子已经站在门内负责引路。
里间的院子也不太大,然而植物修剪工整,景物布置有序,一切井井有条的样子,与门外截然两个天地。
一入侯门深似海。我心里突的一跳,不知怎么蹦出这句话来,于是生出些恐惧来。
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个绣庄,可它依然陌生。忍不住喊出来:“雪瑶姐!我不是绣娘,我什么也不会!”
阿淮,小刀和三丫四丫本来已经进去了,听了这话一致回过头来。小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阿淮却很平静。负责领我们的人也探过头来,满目疑惑。
陈雪瑶只是一愣,然后瞪我:“瞎说什么!都到这份上了!听话!”不由分说把我一推,我踉跄跌进门,再转身,院门已经掩上。
心下一阵慌,不知如何是好时候,带路的人朗声说:“跟紧了,领你们去见副管事。”
路上我怕被他们甩下,一直不敢告诉他们我压根不会刺绣,如今骑虎难下,糟糕的很!如果副管事很生气,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穿过一进院子,又沿着廊庑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排屋前。领路的女人让我们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我总算明白地位地下的坏处,走到哪儿,你都得乖乖等着,而且还得一脸虔诚!看看别人,皆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我以后的榜样?
小刀凑到我跟前:“别闹腾了,好不容易到了。”
我急得冒汗,也不顾掩饰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小刀很想敲我,不过她忍住了,只是使劲瞪我:“还嘴硬!”
阿淮回头看我一眼,说:“即便手艺差些,有我们照拂,也还是过得去的。”
我摇摇头:“不,我一点也不会。”
阿淮说:“你何至于逞强至此?闹出事,你撑不起。”
我本来就心慌,懒得再多说。
小刀干着急,不住捅我,我也不理会她。
终于有人批准我们进去。
房里正对门是一张榻,两边皆有屏风,榻上置一矮几。由榻至门口的通路两边各铺一方席。
一个身穿蓝裙的小眼睛女人,跪坐在右边的席上,一脸肃然。
领我们来的女人恭敬地挨个介绍了我们的来历,小眼睛只点了点头。我于是断定蓝制服的比褐制服的地位高。
我们裸出烙印给她验明了正身。小眼睛拍拍手,又一个褐裙女自屋外提一个竹箱笥进来,拿出绢布,竹绷,绣线等发给一套。
小眼睛说:“拣你们最拿手的绣。”
我立刻傻眼,这不就是考试么?
还在发愣,旁边的阿淮小刀等已经熟练地开始飞针走线。平时我总嫌她们痴呆,而今我才知道,别个那是深藏不露。
本来还想做做样子挣扎一下,看看她们的架势,大概是用不着了。
我杵在那里,十分无奈,便偷着瞄小眼睛女人。
她略显不解,眯起眼睛:“你怎么不动?”
只好硬着头皮答:“我不会啊。”
旁边立刻有人尖细的声音:“怎么回大人话!”一个褐衣女人似要扑过来打我。
小眼睛只抬了手一摆,她又退回一边去。
“不必惩戒了,直接撵出去。告诉陈雪瑶,其它四个我收了。但是,下次再送这样冒牌的来,她的买卖就不要做了!”
我一身冷汗地退出门。
走了没两步,听见阿淮在后面说:“请夫人容小奴送送。”
转身时,阿淮已跟了出来。她对领我的人一福:“小奴有几句体己话与她说,请姐姐体谅。”小眼睛皱了眉,阿淮在她开口前快一步塞了东西到她手中:“请姐姐体谅。”
小眼睛手上掂了掂,嘴角微翘,不过还是凶巴巴地说:“不要太久,我还要回话,你知道分寸。”
小眼睛走远了些,阿淮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