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甘婷婷摇头：“不用了，你送他们回去好了，我家离得近，走两步就到了。”

“我送她吧，我老婆在她们楼下打麻将，也算是顺了一程……”

一个小名叫松子的兄弟站了起来。

吕小莹看甘婷婷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关心不像是假的，但不知为什么，甘婷婷就是觉得刺眼。

“就松子陪我吧，别太担心，没事的。”甘婷婷勉强笑了笑，转过身。

吕小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姐，名片别丢了，上面有我的电话，真要开户的话，记得来找我。”

甘婷婷笑了笑：“行了，不会忘记的。”

松子把甘婷婷送至巷口，便独自绕过一大片宵夜摊子去接老婆“下班”。

甘婷婷独自走了两步才发现，小巷里漆黑一片，院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周围只有臭水沟里流水缓缓的声音，很是宁静，她想了想，把包包紧紧地搂在了胸前，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前行。

甘婷婷走路没有声音，是大概四岁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甘婷婷自然是非常记仇的性格，也正因为这一点，她比普通的孩子容易接受教训。那一次是她在家里搬着两张方凳玩跳皮筋，妈妈在睡午觉，由于她落脚太重，吵醒了妈妈，甘妈妈一肚子火，拿扫把狠揍了她一顿。从此以后，她就学会了落地无声的走路方法。

由于两座筒子楼是连在一起的，无形中拉长了巷深，甘婷婷只能凭着记忆慢慢摸索前进。

小巷里充斥着淤泥的腥臭，和排气扇下结垢的油污散发出来的怪味……空气里仿佛有一连串泡泡轻轻爆裂的声音：“啪啪啪啪……”轻快却又含糊。

婷婷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她似乎还听见了其中间杂的近乎暧昧的喘息，还有女人的吟哦，带着快意的咏叹……近在咫尺，不像是电视里传来的。

打野x战也太会选地方了，谁会选择在堆满垃x圾的小巷里交x配啊……真特么人才！

她进退两难，觉得整个人身子发僵。她实在想像不出那对男女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进行活x塞运动的，更辨别不出他们所在的方向，她只知道，他们离自己很近，近到似乎她一伸手，就能摸得着。

“呜……呜……啊！啊……”女人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吟，变成了高亢的尖叫。

甘婷婷的脚下打了滑，一个趔趄，整个人冲出好几步。她惊魂未定地站直身子，却觉得脸上一热，一个带着温度的橡胶触感的东西“啪”地一下，贴在了脸上。

甘婷婷一时哭笑不得，不用说也知道那是什么——她被人家用避x孕套砸了。

“喵的！”她一把抹掉脸上的秽x物，低头往里冲。

“谁？”

身后响起的，居然不止一个男声，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搭话，如踩着一阵风，朝家里奔去……要不要那么重口啊？居然一群人玩复数！

第十三章 枯萎的红颜

更新时间2012-3-11 14:36:51 字数：3676

关于故事里的那些美好，永远只是属于故事的。

甘婷婷能长成现在这样，其实挺不容易。虽然说一百个人看她，会看到一百张不同的脸，但是总的来说，她还貌似是一个纯良的好孩子。

在甘婷婷心目中，就算这种纯良只是张面具也罢，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令她得到一点保护。

甘婷婷家住的筒子楼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夜x总x会，而在她几乎枯萎的记忆里，仅记得那里曾经是一家国有饭店，至于之后是如何变迁的，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这座夜x总x会建立起来之后，由于手续不全办不了房产证，夜x总x会的老板就带了一干“马仔”守在分管测绘的那位领导的孩子就读的中学门口，说是如果还办不出证的话，就把他家的孩子做掉。

最后……事情是怎么摆平的，不得而知。

甘婷婷对男女性x事有着深重的罪恶感，这种事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感情的事，从来不会是某一方的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因为没能得到正面的引导，这种污秽的感觉越发深重，她只能一直别别扭扭地藏在心中，完全不知道向谁开口，如何开口。

于伟凤……做了她将近八年的男朋友，到最终连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都没看清，不，或者是说他根本就不屑于看清。

甘婷婷记得她家搬来这座筒子楼的时候，她才三岁未半。

那个年代，能从平房搬进楼房的家庭，是挺让人非常羡慕的。新建起的楼房，背对着一座郁翠的山峦，那个春天，是甘婷婷记忆里最美好的春天，她穿着一件用枕套改成的小围兜，坐在人造革的沙发上笑得傻啦巴叽。

甘婷婷对这座旧楼的感情，不仅只源自于对奶奶的追念，还源自于一段珍贵的回忆——甘婷婷和连俊奇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认识的，她第一次怀着雀跃的心情，爬上五楼，抬头便看见连俊奇隔着窗户上的花玻璃朝着她笑。连爸爸正蹲在一旁刷油漆，看见婷婷来了，很慈爱地同她打招呼，还拿了几个红鸡蛋给她带回家吃。

——甘婷婷认识连俊奇那一天，正是连俊奇的四岁生日。

连俊奇是甘婷婷的第一个同龄朋友。

小时候，他们很喜欢玩“过家家”，甘婷婷当老公，连俊奇当老婆，甘婷婷扛着猎x枪出去打猎，连俊奇在家种菜养鸡……骨子里，甘婷婷就羡慕这种简简单单的田园生活。

顺着楼道，拾级而上，身边深红的扶手已经很脏，但依旧还留有他们小时候用废弃的钥匙片划下的痕迹。

有风的夏天，院子里的小伙伴都聚在一起看星星，讲故事，那段不长的时光里，她好像不管听到什么都会笑。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很多时候，笑与不笑，只是一种心境罢了。

甘婷婷一边爬楼梯一边想着，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男人与女人的交x配。

并不是在电视作品里，而是大约在五岁那年的夏天……

一天夜里，她被门外的喧哗吵醒，于是全家人打着手电筒跑出门去，一直跑到了他们常去玩“过家家”的天台上。一群警x察模样的人，用手铐拉着一对陌生的男女往楼下去，那女人号哭着赖在地上，活像一滩烂泥。

月光下，乳白色的胴x体分外夺目。甘婷婷看着她那对跳动的乳x房，突然泛起一股反胃的感觉。

后来，听大人们说那个女人是妓女——就是为了钱出卖自己身体的贱女人。至于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露天的阳台上办事，现在想来估计是八十年代管制太严，没有结婚证便不能在宾馆开房，所以只能草草。那时候的**活动远不及现在这个年代的万分之一猖獗，但是却在甘婷婷的心里埋下了深刻的阴影。

她不知道，男人与女人那在一刻建立起来的道德体x系完全不一样，在她的认知里，只是反复地重声着罪恶，却不知在连俊奇等小男孩的心里，却充斥着好奇，甚至于羡慕。

二十八岁的甘婷婷作为一个熟x女，早已不再避讳说起自己的性体验。

她觉得分外可笑的，并不只是那些糟糕的性体验，还有……一件令人觉得更为羞耻的往事。

她跟于伟凤在一起，从来没有体x味到所谓的高x潮，但她有过一次很深刻的高x潮记忆，唯一的记忆。这原本是她最不愿想起来的往事，可是思绪却纷乱到不由自主。

那年，在c城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考场舞弊案，虽然没抓着她所在的考场，却并不表示着她所在的那间考场没有问题。

高考第五场考英语，她的试卷只做到三分之二时，邻座的女生突然丢给她一张五十元的现金钞票，就在她愣神的当儿，那女生居然大剌剌地把她标注着答案的试卷抽走了，甘婷婷能百分之百地肯定，监考老师发现了这件事，但是却由如至终视若无睹。甘婷婷不知道举手报告，会不会令监考老师把她俩一并处份了，所以只能是揪着那张还没有涂满的答题卡，冒冷汗——光想起还有十道阅读理解和二十道完形填空没写，她心底就一阵阵发寒。

她就那样坐在座位上，兀自瑟瑟发抖……

当年她选择念高中而不是去念中专，就是因为想改变运命，不想再回到c城，可是她最终无法预料的是，在这悠长的岁月里，她最终不过是绕着原点转了个大圈。

等到那个女生满脸轻蔑地还回试卷时，离考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

甘婷婷伏在桌上，整个人都像被放进了冰窖里，可是她的脸却又像被浸入了火盆，一直在高温下运行，她颤抖着从笔盒里拿出一瓶风油精，一连喝了三口才勉强镇定下来。

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阅读理解，她脑子发懵地去看完形填空，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单词，她对着同一句短语反反复复地看了近十遍，才恍惚地想起要下笔，猛地——考场的铃x声响了，虽不是收卷的铃x声，却把她吓了个够戗……而等她回过神来，一股异样的暖流，由丹田快速沉下，紧接着，一股类似尿尿时的痉孪接踵而来，痛苦而又快意，像聚集的能量一下子被释放空了……

甘婷婷的脸色苍白，握着2b铅笔的手指一直发抖，手指的骨节更是已经转成了青白色。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跨过高考那道坎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拿着那五十块钱，就像妓女拿着第一次得来的嫖资，站在七月的风里无所适从，她木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天上的云都是灰的，夕阳也是冷的。

那一天，七月九日，恰好是甘婷婷十八岁的阳历生日。

甘婷婷先经历过死亡的擦肩而过，后经历过那场精神上最严重的掠夺，所以她比普通的城市女生更懂得坚强，即使在旁人看来，她是柔弱的。

她进门后收到了一条短信。于伟凤的。

“我明天下午的火车，晚上七点钟到。”

甘婷婷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万分疲惫。倒在床上，她摸索着在手机上码出一行回复：“你还回来干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会，没有按发送键，接下来，她删掉了那条短信。

“婷婷，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甘妈妈按了门口的开光，日光灯一闪一闪，把婷婷的脸照得雪白。

甘婷婷掩着眼睛的手慢慢放开：“妈，你还没睡？”

甘妈妈穿着一件花格子睡衣，慢慢走进来坐在了婷婷的床沿：“没什么，来看看你……又跟俊奇他们去玩了？”

“我在这里没几个朋友，羊驼妞还在美国，隔半个地球，不跟他们在一起混，我还真不知道跟谁混呢。”甘婷婷的几个死党，最近的在s市做律师，天天也是忙得四脚朝天，最远的，就是同她最要求的那个，远在美帝，打个电话都是跟时差开玩笑。

甘妈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怅然：“林俐那孩子……”

“我都知道了，俊奇也跟大家说了，那是他们家的事，我们管不着。”她觉得这些都是林俐自找的，自己的心态不好，把罪责都推去别人身上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就不是这么说了，现在传得厉害呢，都说林俐小产是跟你的关。婷婷，你老实跟妈妈说，你跟俊奇有没有……”

“没有！”甘婷婷坐起来，一脸诚恳地望着自己的老妈，“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栽在花盆里的植物，我也需要人际交往，我也需要一些朋友。”

“可你没有同性的朋友。”

“有，只是她们离我很远，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甘婷婷的眼神里透着厌恶，但甘妈妈算是读懂了一点。甘婷婷从g城回来，不表示着她不喜欢那里，只是她没有办法在那儿生存下去，同样，她愿意回到c城来，也不表示着她就能接受在c城的生活，只是她既然自己选择了，就得想尽一切方法去忍受。

“你不是有些女同事么？可以跟她们……”

“跟她们？打麻将逛街购物？我有那几个闲钱还不如拿来买书。”

甘婷婷对同事们的生活既鄙视又羡慕，鄙视她们不提高自身的学识素养，每天只想着在灯红酒绿里混混摸x摸，羡慕她们根本不用提高自身，因为她们有老公可以靠。

不由自主的，她便想起了于伟凤的高中名言来：“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就算于伟凤拿着c城里人人称羡的工资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始终只是他的。而甘婷婷她只能靠自己。

房间里的书，被她翻出来堆得老高，放在最上面的是李零的，《兵以诈立》。

甘妈妈不懂婷婷为什么会喜欢看这些书。年轻时候的甘妈妈，认识的作家无外乎冰心、琼瑶、杨绛、金庸……而婷婷似乎不大一样，她一直喜欢读那些沉重的作品，从页码到内容都实心得像块砖板。小女人的浪漫主义，似乎在甘婷婷身上早已化为云烟。

“婷婷，我记得你好像有几本席绢的小说……”甘妈妈试探着问。

“唔，盗版的，早扔了。”甘婷婷想都没想，回答。

甘妈妈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变成这样。因为太久没有关注，她好像觉得有点……陌生……是啊，陌生……

早上，甘婷婷是被院子里抢天呼地的哭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拎着口杯倒满水，牙膏挤了一半，才想起打开个窗子看热闹。

记忆，仿佛与二十多年前重叠了，只不过，这一次那具赤x裸的胴x体是被抬出来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