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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沉醉白莲醒 佚名 4954 字 3个月前

怕他一不小心松开了手。

“莲卿真是好胆识,不愧是我的妹妹。”莲倾的声音就在头顶。我很想反驳说我本来就很有胆识,你不要变相地夸奖自己。无奈头还埋在他胸前,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含恨作罢。

“不过,还是冲动了些。我既然敢一个人出现,自然有全身而退的办法。没想到你这么冒冒失失就冲了出来,武林盟主本来是设计捉拿我,平白被你破坏了。”他又说。

我一听就急了,挣扎着抬起头:“那怎么办,他会不会记恨我啊?我没什么心机,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我也想过你可能有计策,但就怕万一你被抓住,只好那么做。”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刚才演的戏能成功真是奇迹,同时也觉得委屈。我在小山村里活了十几年,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当时没有因为太过惊讶而泄露他的身份就算超常发挥了。

我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说话间莲倾已经带着我落在陌生的树林中,他扶着我站好,才摇了摇头:“怎么会?你很聪明。只是看你这么天真,想起当年的我罢了。”

我其实不怎么认同他的话,连春宫图都看过还能算天真么?但看他最后一句话似要追忆往事,很配合地没有出声,心说让这个美好的误会继续误会下去吧。然而出乎意料,他并无下文,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唇边攒出一个我不能看懂的笑容:“你可以选择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尽情地活着,这是我唯一……”

他声音渐轻,我没有听清,心中迷茫但直觉不要多问。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我总结了一下林中景象,吟出十六个字。“你说的是什么?”莲倾牵着我的袖子在树木之间穿行,听到我的声音转头问道。

原来也有我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我立刻觉得很是骄傲,解释说:“意思就是春天草木繁盛,鸟语花香什么的。”本以为能得到一句夸奖,没想到莲倾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转回头去。我颇为失望,闭上嘴不再说话。沉默地走了一会,他停在两棵巨树下。

这两棵树枝繁叶茂,树身几乎有十人合抱粗细。两树上部合并,相互纠缠,树枝上爬满藤蔓,下部分开,形成一道一人高的树门。

“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红色衣袖拂过来,莲倾将我揽进怀中。我犹在认真思考害怕什么,身子已是一轻,腾空而起,被莲倾搂着疾掠向树门。穿门而过的一刹那,感觉非常奇妙,像是穿过了一层柔软的薄膜。

下一刻,眼前一黑,但黑暗中又有无数泛着冷光的细芒袭来,像是千万根银针。

我:“……”

果断闭眼。

☆、燃莲榭

耳畔有风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一切好像只发生在刹那间。

“可以睁开了。”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哪里还有树林的影子

“这里就是执火宫的入口。”莲倾松开手,含笑说道。

然而眼前并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座山峰。此峰孤高清绝巍然而立,山下一条长河如缠腰玉带,光影波澜。

“刚,刚才那是什么?”我拽着莲倾的衣角,生怕又有什么暗器飞过来。“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莲倾悠然笑道。我立刻摇头,脸色发白:“还是算了。”

他愣了愣:“才刚说你有胆识,怎么怕成这样?”

我倍感丢脸,抿着嘴不说话了。

过了河,也没看见莲倾如何动作,山壁竟自动挪移露出一道门来。门后是一条幽深小径,隐约可见尽头有明亮灯光。

穿过小径豁然开朗,执火宫的建筑风格与任家颇为相似。路上有不少人对莲倾行礼,并对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紧跟着莲倾,假装没看见他们。

他引着我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十丈开阔的湖前。湖中央有一水榭,据莲倾说名为燃莲榭。

燃莲榭的外观与我在任家的微眠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湖中种的是红莲,而岸边也没有通往水榭的石桥。想来宫主住的地方不容外人随意进出,故而要桥无用。莲倾的轻功何其高明,这么远的距离应该难不倒他。

眼看他伸手过来,我自觉地蹭过去环住他的腰。抱啊抱的,也就习惯了。矜持是什么?能吃吗?

一路掠过去,脚下红莲微动,似被清风拂过。几个呼吸间已经到了燃莲榭,房内没有多少家具,只供基本需要。莲倾去里间拿了茶具过来,我会意地坐在桌边等待。

这阵势,是要说故事了。

“咦,这茶……”我闻了闻茶香,又端起来尝了一下,“这不是我在任家常喝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它叫什么名字?我喝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呢。”

“你喜欢就好。”莲倾在我对面坐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疑问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我想了想,说:“执火宫为什么被称为魔宫?”

“所谓执火宫,不过是任家在江湖上的势力罢了。只是平时行事低调隐秘,又是不归顺于各大门派的组织,所以被视为异类。人确实杀过几个,就有了魔宫的名号,可是这江湖上谁没有杀过人?”莲倾唇边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抱着排斥和恐惧的心态。”

“啊,果然。”我如释重负,“我就知道你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他们真过分,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当做恶徒。哦对了,那个九幽玄莲,你要来干什么用?”

“九幽玄莲有治疗奇效,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我自幼体弱,大夫诊断活不过三十岁,所以想依靠它续命。”说起自己的死亡,莲倾的语气轻缓平淡,看不出半分恐惧。

我只知道他身体不好,没想到严重到如此地步。我急道:“那怎么办?现在九幽玄莲没有拿到,万一,万一你撑不住……”

莲倾抬眼看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窒了窒,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只是一想到莲倾会死就全无方寸。虽然我明白人总有一天会死,但那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才对。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捧着杯子不说话了。

“不问了?”莲倾似是有些诧异。

“最重要的问题已经搞明白了啊。”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想笑,“至于江湖上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不喜欢纠结的故事。再说我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又不能改变什么。”想了想,又兴奋地问:“你是宫主,我是你妹妹,那我岂不是副宫主?”

“理论上是,但是没有什么实权……”

我的兴奋没有因此而打消:“那我以后向别人介绍自己,就可以在名字前面挂上执火宫副宫主了!多拉风啊!”

莲倾:“……”

唯恐武林盟主找我的麻烦,我没有再回扶摇庄。莲倾将我送回任家,虽然不能见识相亲大会……呃,武林大会的盛况有点遗憾,但是相比之下还是保障人身安全比较重要。

回到家又恢复了衣食无忧但无聊的生活,莲倾要返回扶摇庄善后。在任家我比较熟悉的人只有他,所以送别时依依不舍。

莲倾临走前送了我一只鸽子,我很高兴表示要烤烤吃了。听了我的话他无语凝咽,我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安慰说虽然此次不能与他分享鸽肉,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这种鸽子,我们一般称之为信鸽……”

笼子里的白鸽也许是知道自己死里逃生,抖着翅膀瑟缩了一下。

莲倾走的第二天,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雪练不见了。

以前我总是把雪练放在枕边一起入睡,但总会在睡意朦胧时翻身压住它的尾巴或者爪子,然后在凄厉的哀嚎中彻底清醒。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居然睡觉睡到自然醒时,才意识到雪练失踪了。我努力回想它是在何时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但挫败地发现我又一次彻底遗忘了它。思考良久觉得可能是不小心丢在了扶摇庄,遂修书一封:

莲倾吾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别后,忆相逢,吾辗转反侧,不得入眠。时至三更,吾揽衣推枕,坐起徘徊,对月垂泪,见花断肠。欲唤雪练以睹物思人,追忆兄妹乐事,无奈久唤不应。吾焦急寻找,不见犬踪,更添忧思。思虑良久,方知雪练被吾遗失于扶摇庄。恰逢兄长身在庄中,遂托兄长代吾找寻。呜呼悲哉!吾知兄长事务繁忙,不能为之排忧解难,反以闲事累兄,吾无颜以对,羞矣愧矣……

我不禁暗叹自己这么多年话本没有白看,实在太有文采了。写完阅读一遍,谨慎地把“莲倾”涂掉,改成“东风”,遂满意地等待墨迹晾干,卷一卷塞进小竹筒,绑在信鸽腿上将其放飞。

信鸽扑打了两下翅膀,看起来非常艰难地挪到窗边,摇摇晃晃地飞走了,并且不时出现下坠趋势。我目送它远去,对比了一下它娇小的身躯和并不算娇小的竹筒,真是忧心忡忡。

正以手搭眉萧瑟远目,忽觉袖中有活物挣扎。我受到惊吓,猛地一甩手,只见一团黑色物体从袖中滚到桌上。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雪练吗!

我忽然回想起刚到扶摇庄那会,我顺手将它揣进袖子里,之后就再也没有放出来过……

雪练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但到底还是活着。我惊讶之余不由感叹生命的顽强,满心愧疚地弄来食物和水。吃喝一阵,它似乎恢复了一点,尾巴无力地在桌子上摆动几下。

由于力气不足摆动浮动太小,看起来像是在抽筋。我心疼地凑过去,虚弱的雪练回光返照一般动作矫健地调转身子将尾巴对着我,不动了。

我心说嘿还会闹脾气,坚持不懈地用手指戳它软软的身体,它愤怒地转头瞪我一眼,又坚贞不屈地把头扭了回去。

我想了想,找厨子要来一只鸡腿,准备进行引诱。没想到雪练一看到鸡腿毫不犹豫地扑过来蹭蹭我的手,目光灼灼如狼似虎地盯着鸡腿不放,所有脾气全部消失,此事圆满解决。

这几日越发嗜睡,有时候一整天都是睡过去。一开始我以为是被人伺候长了变得懒惰,决定多运动,于是抱着雪练在任家四处溜达。然而走着走着就觉得无比困倦,睁不开眼睛,只好回去睡觉。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一连睡了两天,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叫丫鬟请大夫过来。

不多时,丫鬟带着一个老人来到微眠阁。据说这是任家专用的大夫,医术卓绝。

我乖乖伸手让大夫把脉,他的表情渐渐沉重,看得我心惊胆战。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啊?你勇敢地说出来,没关系,我扛得住。”我哭丧着脸小声说。

大夫摇摇头:“小姐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元气大伤,只要好生调养,等元气慢慢恢复,自然就好了。”

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表示惊讶,怎么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会伤元气?真是不可思议。

大夫走后,爹每天派人送来不少补品。即便如此,我仍然没有好转的趋势,整日昏昏欲睡,而且睡眠时间一天长过一天。

夏日里微眠阁四周的白莲盛开,我都很少去看,赖在床上。期间又叫过几次大夫,但诊断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因元气损伤导致嗜睡。求医无果,我便也放弃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都说人生如梦,那么真梦假梦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这一生没有什么未断的念想,就算清醒着活动范围也只在任家大宅之内,实在无趣,倒是在梦中还能见到一些新鲜事。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到莲倾,自从他去了扶摇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莲倾,这真叫我惊喜。梦中已是深秋,莲花凋零,但是最令人惊艳的红莲却在如霜冷月之下出现在微眠阁。我躺在床上,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动弹不得。莲倾坐在床边,将左手放在我额上,宽大袖摆贴着额滑下,触感冰凉。他垂眼看着我,轻声叹息。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也没能说出。莲倾的手缓缓下移,捂住我的眼睛,于是我又陷入黑暗中。

鼻尖依稀可闻浅淡莲香,静夜无声,我想象燃莲榭周围的湖面,六月红莲开。

他的手指也很凉。

☆、细雪夜

作者有话要说:。

再度睁开眼,依然是深夜。

桌上烛光如豆,我怔了半晌,问:“我睡了多久?”

守在床边的丫鬟于浅眠中惊醒,见我醒来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她说:“小姐睡了六个月。”语罢,也不管我的反应,径自推门离开了。

六个月?骗人的吧?

我一时不能反应,愣愣地看着窗外。六个月,那么现在该是入冬了,这一觉可真长啊。

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我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刚才的丫鬟走时门没有关严,寒风直往屋里灌。我想要下床关门,无奈一挨到地面就无力地跌倒。

趴在地上,我冷得打颤,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再爬上床,最后只好放弃。

感觉真凄凉啊。

我半睁着眼睛,又有了睡意。这一睡,会不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低垂着头,眼前有几缕银丝飘摇。我的脑子反应非常迟钝,茫然地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什么。脑中“嗡嗡”作响,我费力地将披在身后地头发拂到胸前,然后抖着手掬起一缕。

雪白,没有一丝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