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的未来莲倾也许会娶妻,如今只是看到他和花想容站在一起我就受不了,将来说不准会酿成血案。
我突然发现我的嫉妒心这样可怕,更可怕的是我明明没有嫉妒的资格。
总结了一下嫉妒的原因,得出的结论是莲倾一直对我很好,再加上我喜欢他,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在他心中也是特别的。可是我渐渐发现其实他对别人也很好,我除了“妹妹”这个身份以外一点也不特别,落差太大导致心理阴暗了。
自以为是真可怕。
我消沉地走出微眠阁想去道歉,刚踏上石桥,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海中——
花想容怎么会在任家?
我最终还是没能向花想容道歉。当我返回青石台,他们已经不在那里。找人打听了一下,方知两人出门去了。
那个念头再次闯进我的思绪:花想容来任家干什么?是莲倾带她回来的吗?难道他们已经到了见父母的程度了?
这些猜想真让我害怕,虽然莲倾娶妻只是早晚的事,但它不该这么快发生,我甚至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坐在大堂里,手边放着最爱喝的茶。等他们回来已是黄昏时分,茶早就凉透了。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两人低声谈笑着走进来,仿若一对璧人,般般入画。莲倾看见我,好像愣了一下。
“莲……东风,我……”我起身,想向他们表达我的歉意。
“没大没小,要叫哥哥。”莲倾佯怒,唇边笑意未散,“之前说的什么胡话,还不向你嫂嫂道歉。”
花想容羞红了脸,娇嗔道:“还没成亲呢,你瞎说什么呀。”
莲倾笑道:“不是迟早的事?”
“东风——”花想容跺一跺脚,好一个欲说还休欲拒还迎。
我控制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快就从“任大哥”变成“东风”了。我知道莲倾曾给予我的一切,会一模一样甚至跟多地给予花想容,他要娶她。
“对不起,嫂嫂。”我不动声色地绽开一个微笑,带着竭力掩饰的恶意,“祝哥哥和嫂嫂百年好合。同、床、异、梦。”
伴随最后一个字出口,我又一次落荒而逃。
我真是疯了。我明明知道莲倾不可能喜欢我,还是处心积虑地赖着他,渴望他对我刮目相看。可是我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不仅不能让他高兴,还把自己弄得如同跳梁小丑。
我真是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嫉妒的几乎发疯。我甚至恶毒地想,如果杀了莲倾,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被抢走。
慌乱间跑错了路,等我四处打量时才发现身处在极为陌生的环境中。任家果然很大,我住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没到过的地方。
很久没有这样狂奔过,等到停下来时已经累得半死。我喘着气弯下腰来按住膝盖,腿疼得厉害。
身前是一座高大假山,山上两人高处有一个可容小孩子身形的凹陷。我自小长在山野,爬上去是小事一桩。钻进洞里以后发现空间太小,只能缩成一团抱膝而坐。
天边隐有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虽然已经是春季,但是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我又忘了吃东西,真是饥寒交迫。如果我很明智的话,应该立刻回到微眠阁。但同时,莲倾很可能在那里等我。
我不想回去,不是怕他骂我,而是怕自己一看到他就被罪恶感压垮。花想容长得好看,家世也好,和莲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我却为了一己之私人性地想破坏他的幸福。
我缩在洞里,不想动了。
一场滂沱大雨很快到来,狂风吹着雨滴砸在身上,一层一层冷到心里去。我咬牙抱紧身子,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睡着,安慰自己一觉醒来雨就停了。
黑暗中忽然听到呜咽声,我吓得一激灵,侧耳仔细听了一会,终于勉强从雨声中分辨出呜咽声来自下方。我探出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假山下有一小团黑色生物。
“……雪练?”我试探性地唤道。
那团不明生物的呜咽声更大了一些,我小心翼翼地从假山上爬下去。
真的是雪练。
☆、春日雨
“你来干什么?”我一见它就有气,“你不是喜欢花想容吗?你去找她呀,她家里那么有钱,待遇好得不得了。你走开,我不要你了!”
雪练的前爪搭在我鞋上,作无辜纯善状。我用脚尖轻轻踢开它,返身踩上大石准备爬回洞里。雪练在身后“嗷嗷”叫了几声,我忍不住回头。它好像想跟着我,但体型实在太小蹦不上来,几次尝试无果后急得乱蹿,柔顺的毛发被雨水打湿,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笨蛋!”我气恼地弯腰把它抱起来,“就知道装可怜!”
回到洞里。地方本来就小,又加上一只狗,更显得拥挤。
雪练这会儿倒是出奇的安静,趴在我怀里一声不吭。我将它托在手掌上举起来和自己平视,它温顺地望着我,身体还在发抖,偏过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想雨声这么大,别人不会发现我,于是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花想容哭泣的时候一定是梨花带雨蝉露秋枝般楚楚可怜的,可是我学不会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渐渐转小,我哭得停不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雪练伸着脖子舔我脸上的泪水,温热的触感只会让我更加想哭。
“莲卿?”不经意间瞥到一点红光,我听见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幻觉。莲倾现在应该是忙着安慰花想容,怎么会来找我。就算来找我,又怎么可能找到这个连我自己都没有来过的地方。
“莲卿。”这回声音离得很近,我抬眼,莲倾提着灯站在假山下。
不是幻觉,他真的来了。
“干、干什么?”我努力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偷偷擦掉眼泪,好叫他不能发现我的难过。
莲倾将灯笼抬高一点,我看见他严肃的表情:“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回微眠阁,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知道他很生气,因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错在我。可是我一想到他是因为花想容对我生气,眼泪又漫了上来。我强压下哭腔,抖着嗓子说:“我犯了错,你想骂我就骂吧。可是我不会道歉,死也不会。”
莲倾将灯笼放在地上,张开双臂:“先下来。”
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扑进他怀里,可是怎么能一错再错呢?我把雪练安置在肩上,它很配合地紧靠着我:“我自己能下去”
莲倾拧着眉,不说话,也没有改变姿势。
我瞪着他,心想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莲倾显然不准备打持久战,他轻飘飘地掠上假山,把我拎了下去。
我闻到熟悉的莲香,如梦似幻。喉中一哽,差点又流出眼泪。我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痛恨自己这样软弱。雪练颤颤地在我肩上挪动了一下,靠得更紧一些。我不想让莲倾担心,垂着头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莲倾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梦中。
他说:“莲卿,以后难过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躲起来。”
他说:“你可以哭给我听。”
莲倾与花想容的婚事很快筹备起来,婚期定在五月十九,宜嫁娶的好日子。
距离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已经过了很多天,莲倾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随着五月十九日的到来,大批宾客源源不断地赶来,成婚当天城中所有客栈几乎都人满为患。
时间过得真快啊,莲倾要成亲了。
莲倾换上吉服。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绸衣,胸前系着红花。他平时就穿红衣,明明是同样颜色的衣服,吉服着身的他看起来格外好看。
喜堂里挤满了人,宾客如云,红灯高照,任家一片喜气。
我还是穿着一贯的白衣服,爹不会责难我,没有人让我去换,莲倾也没有说什么。
雪练安静地缩在我怀里。
一拜天地。
莲倾身形修长纤瘦,好个翩翩公子。他唇边噙着温润笑意,虽是穿着大红的衣服,却如同淡月映轻云,秀丽风雅到了极致,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就算用尽全力伸手,也握不住哪怕一片衣角。
二拜高堂。
新娘蒙着盖头看不清脸容,我知道那是花想容。灿如春花,皎如秋月,肩如削成,腰如纨素,倾国倾城的一个美人。她符合我看过的所有话本里女主角的条件,可以用一切美好的词语来形容。我好羡慕她,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夫妻对拜。
我抱着雪练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它挣扎了一下,我反应过来急忙松手。雪练从我膝头跳下,却没有跑开,只是伏在我脚边。
我直直盯着莲倾,蓦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呛得直咳嗽。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见莲倾淡淡扫过来的视线,但又好像是看错了。
我想我一定是醉了,不然视线为什么越来越模糊呢?我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一片冰凉。
我一定是醉了。
扔下酒杯,退席。
屋檐下挂满红灯笼,红光融融。我慢悠悠地往微眠阁走去,喧闹声也远去了。春末夏初,天气变得暖和,即便是晚上也不会感到冷。雪练颠颠地跟在我身边,小碎步迈得妖娆多姿。
“东风无一事,妆出万重花。闲来阅遍花影,唯有月钩斜。”我走上石桥,湖面平静无波,倒映凄凉月色。我想起莲倾吟出这几时清雅的模样,继续念下去,“我有江南铁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彻玉城霞。”
我不会吹笛子,连琴都不会弹,女孩子该会的我一样不会。唯一不同于别人的特点也许就是看的话本不计其数。
“清影渺难即,飞絮满天涯。”
我忽然想起那棵刻了莲倾名字的柳树,想去看看的念头一产生就一刻也等不得,摇摇晃晃往那边去。
青石台还是那般的青石台,柳树还是那般的柳树。这里也挂了红灯笼,由于是偏僻角落,只有零散几只。
光线太弱,我在树身上摸了又摸,才找到歪歪扭扭的“莲倾”二字。我想这棵树真好啊,一直在这等着我,也不会走开。转念一想它说不定会觉得寂寞,于是摸到另一棵柳树,想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上去。在身上搜寻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作案工具,又懒得去拿什么刀啊针的来,想了想,勇敢地用上自己的指甲。
雪练在一旁无辜地看着我,我想它肯定觉得我疯了。
辛苦完成之后指甲缝里满是泥垢,我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完之后忽然醒悟我穿的好像是白衣服。
不过没关系,我不是喝醉了么,就当它是黑衣服吧。这么一想马上释然,觉得站累了就爬到青石台上坐着。我撑着下巴打量着两棵柳树,虽然天色很暗基本看不清,但找到大致方位就可以假装自己看见了。
琢磨一下觉得还应该弄个标志表明一下物品所有权,好让它们能一直在一起而不是不小心被砍掉什么的。视线挪到雪练身上,想到犬类某种特殊的圈地方式,精神一振俯身想把它抓过来,没料到扑了个空,被它逃了。
风声渐起,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一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疼的厉害。我果然不胜酒力,以后有机会要多多练习,以防被人灌醉□。但随即想到人家要□也不会饥不择食地找上我,真叫人惆怅。
……我一定是醉了。
“飘然去,吾与汝,泛云槎。”我翻身躺在青石台上,身体贴着冰凉的石面,舒服极了,“吾与汝……泛云槎……”
星光璀璨,静夜无声。
春天快要过去了吧?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个春天,记得□撩人,爱花风如扇,烟柳成阵。记得我喜欢上一个人,他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新娘子。他穿红衣真好看,他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那我也该高兴的,不是吗?
抬起手蒙住眼睛,我把心中的酸楚归结为对春逝的不舍:“没错,我那么喜欢春天,春天就要过去了,所以我才这么难过。”
我慢慢对自己说:“没错,就是这样。真没出息,就知道哭。”
“东皇一笑相语,芳意在谁家?”耳畔蓦地响起一个声音,却是接着刚才的念了下去,“难道春花开落,更是春风来去,便了却韶华。”
有冰凉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从眼睛上拿开。
花外春来路,芳草不曾遮。
我茫然地睁开眼。
莲倾怎么会来?他怎么总能找到我?谁都有可能到这里,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莲倾会出现。现在不应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吗?难道是因为我中途跑掉了,所以来兴师问罪?也对,身为他的妹妹,在他成亲时该是要送上祝福的。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莲倾微抿着唇,容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跑出来的。就是喝了酒头有点晕,想吹吹风清醒一下。我、我是太高兴了。对了,我穿白衣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懒得换……”我慌忙坐起身,谨慎地把握着说话的语气,不让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不是新郎吗?怎么到这来了?啊,我不该多问的,我只是想说,想说……百……百年好合,早生……早生贵子……”
有没有?有没有泄漏我不为人知的感情?有没有说错什么?
“你忘了我说的话吗?”莲倾俯□,距离近的呼吸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