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护佑秦家,秦家败了。吸了口气,他接着道:“尤其是这次,危急当头她那么明大义,比我这个大哥思虑周全、处变不惊!我不如她!阿宇,我觉得她不会有事,我就是觉得她不会有事。她一定带着阿峰躲在什么地方呢。她会好好的,阿峰也会好好的,你说呢?”
“嗯,我也觉得她不会有事。”夏宇点点头。下面的话,他却没有说出口: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啊。他们尚且艰辛跋涉克服重重险阻,才得以逃生,她呢?
“走吧。平宁侯等着我们呢。我们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秦彤用力拍着夏宇的肩膀,“千辛万苦地到了这里,我们要好好活着,部署周全。”
……
身边是一个“火炉”,周围是滚滚热浪,云心喘不上气来,出了一身透汗,薄薄的衣料贴在了身上,玲珑的曲线毕露。独孤烈的大手在她腰间攀着,力道仍是那么大,紧紧地箍着她,痛、还有麻。意识有些不那么清明,云心昏昏欲睡。
忽听齐梁喝了一声:“小子,过来,给本侯斟酒。不好好伺候,本侯马上打断你的腿!”
云心忽然睁开了眼,果然,阿峰已经站在不远处,正古怪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你姐姐现在很受宠,倒是你,没人疼没人爱的,要小心了。”齐梁恶毒地骂,他的侍卫们跟着哄笑起来。
“还愣着,给我倒酒!”
夏峰看着云心,固执地站在那。他的拳头攥紧了,看那样子要打人。而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看着,戏会怎么演?
云心看着夏峰,他穿了件新袍子,黑底金边、紫色绣锦为衬、红色丝绦系腰,袍子下露出的一双脚,穿的是骆驼皮的高帮靴子,活脱脱的一个小侍卫,很精神、很漂亮……很好,他没有受苦。
很好。然后,云心笑了。她的眼睛清亮亮的、柔和地看着夏峰,淡淡地笑了,张开口却没有出声,只用唇形告诉他,两个字:没事。
夏峰忽然间全身放松下来,又盯着云心看了看,然后高高地扬起小下巴,走上两步,往齐梁的空杯里倒满了酒。
没有人理会夏峰桀骜的态度。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心的脸上。明明只是个小姑娘,那么苍白的、柔弱的、无助的、任人宰割的被一个强大的男人掳在怀中,随时都会被撕碎、被生吞活剥……她怎么还会笑得出来,怎么还会笑得那么纤尘不染、那么云淡风轻、那么那么美?
云心看着夏峰,看着他满上酒退到了一边,终于放下心来。头晕晕的,眼再也睁不开,她迷迷糊糊地想,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然后,和这些人较量。她,云心,没有这么容易认输的,走着瞧吧!而后她就睡着了。
齐梁看了看云心,又看了看夏峰,然后朝独孤烈举起了酒杯:“阿烈,你真聪明。”
独孤烈一挑眉,却向夏峰道:“你下去吧。”立即有人上前领了夏峰出去。夏峰边走边回头不舍地盯着云心,可惜,云心再也没有睁眼看他。
见他出去了,齐梁哈哈笑道:“阿烈,我的确没有你心机深,做什么都能抓住要害。有了这小子在手里,这个女娃你想怎么揉捏她都会顺着你。”
独孤烈低头看着云心,女孩子竟真的睡着了,他语气里略带怜惜:“我要她不是拿来当玩物的。”
“哦?”齐梁坏笑。
独孤烈将手置于云心的脸上拍了拍:“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轻易就制服了二十二岁的慧安侯,这么好的一块料,拿来玩儿不是可惜了?”
“阿烈,你说她是大瀚碧水云家的,还是雷原雪岭云家的?”南宫筹盯着云心苍白的脸问。
“也许根本就是假名字。”宋诚大声道,“无论是碧水云家还是雪岭云家,都获罪本国朝廷。要是我,肯定改名换姓,怎么可能用真名。”
齐梁哼了声:“也未必。两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改名换姓?你没看那小子嚣张的样子,我一句本侯、他一句小爷的,一副养尊处优的德行。”
“呵呵,这点倒是像你。”宋诚咧开嘴笑,“听说他还嫌弃你,白给他做兔子都不要。”
这话一出口,齐梁脸上挂不住了,上来揪住宋诚的软甲。宋诚也不示弱,反手薅住他的衣领。独孤烈咳了一声:“当着下属像什么样子。”
“是他先惹我。”想起白天的事齐梁就火大,宋诚还要来撒盐,他快气疯了。可当他无意间扫视四周时,却发现啸王的那些雷霆侍卫们一个个脸色都憋成了酱紫,忽然就泄了气。唉,丢人呐,他一世的英名啊。
南宫筹早就不耐烦了,略略提高了嗓音:“阿烈,你有办法让这个女孩开口吗?”
独孤烈淡淡一笑:“先试她一试吧。”
第13章 十三、姐弟情深
云心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外婆没有死,还变得年轻了,带着她到北郊的山里挖蕨菜。她们挖了好大的一箩筐,云心开心地笑着笑着,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阿宇?她心中狂喜地跑过去,到了近前,那人却猛地回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如一棵大树,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刚刚还碧空万里顷刻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不是阿宇,不是阿宇,云心惊恐地看着,那是独孤烈。云心惊出了一身汗,腾地坐了起来。旁边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她。
云心通的又倒了下去,人却醒了,原来是个梦。
她失神地看着毡帐穹隆型的顶子,阳光从天窗上射进来,帐子里亮堂堂暖融融的。她回味着这个梦,有些怕。外婆曾说梦见人死,这个人一定活得好好的;若是梦见有人来看你,那这个人一定是来和你告别的。说实在的,她曾在心里笑过外婆,那时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这样的话的。但,外婆走的那夜,她在学校梦见了外婆,她笑着来看她,说她是世上最乖的孩子,她在梦里开心的笑。可第二天上午,她就得到了消息,外婆去了。后来,她想起了外婆的话,她不知该难过还是欣慰,外婆临走前来看她了,她是那么安详、丝毫没有遗憾、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她对外婆的话深信不疑,那这个梦是什么意思?难道阿宇……她不敢再想下去,那太可怕、太残忍,她承受不了。
“醒了还赖在床上,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吗?”溪雪冰冷的声音传来,云心又腾地坐了起来。
溪雪很喜欢吓唬她,云心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她。好在,溪雪再没像那天那样疯狂,云心惴惴的心才安稳了一些。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云心是独孤烈的人。军营里的人见了她难免会古怪地打量她一番。云心对这些探究的、暧昧的、玩味的眼光全部无视。她是异世来的一缕游魂,给个男人抱抱就成了他的人,笑话。她惟一在乎的是夏峰那个小家伙。那夜在大帐,他那古怪的眼神真的刺了她一下,心里生生地疼。她真不知该怎么解释,似乎怎么也说不清,以至于她有点胆怯、不敢去找他。好在军营里本来就不准随意走动,所以她也不算刻意躲着他。
不过,三日后,夏峰却找来了。
阳光很明媚,但天还是很冷。云心正在毡帐外晾衣服,她的手冻得通红,有些肿。
“姐姐,你怎么做这个?”
“啊?”云心回头看见夏峰皱着眉,她就好笑,几步走上前小声道,“阿峰,我不是大小姐了,你也不是贵公子了。”
“可那也不该让你做这个,这是粗使丫头做的事。”
粗使丫头?云心偏着头看他,思忖着他什么意思?
夏峰迎着云心的目光,他比云心矮一个头,需要仰着头才能和云心对视。他就那样仰着脑袋,极其认真地、严肃地看着云心,看得云心心里发毛。
“咳咳。”云心咳嗽了一声,想着怎么措辞:“阿峰,信不信由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知夏峰打断了她的话:“姐姐,你别怕,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呢!我们都要活着,都要好好的,才能离开这里!”
云心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么多日子来,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罪,她从没有在夏峰面前落过泪。她比他大五岁,她必须坚强,她不可以在他面前软弱,她不能让他失去希望。但,她的心里,有时却空落落的、有个洞越扯越大,抑制不住的绝望攫住了她,可她连哭都不敢。溪雪看着她,哪怕看到她有一丝丝异样,都会狠狠地罚她。她真正被困住了,不知怎样逃脱。因此,夏峰的一句话,就让她放下了一切心防,将她的脆弱全部流露出来。
夏峰忽然拉住她的手,大声说:“云心,你听我说,这个独孤烈很厉害,不光是苍宁国,整个云川大陆没有不知道他的。我听大哥说过,十年前,那时候还没我呢,独孤烈在苍宁西北以一万军大败叛乱的土羯族二十万军、歼敌十五万人,土羯族被灭族,创造了云川大陆作战以少胜多的最大奇迹!他那年才十五岁,一战成名,苍宁举国奉他为战神。十年来,他百战百胜、所向无敌。他那么厉害,你,我们打不过他不丢人。”
接着,夏峰又担心地看着云心:“还有,云心,你不要激怒他。我也曾听哥哥说过,五年前,西回族的大王送给他二十名美女,据说都是顶尖出众的女子,却不知为什么在他王府待了二十天全给活活剥了皮。他好像很讨厌女人的,你不要惹火他。他、他、他要是欺负了你,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比你强,所以不能怪你。谁要是敢怪你,我阿峰第一个不答应。你要好好的,我们才能离开这里。好不好,姐姐?好不好,云心?”
云心仍然偏着头看着夏峰,她眼里的雾气越来越重,但她瞪大了眼直到把那雾气逼退。然后她眨眨眼睛,眸光亮亮的,濯濯地闪着清辉。她反过来拉住夏峰的手,清脆地无比自信地说道:“阿峰,没有人能欺负我,欺负了我的,我会欺负回去。你要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的。我会。”
远远的,一道木栅栏的后面,独孤烈凝眸注视着这对姐弟,他眯起狭长的眼、眸中的光暗昧不明。身后的肖墨和溪雪对望了一眼,溪雪上前:“王,属下失职,属下这就去惩戒她。”
独孤烈声音淡淡的:“惩戒?不,用惩戒只能让她暂时屈服,本王想要的不是这个。”
“……”
“肖墨,你派肖离、肖寒分别往大瀚和雷原走一趟,查查云家后人的下落,有没有和他们两个相像的。”
“是。”
“溪雪,三天了,你的消息查实了吗?”
“王,大瀚太子夏浩确实与雷原的长公主西灵雪缔结了百年之好,并定于六个月后的拜月节大婚。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秘而不宣。”
“溪雪,你真不明白?”
“……”
“本王并不猜忌你的才能,你又何必藏着掖着。”
溪雪脸红了:“属下不敢,属下实在鲁钝。……另外,属下得到消息,大瀚瑞王世子和秦枫将军的长子秦彤逃脱了大瀚王庭的追捕,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是。大瀚西北、东北、西南似乎都有他们的足迹出现,而这三地,一为瑞王世子母族势力盘踞之地,一为秦将军旧部割据之地,一为秦将军师门所在之地。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不知他们究竟往哪里落脚。”
“派出你最得力的手下,找出他们的下落。将消息透露给夏浩,再在暗中扶持夏宇。大瀚与雷原秘密联姻?好极,让他们自己先乱乱吧。”
“是。”溪雪崇拜地望着独孤烈高大的侧影,却注意到独孤烈仍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那里,云心正费尽地踮起脚尖晾着衣服,小个子弟弟在一旁帮忙。女孩子神情快乐而满足,似乎已经忘记曾遭受的所有不幸。
溪雪冷冷地笑了。云心还真是不一般啊,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既然如此,看来她要经常提醒她一下了。不,不仅如此,她还要好好调口教她一番。她还是太不懂规矩,不守礼数,不会讨王的欢心。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教她。
云心,既然王看上了你,你就必须乖乖就范。命运的手已经点到了你的头上,你已经是祭坛上的羔羊。王,就是你命运的主宰。你逃无可逃。不肯屈服吗?那溪雪就替王驯服你。
溪雪的笑意越来越深,王并没有说她不能惩戒她,不是吗?
肖墨看看啸王、又看看溪雪,这几天,王看上去有些不比寻常,溪雪也是。他又看看远处的那个女孩子,都是这个云心闹的,看来他要上点儿心了。
第14章 十四、回击
夏峰是偷偷溜过来的,云心不敢多留他,只嘱咐他平日里要收敛脾气,再不可端着贵族少爷的架子,就让他赶快回自己的营帐。小家伙很不高兴云心赶他,但却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云心看着夏峰,心里暖暖的,他是她的亲人,这是上苍在她前世失去了外婆、今世又失去了父母后给她的一个补偿,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又看到了目标和希望。
“照月,你多大了,你跟着溪雪有多久了?”云心坐在毡帐里和那两个丫鬟说着话,这几天她和她们也算熟了。
叫照月的女孩子比那个巧织随和、好说话,对她还算友善。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有多大似的,溪雪、溪雪地叫着。我们都要叫溪姐姐呢!”照月撇撇嘴,“我今年十八了,跟着溪姐姐有三年了,巧织比我小一岁,可跟着溪姐姐有五年了。”
“哦,云心小,不懂事,我今后也称呼溪姐姐、也称呼你们姐姐吧。”云心陪着笑脸。
哪知巧织在一旁冷冰冰地道:“别,我们当不起。”
云心被噎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溪雪走了进来。两个丫头连忙起身叫着:“溪姐姐。”
云心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没有叫出口。
溪雪没说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