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从墙头上跳下来。她现在的体力不比从前,早就累了,心里慌慌地,有些喘。她立在那,怔怔地看着高墙,然后又仰头看看天空,慢慢地,忽又笑了。
云心忽然大喊一声:“外婆,云心在这里,云心很好。你别担心。”
接着,她看着天边的白云,映着朝阳,变幻成彩霞,真美!她举起了胳膊,挥着拳头,大叫:“云心,你别怕。云心,你行的。云心!云心!早晚有一天,你会打败独孤烈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把他踩在脚底下,把他的老脸踢成——猪头!”
啊!包括辰王在内,所有人目瞪口呆。齐刷刷、错愕地看着独孤烈。
独孤烈阴翳地看着云心重又焕发出璀璨光芒的脸。打败他,竟让她这么快乐吗?好,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打败他?如何,把他的老脸,踢成,猪头。
在场的人,谁都不相信云心的话。谁都以为那只是个孩子一时气愤难平逞逞口舌之能的说辞。但,又有谁会想到,有一天,云心真的做到了。她狠狠地给了独孤烈一记耳光,使他成为整个云川大陆的笑柄。
第22章 二十二、不气馁、不灰心,不放弃!(小修)
“阿烈,你还要留着她吗?”齐梁不无担心地问道。
南宫筹笑:“越有难度,阿烈才会越想征服。不过,阿烈,驯顺这只小豹子任重道远啊。”
独孤烈眼神明灭不定,他看着云心挺直了瘦削的脊背、无比坚定而自信地走远,才缓缓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话:“我的脸,很老吗?”
南宫筹古怪地看着他,齐梁的嘴笑歪了,然后两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不老。”
齐梁又接着补充:“但要看和谁比,那丫头太嫩了。”
……
自那日起,云心便躲在东院偏僻的角落里练武。她没有武器,被俘的时候,小弩、匕首都被搜了去。她就拿着一根木棍当剑挥舞着,练得很认真。大哥教给她的剑法套路她全都记得,虽说搁置了数月有些生疏,但经过几日的苦练,又都捡了起来。
云心发狠地挥着木棍,一招一式都那么用力。她假想着独孤烈就在面前,她要打败他,就必须竭尽全力。啪的一声,木棍折断,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根被她练断的棍子了。云心皱起了眉头,将手上的断木扔在地上,拿了两块破布将手包了,对着墙边的老树挥起了拳头。当初学习近身搏击术的时候,原以为只会用来防身,如今她反复练习,为的是有一天或许能用在独孤烈身上。
“根基不错,是练武的材料。”有人在身后赞了一句。
云心僵住,这个人太厉害,无声无息地到了她的身后,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缓缓地回过身,俯下身去:“见过王。”
独孤烈看着云心,竟有些欣慰地想,她又恢复了那执拗的样子,真好啊。这些天来看着她苍白、沉默、呆滞和柔弱,真不是滋味呢。
“云心,想不想跟本王学功夫?”
云心一愣,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应答。
“怎么,是不想,还是怕吃苦?”
“我不怕吃苦!”云心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像足了一只不屈服的小兽。
“那就跟本王学吧,不然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上不了台面。”独孤烈淡淡地看着云心,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何在。
云心想反驳,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过,要跟着我习武,还真得吃得了苦。到时候要是哭哭啼啼的,只能说你只配在床上伺候人。”独孤烈说完满意地看到云心白了脸。
不过,他也满意地看到,女孩子很快藏起了愤恨,恭敬地低下头,说了声:“是。”
他暗想,她的棱角还是被磨掉了一些的。在云川大陆,如果你不是强者,那么你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这是一个强者的时代,这里不同情弱者。不过云心,本王还是给你机会,看看你能不能变强?看看你是只会耍耍嘴皮子、还是有些真本事?看看你用什么手段打倒我?看看你,最后,配不配站在我的身边?
独孤烈看着云心,她让他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他,今天的啸王,当初不过是父皇众多孩子中最不得宠的那个。母亲本是宫中执贱役的宫女,却无意中在父皇的一次酒后被宠幸,继而生下了他。可那又怎样?即使生下了皇子,她的母亲也依然低贱,在他不到六岁时就悲苦地走了。他被丽妃收养,日子仍不好过,每日都生活在那些高贵的兄弟姐妹的冷嘲热讽和白眼下。父皇呢,也从不多看他一眼。他的儿子那么多,有高贵血统的儿子他还看不过来呢,遑论他。于是,小小年纪,他就知道,想要不被人看低,他只能变强、变成最强的那个,那时就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他了。
如今他做到了。
那么,云心,你做的到吗?
……
云心真的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独孤烈让她和他的雷霆护卫队一同习武。她接受了和那些成年汉子们同样强度的训练。的确很苦。那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但她没有退缩畏惧、坚持了下来。
她丝毫也不掩饰想要将独孤烈打倒的愿望,一次次地冲上来,一次次地较量,一次次地鼻青脸肿,一次次地骨错筋移,一次次,她被独孤烈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一次次,她咬破了嘴唇挣扎着爬起来。不喊疼、不叫苦,摔倒的次数越多,她眼里的倔强反而更盛。
不气馁、不灰心,不放弃!
渐渐地,她与独孤烈搏击对抗的时间越来越久,被他打倒在地的间隔越来越长,独孤烈眼中的欣赏和赞叹也越来越浓烈。
就连溪雪,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奚落的、不屑的、嘲讽的。看着云心又一次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时,溪雪忽然担心了。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云心会是王的一个劫。王为什么要让她变得强大呢?
“溪雪,你来。”独孤烈指着对面伺机上前的云心,示意溪雪和她比试比试。
溪雪微微一笑:“是。”
她甩掉了黑色披风,缓缓地走到场地中央:“云心,小心了。”
话不待说完,她就飞起一脚,踢向云心的心窝。云心飞快地侧身避让,同时反手去抓她的脚踝。溪雪冷笑,这都是她玩剩的招式。收腿伸臂,身体前倾,直取云心手臂。云心身体后移,掣肘、扣爪、想要拿她的手腕……
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都视对方为死敌、都欲置对方死地而后快。出手都够快、够狠、够准。都怕自己吃了亏,也都怕被对方占了便宜去。
溪雪仗着身高力大实战经验丰富,难免有恃无恐。而云心娇小灵活辗转腾挪,像一尾狡猾的鱼。两人过了五六十招居然未分高下。
围观的侍卫越来越多,众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还不时评论一番。
“三哥,你说溪副统领会赢,还是云心会赢?”
“小七你说什么笑话。那丫头怎么能是溪统领的对手。溪统领是陪她玩玩。”
“是啊、是啊,三哥说得对。可是,这丫头也够厉害的呃,都快一百招了,还没见高低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心咬着牙,她不要输。她不能输。尤其不能是溪雪。若说在云川大陆上,云心恨着什么人的话,第一个是独孤烈,第二个便是溪雪了。打倒她。打倒她。云心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输。心中急迫地想赢,下手越发的狠了。
溪雪又怎么能容忍自己输,更何况是输给一个小贱奴。云心的心思她比谁都明白,看到她招式越来越狠辣,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溪雪倒不急了。毕竟是个小丫头,还差得远呢。她冷笑着,身形忽然蛇一般地盘转、诡异地错位,一闪身就绕到了云心身后。云心吃了一惊,再回身已经来不及了。她猛地往前扑倒,险险避开了溪雪抓向后心的手指。云心就势一滚,抬腿踢向溪雪的小腹。有了。溪雪吃痛却并不闪避、就势抓住了她的脚踝,双手一错将云心生生翻转过去趴在地上,而她再一次蛇一般地盘旋、倒地,这一回竟然缠到了云心身上。
云心被她压住,脸贴在青草地上,腿被诡异地分开抬高,她想挣扎起身双手却用不上力气。感觉冰凉的手指划过了自己的脖颈,一阵痛麻。云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用毒。
而后云心动不了了,溪雪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喉咙。周围一阵哄笑。
“好,不愧是我们雷霆军的女将军。”
“就是,云心差得远呢。”
“也难怪,云心还小嘛,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王会不会心疼啊?”
“找死啊你。”
溪雪略略松了些力道将云心翻过来,见云心愤怒地瞪着自己,溪雪不无得意的笑着。然后,她把嘴贴在云心耳边小声道:“我有的是手段,云心,用在你身上再好不过。”
云心别开眼去,却见独孤烈赞许的看着溪雪。这对狗男女!她恨恨地想,将来她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第23章 二十三、要变强!要变强!要变强!
输给溪雪的事实,云心非常介怀。夜晚她躺在东院凌云轩耳房的小床上,瞪着琐窗外的一弯弦月,有些懊恼地想,她还是不够强啊。她那么努力了,竟然还是输了。她连溪雪都打不过,怎么打败独孤烈呢?现在看来,若独孤烈是虎,溪雪就是伥;若独孤烈是狼,溪雪就是狈。
云心的手轻轻抚上左胸,那里有个耻辱的奴字。手又慢慢上移,到了肩头,那里有一个烈字。她曾想用刀把那烙着字的皮肤割下来,可溪雪警告她,她敢毁一个烙印,她就给她烙十个。
痛,锥心的痛又袭遍全身。她怎么能忘?那一夜,她所遭受的凌口辱何止是撕心裂肺的痛。她被践踏、被摧折、被肆意蹂躏,不堪地面对这个强权的世界,她所有的尊严扫地,再也回不到从前。独孤烈还是击垮了她。她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她再也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东西存在!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她想死。
若没有阿峰,若不是因为责任,或许,她早就自己了结这一切了。前世的孤女,到了今生更加孤苦无助。
她承认她从不是个有远大抱负、崇高理想的人。她的愿望是那么平凡、甚至卑微,即使这样仍难以实现。前世是、今生仍是,甚至今生,她更加悲惨。
任命了吗?放弃了吗?
不。只要云心还活着,就一定要反抗。命运弄人吗?天意难违吗?云心不信。她要与命争、要和天抗。她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既然选择活,就要抬起头、挺直脊梁地活。她,云心,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不会。即使是身体受了摧残,她的心依然干净。
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强大起来,撕碎这些吃人的恶魔,闯出自己的天地。
黑暗中,云心笑了,眼中闪着清幽的光,映着月华的清辉,如同一对黑珍珠般灿烂夺目。
云心有目标了,她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强大起来,撕碎这些吃人的恶魔,闯出自己的天地。
霍地起身,云心穿好了紧身衣裤,摘下了墙上的双刃剑,从窗中跳了出去。
东院中,老树旁,星辉下,舞动着女子颀长的身影、矫健的身姿,要变强!要变强!要变强!命运已经给她的,她改变不了。但,路在前方,她要自己走,再不受命运左右。
同一块天地下,同一片星辉中,没有入睡的又何止云心一人。
独孤烈的书房里,烛火跳跃。强大的王正认真地看着一封封密信、分析着一份份情报。肖墨和溪雪在一旁伺候着,默契地一声不吭。
“消息可靠?”
“是,绝对无误。夏宇和秦彤都在翠屏山。平宁侯蓝胡严令不得泄露半点消息,他治军又严、难以渗透,但我的属下还是想办法安插了人进去。”溪雪的声音里有一丝丝骄傲。
“干得好。”独孤烈淡然一笑。
溪雪白皙的脸颊飘上了红晕:“王,属下还查明,烨都血案,瑞王还走脱了一个庶出的儿子,叫做夏鸿,如今也投奔了夏宇。倒是瑞王嫡出的小儿子自幼封为福王的夏峰,抄家当日就被御林军首领贯死在瑞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了。如今瑞王后人只有夏宇、夏鸿了。”
“那秦将军呢?”
“秦将军子嗣本就不旺,获罪当日,他的次子秦岚正在尚武堂上学,因此未能逃脱。倒是秦将军的女儿秦蓁蓁失踪了。有人说她是和夏宇一起出逃的,但,翠屏山并不见此人。”
“秦蓁蓁?”
“正是。属下也查明,这个秦小姐自幼被他父亲宠溺、性情乖张很讨人嫌,又曾得过痴呆之症,应不足为患。”
“嗯。”独孤烈若有所思,“溪雪,夏宇在翠屏山的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王,一经查实,属下就将消息散出去了,大瀚王庭必然已知悉。大瀚和雷原两国皇室通婚不过一个月就遇上雷原国内政变,如今又获悉心腹大患在两国边界处出没,不知他们会怎么头疼呢?”
“那就让他们乱乱吧,我们也好理理家务事,不过,秦蓁蓁此人还是要查的。”独孤烈对溪雪很满意,又转向肖墨,“云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肖墨立刻回话:“王,当年大瀚礼王之乱,他妻族家确实走脱了一个女孩。论年龄也和云心相近,就是姓名不对,那女孩叫云珍。只是属下多方打探也未打听到云家有男孩侥幸逃脱。”
溪雪上前一步:“王,属下倒是觉得云心没有用假名。我曾多次暗中观察、也曾叫照月、巧织试探,唤她云心时,她答应得非常自然,绝不似伪装。但云峰是不是她的弟弟却难以分辨。若不是,看云心是真的在意他;若说是,云峰却经常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姐姐。王,要不要属下去试探试探云峰?”
独孤烈摇摇头:“肖墨,收回你的人手,用在他们身上浪费了。”说完,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