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见了,立刻躬身退下,而溪雪却站在原地未动。
独孤烈挑了挑眉毛。
溪雪恭谨地回话:“王,那个云心并不驯顺,属下担心王会养虎为患。”
“溪雪,你对云心是不是过于关心了?”
溪雪立刻双膝跪下:“王,溪雪的命是王救的,溪雪为了王愿肝脑涂地。”
烛火跳动,独孤烈眸光闪烁不明,半晌,他终于开口:“本王会收服她。”一甩袍袖,独孤烈出了书房。
溪雪愣愣地跪着,直到双腿麻木,才站了起来。她默默地走出去,本想回房休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院墙走在假山后,却又看见啸王高大的身影投在假山石上。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是那个女孩子。
不,现在似乎已不能说是女孩子了吧。溪雪不由得感叹着,才不过半年多,云心更显得出众了,走到哪里都吸引着男人的目光。要不是王在她身上留了印记,宣示了所有权,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在半夜里摸到她的床上呢。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竟毫不感激王,还心心念念妄想要打败王。就凭她?再过一百年也不是王的对手,痴人说梦,自不量力。
不过,她仍需要替王好好看紧她。这个云心,她眼睛里的桀骜、不屈、执拗丝毫不减当年,反而越打越强呢。她虽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她若真对王耍起心眼来呢?
溪雪冷冷地看着,云心,你若敢对王有半点不利,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你就是本领再强,溪雪也能收拾你。你就是再会魅惑人,也骗不过溪雪的眼睛。为了王,我会好好地伺候你。我的厉害,你还没领教呢。
云心并不知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她挥舞着手中的短剑,砍、击、刺、削,一招一式都是那样的认真、竭尽全力。
就这样日复一日,无论是月朗星稀还是电闪雷鸣、无论是北风呼啸还是大雪纷飞,云心从不懈怠。
她要变强!
她要变强!
她要变强!
那颗老树上斑驳的剑痕就是最有力的见证。
多年后,当云心已经离开,独孤烈独自站在这棵老银杏树下,看着老树满身丑陋的疤痕,他也曾自嘲地一笑。他还是小看了她,还是小看了她,或者,他太高看了自己。他以为,自己王者无敌,却被个小女人打击得一败涂地。
第24章 二十四、生辰
“云心!云心!”一大早,云心服侍独孤烈洗漱完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夏峰小声叫他。抬头一看,唉,这孩子被她教坏了,正趴在墙头上冲她咧着嘴笑呢。
云心摇摇头,独孤烈正在凌云轩中准备用膳呢。这时候她哪敢走开。
夏峰用唇型告诉她:“这边,只一会儿。”
云心看着他,又看看身后,顾不得放下手中的铜盆,就跑了过去。夏峰见了,竟飞身从墙上跳了下来。
云心心疼地小声喊:“小心点儿。”
“没事。没事。”夏峰起身拉着云心远远地躲到一颗粗壮的银杏树后。
云心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孩子又长高了,快到她鼻子了吧。再过两年,恐怕她就要仰着头看他了。只见夏峰小黑袍子穿在身上,大红丝绦系在腰间,上面坠着块翠绿的玉佩,再配上驼色的小靴子,怎么看怎么精神。云心跟独孤烈习武以来,肖墨又把夏峰要了过去,有时候独孤烈也会亲自教他个一招半式的。一年多来,小家伙本事长了不少、脾气倒是没有以前大了,再不会动不动的小爷、小爷的叫嚷了。
“大清早的,什么事?”
“给,云心,喜欢吗?”夏峰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哦?”云心接过来一看,竟是一只色泽鲜艳的红褐色雕花玳瑁簪。云心将它举起来对着阳光,簪子闪着晶莹的光。
“嗯,真漂亮。我太喜欢了。只是阿峰,无缘无故地怎么想起送我东西来?是不是又闯祸了?说吧,你又惹谁啦?”云心半开起玩笑来。上一回,阿峰和王府里的车马管事打架,被告到独孤烈那里。唉,云心为他跪了足足半个时辰。
夏峰听了可委屈了,抢回簪子,没好气地说:“我一片心意,你不当回事,不送你了。”
嗬,脾气不小。云心笑眯眯地,又把簪子拿回来:“谁说我不当回事了,只是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云心,我就知道你糊涂。今天是你生辰,你十五岁啦。”夏峰得意地笑着,“看,我都替你想着呢。”
云心愣住了,哦,十五岁了!那么今天应该是大瀚昊天历二百四十四年五月十五。她来到云川大陆将尽五年了。刚来到这异世时,她十岁,那时已是岁末,生辰早已过了。而后,她快乐地享受了三次生辰宴。那时夏宇、夏峰都来了,父亲的宠溺、母亲的疼爱仍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全成了过眼云烟!
“云心,你怎么了?”夏峰有些吃惊,小心翼翼地问,“我惹你难过了?”
“哪有?我只是太喜欢了。哪得来的、很多钱吧、你怎么买得起?”
“哼,别瞧不起人。我也是有月钱的。为了这支簪子,我攒了一年多。去年生辰没送你礼物,就是想着今年送你份贵重的。要知道十五岁对女子来说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哦。”
云心笑了笑,是哦,的确是了不起的大事。娘亲说,十五岁就将她嫁了。她那时还不乐意呢。
“哈哈,你又那样笑了。你想哥哥了是不是?女人想男人了,就是这样笑的。”夏峰口无遮拦地笑话着云心。
云心羞红了脸:“胡说,讨厌!”
“想了就是想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峰笑着,看云心羞涩的样子煞是动人,他都有些看呆了。他目光定在云心的脸上,竟久久挪不开。
“发什么呆?”云心白了他一眼。
“哼,过来,我帮你插在头上。”
云心乖乖地转过身去蹲下,哪知那小屁孩又道:“哎,我没那么矮,你别瞧不起人,站着就好。”
切!云心瘪嘴,长高了你也是小屁孩儿。不过,她没说出口,不想打击夏峰小爷的自尊心。
云心怕那边等久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催着阿峰离开。夏峰爬上树,翻墙跑了。云心开心地笑着从银杏树后绕出来,却不料独孤烈就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她。云心的心腾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云心,你弟弟需要好好管教了。”独孤烈眯起了眼睛。
云心立刻跪下了:“王,是云心的错。”
独孤烈忽然换了话题:“你十五岁了,今天是你的生辰?”
云心吓坏了,他听到了他们的话。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轻声应着:“是。”
独孤烈又看了看云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去了。而云心的额头、手心全是汗水。她用衣袖擦擦汗,起身跟了进去。
云心的身份就是这样暧昧尴尬。她被允许像雷霆侍卫们一样跟随啸王习武操练,却又要像使唤丫头一样伺候独孤烈的饮食起居。在别人眼中,她既是王的半个侍卫、又是王的贴身侍女。贴身侍女,这其实是个好听点的称呼,换个难听的说法,她就是一个奴、一个宠、一个玩物。云心感到极其羞辱,却无力摆脱这种境况。好在独孤烈自从在她身上烙下那耻辱的印记后再没碰过她,但她每日里仍提心吊胆!只希望独孤烈能无视她,她能保住最后的一点清白。
服侍好独孤烈,在王府的校练场上消磨了一天,到了晚上,云心有些累了。幸而独孤烈每晚都要在书房处理许多事务,那里有肖墨和溪雪,不用云心伺候。云心就回到她的小耳房歇下了。
“云心,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照月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巧织,两人手里端着托盘,香气扑鼻而来。
如今云心和照月、巧织相处得不错。只要溪雪不找她的麻烦,她们俩对她也没有那么凶。尤其是现在,两人联手上来,也不是她云心的个儿了。
“哦,有些累了。”云心回着话,坐了起来。
“是么?没吃饭就躺下了,不舒服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不、不用了,哪有那么娇贵。”
“那就起来吃饭吧。”巧织说着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一张矮桌上,又将小桌子搬上了床,“都是王赏的。”
“啊?”云心一愣。
“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照月一笑,也把托盘放下,“王早早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些好吃的。”
云心扫了一眼,嗬,驼峰羹、明虾球、四喜丸子、清炒白蔬、芸豆鸭汤、千层饼、还有一碗长寿面。
心中惶惶然,云心看着照月和巧织,半晌才道:“两位姐姐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了。”
“吃不了也要吃,王说了,要你都吃了。”巧织似笑非笑地,“王亲口说的,你太瘦,要厨房从今起每日单给你做些好吃的。溪雪姐听说了,特意吩咐我们伺候你吃。”她把伺候两字说得格外重。
这回云心真的吃不下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在那儿傻愣愣地发呆。
照月见了忙说:“云心,你赶快吃吧,我们先出去了。”说着拉着巧织走了出去。
云心坐着,呆呆地看着小桌子上的饭菜。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外婆领着她在菜市场拣商贩扔了的菜叶子。那时候她看见一个阿姨手里提着一块漂亮的五花肉,她那个馋啊。她想吃肉。可她拉着外婆的手,好半天,到底没有说出口。如今这么多好吃的摆在眼前,她怎么能吃不下呢?
吃。把自己吃得壮壮的,然后去打独孤烈。
第25章 二十五、该拿她怎么办呢?
独孤烈走进耳房时,就看见云心鼓着腮帮子,填鸭似的往嘴里塞吃的呢。那个吃相不太雅,他从没有看到过云心这样,女孩子平常很矜持的。那么,他真的饿着她了。是啊,看她那么瘦,平常怎么没注意到呢?
“云心,慢点吃。”
“啊?”云心埋头吃饭,她在跟自己较劲,吃不下也要吃。哪注意到有人悄没儿声地进来,还是个瘟神。一口丸子没有嚼烂就咽了下去,顿时噎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怎么这样?”独孤烈上前拍着她的后背直皱眉,见她噎得眼泪四流那难受样儿又不禁好笑,亲手端起汤碗来递到了云心嘴边。
喝了汤,云心顺下这口气,连忙要起身施礼。独孤烈立在她身前依然扶着她,不让她动。云心僵住,真不敢动了。
她怕他,独孤烈明白,云心现在对他极其敬畏、恭顺。敬畏?恐怕里面只有畏没有敬。至于恭顺,仅仅是表面上的。这个女孩子学乖了,知道低头了,再也不动不动就瞪着眼睛看人了。但他知道,她的心里恨他。有多恨?看看她在月光下练剑,砍下了多少无辜的树枝吧,那些树枝恐怕都是他独孤烈的化身。
一年多了,她还在因那一夜恨他。不过是个烙印而已,她却那么在意。溪雪曾禀告说,她想用刀子把皮肉割下来,溪雪当然阻止了。那烙印,独孤烈是很喜欢的,占有、征服,很有成就感。但,到了今天,他却发现,对云心这个人,这种手段不管用。他可以任意摆布她、欺凌她、揉捏她、占有她,却不能征服她。表面柔弱的她,却有一颗强大的心,她的心不归属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她。
他知道他拿住了她什么,她为了阿峰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忍了、甚至还可以做的更多。但,他不屑于用那男孩来要挟她,虽然他曾经做过。一次是在把她从齐梁那里抢来时;一次是在她逃跑后。第一次,他必须那么做,一点小小的暗示,就迫使云心就范了。第二次,他被惹怒了。她敢逃,就必须付出代价。只是,他差点悔了她,差点!
该拿她怎么办呢?
独孤烈缓缓地问:“吃饱了吗?”
“呃,吃饱了。谢王恩典。”
“那随本王来吧。”独孤烈抬脚出去了。
云心头疼地跟在他身后,却见独孤烈向院外走去。绕过影壁、跨出院门,两人沿着甬道一前一后地走着。云心抬头四处观望,天已黑透了,廊檐下、甬道旁都高挑着大红宫灯。这不是她平时走过的路。进王府一年多来,她只到过杂役院、东院和校练场。溪雪看得她很紧,她根本不自由。连年关、上元节这种日子她也没出过府。她被困住了,实实在在被困住了。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飞出去。
独孤烈打了个响指,英俊帅气的碧落雪聪竟跑进了二进院的大门。独孤烈飞身上去,再一低身勾住云心的腰,把她提上马来抱在身前。白马昂首挺胸,飞奔出了王府。
哦,砺都的街道很宽、建筑都很高大。天黑了,马跑得很快,云心看不大清。只觉得,砺都和烨城很不一样,烨城秀丽、砺都大气,一南一北风格迥异。她第一次出王府,心情说不出的好。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但很暖。马飞快地奔跑,像在飞。天边的圆月洒下一片清辉,很美。若不是身后有个不招待见的人,云心都以为她在自由地翱翔。
他们竟然出了城,向北一路狂奔,来到一座山脚下。
“这是小青山。”独孤烈说完就催马上山。
小青?有没有白娘子?云心胡乱地想。
独孤烈又说:“我刚刚封王时,封地就是这座山。”
嗯?封王不是会有食邑吗,会赐好大一方土地吗,怎么才封了一座山?
“我娘是宫女,低贱,我不得宠,没有封地。”独孤烈淡淡地说着,仿佛知道云心会有疑问似的。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山腰的一块平地。
男人指着前面:“那是最初给我开衙建的王府。”
傍着山腰建成了一座府衙,和普通的民居不相上下,寒碜的可怜。
云心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独孤烈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说实话,她不太有兴趣了解他的悲惨史。身在皇家,哪个皇子背后不是一滩血泪?但,强大如独孤烈,竟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