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低贱的宫女所生,她还真没有想到。
独孤烈抱她下马,却不肯放她下地,把她安置在怀中,让她舒服地靠着。
云心不挣扎,没用。
走到那府门前,门匾上书“蔑王府”,三个镏金大字已经退色。
“蔑王?”云心低喃出声。
“是啊,那时我还不是啸王。蔑王,我皇兄封的,可笑吗?”不用云心回答,独孤烈抱着她推开了府门。
前前后后就一个院落,正房三间两间耳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云心想,这很像现代普通的民居四合院,极普通的那种。和啸王府比起来,何止天上地下。独孤烈不受宠,原来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院落里里外外很干净,想必并没有废弃不用。似乎有人影在暗处,那肯定是啸王忠实的护卫。
院子中间有两株高大的银杏树,本来云心早已习以为常了,苍宁的国树,遍地都是。只是这两株很特殊,明明树根不在一处,树干也相离甚远,而他们竟像一对情人般,彼此向前探着身子,伸出枝桠好像张开怀抱,最终在半空中相拥,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月华照耀,情人相拥,轻风相伴,摇曳多姿,动人心魂,真美。
独孤烈放下了云心,抽出腰间那对赤金蛇形剑挥舞起来。
红云笼罩、金蛇狂舞、衣袂飘飞、剑气森寒。明明是夏夜,云心却觉得寒从心生。独孤烈身形如电、气势如虹、飞身一跃、踏上枝桠。此时只见影、不见人,满地斑驳,四面飘红,轻风缭绕,在云心周围筑起一堵气墙。云心想试着穿过去,却被无形的气浪阻住,难以移动,甚至呼吸不畅。
这个人,是那么强大。
可这个人,又是那么,孤独。
夜色沉沉压下,只余一点月华清辉,周围红灯朦胧,高大的身影停驻在树冠之上,不动。
强大而孤独。
独孤烈!
云心看傻了。独孤烈却轻轻纵身跃下:“云心,想学吗?”
“啊?”
“这剑法,我自创的。你想学吗?”
“哦。”云心想藏起眼中的叹服,不过恐怕没有成功。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溪雪那么崇拜独孤烈,那么深深地敬重他、钦佩他、到了迷恋痴狂的程度。这个男人,强大而危险。而他,偏偏是,她的敌人。
“嗯?”
“想。”
“好,我教你。”
第26章 二十六、华阳郡主南宫燕
云心十五岁生辰得啸王赐饭。
啸王深夜带云心出府,又彻夜不归。
好了,等到云心回到王府,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加了点敬畏。
云心才不理。不管旁人怎么看她,云心不在乎,她又没有和独孤烈睡觉。她不要做他的妾,她要做自由的云心,她要离开。无论独孤烈怎样强大,她都会不计后果的离开。王府高重的院墙桎梏了她的身,但挡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
当然,阿峰那里是要说清楚的,她可不想他误会她什么。不过那孩子,从来不问她和独孤烈之间的纠葛。云心满心地感激,阿峰对他真好,亲弟弟也莫过如此了。
云心一切照常。自始至终,她对待所有人都一团和气,不卑不亢,温文尔雅。其实,几乎王府中的所有人都喜欢她。得宠却不骄狂,谁会不喜欢呢?啸王身边那些忠诚的侍卫,几乎都希望,云心能乖顺地跟随他们的王。因为,他们的王似乎从来不曾高看过哪个女人,也从来不曾有哪个女人在王的身边停留超过半个月的时间。而云心,破例了。
所以,云心的麻烦很大。这回,不止是溪雪要留住她。王的所有侍卫都是真心实意地要留住她,为了,他们的王。
云心不知。她只知道练武、练武、练武。强大、强大、强大。摔倒了,再爬起来。眼睛里永远是不屈的光芒。
也因此,那些侍卫们看她,又多了尊重。
白天她和雷霆侍卫们在校场训练搏击和骑射。晚上,空闲时,独孤烈便带她到小青山,教她剑法。云心武艺飞快地进步着。
这天,校场上,云心骑在黑色战马上。骏马飞奔快如闪电,云心手持弯弓一箭射出,稳稳地射进靶心。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
云心快乐地笑了。如今她的骑射技艺已经可以和顶尖的雷霆侍卫们看齐了。
头上骄阳照着,云心身上的战袍已经湿透,她收了弓跳下马,打算回东院去。
身后有几匹马嘚嘚小跑过来,云心不以为意,轻快地向前走着。
“就是她?”有人发问,随后响起了皮鞭的哨声,有人在背后偷袭她。
身手矫健,腾身而起,云心轻易地避开,诧异地回转身来。却见一个靓丽的少女骑在一匹紫骝马上,正握着皮鞭瞪着她呢。云心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份非比寻常。不说别的,光她腰间那块镂刻朱雀祥云的羊脂白玉就不是一般人能佩戴的。而四个侍女打扮的丫头骑在枣红马上在她身后跟随着。
那贵族少女冷冷地看着她:“你这贱婢,见了本郡主怎么不跪?”
哪里来的郡主?云心有些奇怪,却仍俯下身去,单膝跪倒行了一礼:“云心见过郡主。”
那少女一跃从马上跳下,围着云心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云心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果然,这少女语带嘲讽地发问:“你就是那个迷住了烈哥哥的小狐狸精?”
见云心不语,她又接着道:“果然有点姿色,看你的身手也不错,但就凭这你就迷了他两年?”语气中似乎颇为难以置信,“你才多大?”
云心有些气,但仍忍着。
那几个侍女也下马来,在一旁挑拨:“呦,郡主您看,她不服气呢?”
“是哦,仗着啸王的宠爱,不把您放在眼里呢。”
“她算个什么东西,本郡主要她放在眼里?看我不剜了她的眼,让她再用这眼勾搭人。”
云心霍地站了起来,怒视着这个什么郡主。她最讨厌有人把她和独孤烈扯在一起说事。平常有人探究地打量她,她就当没看见。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她也当没听见。但,谁曾在她面前胡说过?她没招她没惹她,她却要来找麻烦,那她就不客气了。
“嗬,好大的胆子,本郡主准许你起来了吗?”那少女把下巴扬得高高的。看她的岁数应有十七八岁吧,个子却只比云心高出半头。她的脸娇嫩嫩、粉扑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眨呀眨的,发钗上垂下的水晶流苏在耳际颤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的样子。云心的气竟消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少女跟夏峰小爷很对路。“噗嗤,”云心笑了:“你是谁啊?”
“我是华阳郡主南宫燕,辰王南宫筹的堂妹,啸王独孤烈的未婚妻。”
哦,好大的来头。独孤烈有未婚妻?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心立刻再次恭顺地施了一礼:“原来是华阳郡主。”
“哼,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小贱人,就凭你刚刚的态度,我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南宫燕得意地笑了。
云心漫不经心地应着:“哦?郡主是来找啸王的吗?啸王不在校场,郡主可以到议事厅或书房去走走,说不定在那里。”
“我才不找烈哥哥,我就找你。没到砺都我就听齐梁说起过你。我这次来就是要看看你什么德行。”
“那你看到了?”
“看到啦。”
“看到了,我还有事,要回去了。”说着,云心转身就走,懒得再和她纠缠不清。
南宫燕有点傻眼:“你、你、你竟敢……”
“郡主,这贱人不识好歹,何必和她啰嗦,看奴婢教训她。”
说着几条皮鞭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云心这回真的生气了。她从不欺负人,也最讨厌别人欺负她。皮鞭呼啸而来,她向后错身躲过鞭峰,回手一抓,就将四条鞭子收在手中,再用力向后一带。那侍女中有聪明的立刻松了手,被她收走了鞭子。那不聪明的,竟被她拉倒在地上。
一个回合,南宫燕的四个侍女全灭。
“不知死活的小贱奴!”南宫燕冲了过来。
她的小鞭子舞动地真灵活,一看就是练过的,挥动起来得心应手。云心拿起一条抢过来的鞭子和她交上了手。云心虽比南宫燕小上两岁,但功夫绝对在她之上。养尊处优的小郡主怎么会是心怀刻骨仇恨的云心的对手。十几招过后,高下已分。
远处已经围了不少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小郡主脸上挂不住了,忽地左手探进怀中,在和云心一错身间,掏出手来一扬:“看暗器!”
云心早就看见了她的举动,随时小心着呢。少女的手一伸出来,她已经向后闪了。但那不是暗器,一道白烟飘了过来。云心闭眼屏息、身体撤后,不动了。南宫燕咯咯咯笑了,那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包珍珠粉。但她的鞭子跟着就抽到云心跟前。
不过,闭目接物是独孤烈专门训练过云心的。听着声音,云心接住了鞭梢。一阵刺痛,那鞭子上有钩刺。南宫燕要的就是云心空手接鞭,此时得意洋洋用力向后一扯。她的膂力很不一般,足可以和成年男子抗衡。这一扯,要么,云心倒地给她踩在脚下。要么云心松手,嘿嘿,撕下她手心里一块皮肉。
但,云心未倒,也未松手。她扔了自己的鞭子,双手一拽,竟把南宫燕拉了过去。南宫燕大惊,不及反应过来,云心飞起一脚将她踢翻。“啊!”一声惨叫,鞭子也被云心夺了过去。
云心已睁开了眼,见势骑在了小郡主身上。她用鲜血淋漓的手握着满是钩刺的皮鞭,轻轻划着南宫燕的脸,怒声喝着:“歹毒的小坏蛋,看我划花了你的脸。”
那钩刺挨着小郡主嫩嫩的小脸,凉丝丝的,南宫燕被吓住了,忽地小嘴一撇,“哇——”地哭了。
喔?这架势云心还真没见过。她愣住。
“唷,阿烈,你的奴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打起你的未婚妻来。天啊,天啊,要造反了,她是因为吃醋吗?”
那只该死的猴子又来了。
第27章 二十七、独孤烈的承诺
云心被人拦腰提了起来,她知道,是独孤烈。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每次倒霉都和他有关,这个灾星。
嗯?独孤烈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云心这种倔强的、恼怒的、愤恨的眼神了。不是藏得很好吗?今天怎么藏不住了?
“哈哈,云心,为什么每次本侯见你,你都在和女人打架?上次是溪雪,这次又是燕儿妹妹。嗯?你的女人缘很差哦。你很不招人喜欢哦。”齐梁在一旁幸灾乐祸。
“你的女人缘也不怎么样。你的兔子缘也许会好点!”
“嗄?”南宫燕已经爬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神情气愤又惊异,“她对谁都这么说话吗?”
然后,她看见了溪雪,更加委屈:“溪雪,她也欺负过你吗?”
溪雪阴阴地笑了,走上前来:“是呃,小郡主,你要当心了,这个小妮子很嚣张的,你惹不起的。尤其是不要落单时碰上她,不然,你更要倒大霉了。”
“嗯。嗯。”小郡主从善如流地点头,又忽然大吼,“烈哥哥,你说,怎么给我出这口气?”
独孤烈看看南宫燕,又扫了眼云心,淡淡地问:“你受伤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呢?”小郡主得意非凡。
“哦?”独孤烈抓起云心的双手看了看,眉头皱着,“可云心受伤了。”
说完,谁也不理,抱着云心走了。
“哎呦,阿烈,你过了。”齐梁喊着,看看独孤烈的背影,再看看傻眼的众人,想了想,不再说什么,也跟着走了。
其他人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半晌,南宫燕喃喃低语:“怪不得那小妮子那么张狂,有烈哥哥这么宠着,不张狂才怪。”
溪雪笑了:“郡主,想不想出这口气?”
“嗯,嗯,你说。”
她们在这边嘀嘀咕咕,独孤烈已将云心抱回了东院。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云心压抑的怒火,也明白,若能的话,云心早就从他怀里挣开了。她就那么讨厌他?这个想法让他也恼了,他搂着云心的臂膀更加用力,几乎快把她揉碎了。
直接进了凌云轩,把人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可云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独孤烈大手一按,就将人制住:“别动!别激怒我!”
云心坐在那里真的不动了。
然后他取了药来,给云心抹在掌心。上完药,两人就那么对视着、沉默着。
半晌,云心问:“王,奴婢可以走了吗?”
“走?云心,你想去哪?”
“奴婢去为王准备晚膳。”
独孤烈看着云心,她的目光冷淡而疏远,还带着丝丝怒意。
“燕儿怎么你了?”
果然,云心眉宇间的怒意更重了。但她就是不说话。
“不说,今天就在我房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云心抬眼看着独孤烈,半晌,还是没有忍住,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独孤烈,你知道吗,我怕你。我一直都怕你。我怕你伤害阿峰,那是我惟一在乎的人。我也怕你伤害我,我现在有的只是那么一点点清白。我想保住我最后的一点尊严,不行吗?都不行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不想做你的玩物,我不稀罕你的宠,我只想做我自己,好好活着,不依附任何人。为什么这么点愿望都实现不了?为什么你步步紧逼?我不欠你什么。我好好走我的路,却被你抓来,强迫我做你的奴,让我那么不堪地活着。你到底要怎样?你还要怎样?”
独孤烈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云心后悔自己多嘴了,她不知道他会怎样罚她。
独孤烈终于开口了:“在云川大陆,永远都是强者的天下。弱者只能匍匐在强者脚下。云心,我给你机会让你变强,但,你能强大到撑起一片天吗?你能强大到不依附任何男人就活下去吗?你,做得到吗?”
久久的,久久的,云心回答:“我会变强的,我会撑起我自己的天空。我,不要依附任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