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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计再相随 佚名 5199 字 3个月前

但他却认定了这样的身份,认定了她这个主子。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独孤烈竟然允许他的一个女奴,有了自己的奴隶。但达罕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云心。

这里没有人在乎他,其实在家乡时也是这样,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谁让他的母亲是父王强抢来的低贱的奴隶呢?可是,云心会向他问寒问暖。在他活过的十四个年头里,打从有记忆起,除了母亲,谁真心对他好过?他是小王子时,还要时时提防他的哥哥们呢。而现在他是个奴隶了,却有人对他好了,是真的好。

云心真的在意他、关心他。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云心对待他不下于对待自己的弟弟阿峰。云心给阿峰留一份好吃的,同时就会给他留一份。云心给阿峰缝一件小皮子坎肩,也会给他缝一件。达罕心里暖暖的、暖暖的,他真庆幸那天他逃进了牧狼山,才遇到了云心。

所以,他想,一辈子做她的奴隶,一辈子守着她,满足了。

达罕心里想什么,云心可不知道。她只知道,达罕没有母亲,而父亲不爱他,和她一样。她可从来没有把他当奴隶看,她就是想对他好。这孩子憨厚,比阿峰憨厚多了,她看得出来。她让阿峰对达罕好点,那家伙一撇嘴:“哼,一个奴!”一脸的不屑。气得云心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而她让达罕对阿峰好点,达罕马上点头:“你是我主子,你弟弟也是我主子,我一定很尊敬他。不过他不可以打你,他打你,我还揍他!”

云心就笑:“不会了。那次是因为我丢下了他。”

“不,不对。那次是因为你要让他活。”达罕真羡慕阿峰啊,有这么个好姐姐,这要积几辈子的福才能得到啊。

云心打从在日落河时,就向达罕打听了许多西回族的事。她曾问过达罕,知不知道黑獠山?

达罕说:“黑獠山?怎么不知道。那是赤狄部的发祥地,是赤狄部的神圣禁地。”

“赤狄部?”

“是啊,西回十八部落中第十五部。”达罕说起家乡的事总是很开心,话也多,“虽说赤狄部排在第十五位,但西回各部落对赤狄部都敬畏着呢!因为赤狄部通鬼神、擅医术,尤其是黑獠山神医,那医术踏遍云川大陆也无人能及。”

“这么神?诶?你说黑獠山是禁地,那神医又是怎么回事?”

“禁地只是对一般人而言。赤狄部的贵族当然可以进入黑獠山喽。至于说到神医,是世代居住在黑獠山中的。黑獠山很神秘,我只知道,能够入山学医的,都是有赤狄部王族高贵血统的,都是从王族中选出来的资质极佳的人。而当世的神医墨阡据说是历代神医中最强的,他的徒弟都是很厉害的。”

“噢。”云心听了好奇心更甚,“达罕,王的侍卫副统领溪雪就是墨阡的徒弟。你听说过她吗?”

达罕神情很复杂:“溪副统领是墨阡的徒弟?我曾听族中的老人说起过,十多年前赤狄部王族曾经出过一个妖女,这是当时轰动西回族各部的大事。这个妖女名叫武溪雪,是墨阡的得意弟子,也是土羯族罗洛大王的未婚妻。但当年,两人婚礼的第二日,罗洛大王便和赤狄族送亲的王族使者翻脸。他说赤狄部居心叵测,故意送给他一个妖女,是有意要害他土羯族败亡的。随后就架起柴堆要将武溪雪活活烧死,而赤狄部竟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听说人都绑到了柴堆上了,哪知啸王的骑兵大败土羯族大军,他们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兵一样冲进了罗洛大王的领地。罗洛大王自杀,那以后武溪雪就失踪了。”

“哦。”听了达罕的话,云心断定溪雪就是武溪雪了。想不到溪雪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独孤烈救了她的命,她自然会对独孤烈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了。只是为什么,新婚之夜刚过,一个好好的女子就被认定为妖女呢?

这一点达罕也不得而知。凡是他知道的,他都愿意告诉云心,凡是他会的他也愿意教给云心。他对云心正如奴仆对主子般深深地敬重。而在内心深处他又很想像云心说的那样,把她当成朋友、亲人。

达罕虽也是奴隶身份,却比云心有更多的自由,因为他是个男人。云心接近达罕也比她接近夏峰容易得多。溪雪对他们姐弟的防范很上心,但对她的新奴隶倒不那么在意。于是达罕成了云心和夏峰之间互通消息的一座桥梁。

有了达罕,云心很开心,因为她又多了个弟弟、多了个亲人。

只是,近日来,啸王府似乎有些异样,云心开始有些惴惴不安。

哪里异样呢?云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很怪异,很恭敬,很,让人心里发毛。先是她被告知不用再到王的房里伺候了,她还满心欢喜的。接着她的小耳房被布置的里外一新、漂漂亮亮的。照月和巧织围在她的身边伺候着,就像伺候独孤烈那样尽心。这两天府里的裁缝和绣娘又过来要给她添置新衣……

不对了?不对了!云心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她知道哪里不对了。可是谁都对她缄口不言。她想去找独孤烈,豁出去了,问问清楚。但好几天了都见不到他的影子。而她却被软禁起来了。

溪雪特意到她这里,淡笑地告诉她:“云心,这几日你不能出东院的大门。”

云心大声问:“为什么?”

溪雪只淡淡地答:“不为什么。”

“我要去校场习武,王准的。”

“云心,你怎么总是学不乖呢?”溪雪似笑不笑的,转身走了。

而云心愣愣地望着溪雪的背影,有些绝望地想,她逃不掉了。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啸王府,不是她想走就能走掉的。否则她何必等到今天。

是苟活?还是,以死相拼?

她不怕死。那,夏峰呢?他愿不愿和她一起死?

云心呆坐着,思索着:她若是就此反目、死不相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即使独孤烈不会迁怒到夏峰身上,即使他能放过夏峰,溪雪呢?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会让夏峰生不如死,她做得到的。

那么,她是不是该,首先,杀了溪雪?

杀得成吗?杀得成吗?杀得成吗?杀得成吗?

云心一遍遍地问自己,一遍遍地问自己。

杀不成也要杀。

而且只能成功。为了给夏峰一条活路。

云心焦灼地思考着,怎样才能杀掉溪雪呢?

第47章 四十七、伺机而动

自大瀚国昊天历二百四十四年四月始,大瀚国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旱灾。任昊岳帝率文武百官如何拜天祭祖,也无济于事。至二百四十五年四月,旱情更加严重。全国各地河床干裂,农田无水灌溉,草木枯黄干死,流民载道饿殍遍野。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民间平民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那就是昊岳帝残害亲弟虐杀功臣终遭天谴。

昊天历二百四十五年四月初五,被昊岳帝残害的忠良之后瑞王世子夏宇、秦枫大将军长子秦彤在大瀚西部与雷原交界的翠屏山率领义军起事、打出了“诛奸佞、清君侧”的旗号。皇族之后、忠臣之子振臂一呼,上应天意下合民心,大瀚全国各地躁动,民心所向皆指夏宇。

至五月初五,短短一个月间,夏宇的义师竟然攻克了大瀚西部二州七城,大瀚国内大乱。

而这一天恰恰是苍宁国华阳郡主与新晋升的骠骑大将军婚庆大典之日。

十天之后云心过了她的十六岁生辰。

独孤烈原本打算在这一天要了云心的。哪知大瀚国内的战火竟燃至苍宁南部边关。大批流民聚集在两国边界,大量涌入苍宁境内。边境城镇已不堪重负。这些日子,消息不断从南方传递回来,他整日待在书房中,分析着、研究着,大瀚动乱究竟会给苍宁带来怎样的好处?

而他自己的事,他倒真的忘了。当溪雪小心地在一旁提起时,独孤烈摇摇头:“先放一放吧。”

片刻又说:“让他们姐弟好好聚聚,庆贺庆贺。”

夏峰这一回绞尽了脑汁也不知送云心什么好了。当溪雪来告知他王准他们姐弟相聚、为云心庆生时,他竟问起溪雪来。

“溪雪,你说,云心十六岁了,我送她点什么好?你是女人,你给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溪雪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道:“云心喜欢什么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女人喜欢的金玉珠翠都入不了你姐姐的眼,你还是从别的地方想想吧。”

夏峰皱起了眉头,声音闷闷的:“是啊,她要是喜欢那些,不就好办了。”

云心哪记得自己的生日,就算记得她又哪有心思过什么生日。她现在好像惊弓之鸟,整天提心吊胆,害怕独孤烈会将她怎样!同时她又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掉溪雪?想来想去,她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是云心不够聪明,而是,身在囚笼,她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

当十五月圆之夜来临时,云心独坐在小耳房窗下,烛火都没有点上,只是痴呆呆地望着天边的圆月发呆。这些日子她都是这样,不是对着老树发狠,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皓月当空,月光皎皎,本应是团圆夜,奈何人各西东。云心忽然脱口而出: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忽然间,爆竹噼啪作响,眼前大放光明,无数道红光闪耀,驱散了周围黑沉沉的夜色。夏峰和达罕像两只矫捷的豹子似地平地里跃出,大喊着:

“云心!”

“来看爆竹!”

云心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你们疯了?做什么怪?王知道要罚的!”

“哈哈,云心,今天是你生辰。王让我们来给你庆祝。”夏峰手里高举一只爆竹,用火折子点了信子向前抛出去,嘭,噼啪声响彻王府。

“高兴吗?”

“喜欢吗?”

云心傻愣愣地看着,喃喃地低语:“高兴。喜欢。”

劈劈啪啪的声音震得云心耳朵嗡嗡作响,道道红光耀花了她的眼,阵阵烟雾呛得她直想咳嗽。可是她真开心。真高兴。眼前的场景似乎比新年还要热闹、喜庆。她曾经看到过比这灿烂鲜艳、斑斓绚丽不知多少倍的烟花,但都不如今晚,这最原始的爆竹美丽炫目。

她的眼睛湿湿的,但她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两个孩子窜上跳下、为了讨她的欢心,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知足了,知足了,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独孤烈赐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赏了一壶竹香酒,那可是宫中御赐的陈酿。云心不会喝酒,但今天特别高兴,竟也在夏峰和达罕的劝说下喝点助助兴。

他们在小耳房中吵吵闹闹的,所有的规矩和本分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夏峰最闹腾,吵着要教云心划拳,可云心学了半天愣是没学会。

“唉,你怎么这么笨啊?”那家伙感叹着。

“你才笨!”达罕最受不了有人说云心不是了。

“别吵,今天我最大,都得听我哒。”云心咯咯咯地笑,她被夏峰灌了两口酒,就有点高了,“我们玩杠子、杠子、鸡,好不好?”

“什么杠子、杠子、鸡?”那两人齐齐发问。

云心抓起了筷子敲着,笑:“就是这样,我们同时喊杠子、杠子、老虎或者杠子、杠子、鸡或者杠子、杠子、虫子或者杠子、杠子、杠子。”那还是她前世看菲菲他们玩过的。

“啊?”那两人傻了,那是什么东西?

“哎呀,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子咬杠子、杠子打老虎。”云心一摊手,“明白?谁输了谁喝酒!”

达罕还愣着呢,夏峰琢磨过味来,大喊一声:“好。”

于是就听小耳房中筷子敲的啪啪响,姐弟们大声嚷着:

“杠子、杠子——”

“老虎!”/“虫子!”

“哈哈哈!”

“杠子、杠子——”

“老虎!”/“鸡!”

“哈哈哈!你输了!喝!”

“杠子、杠子——”

“老虎!”/“杠子!”

……

最初云心赢得多,可夏峰多诡啊,后来就是夏峰赢得多。达罕也加入进来,输赢和云心差不多。没过多久一壶酒被几人喝得精光。其实只不过一壶酒而已,但云心从不曾沾过酒的。才几杯啊,就醉了。自她入啸王府以来,从不曾这么放松过。她好像回到了家乡,好像回到了外婆那间狭窄的小屋。狭窄而温暖的小屋。

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咯咯咯地笑出了眼泪。

嘴里喊着:“外婆,外婆,外婆,外婆。小心在这儿呢,小心想你了,小心舍不得你,小心回来看你了。你为什么不在家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非要死呢?你要是不死我也不会……”

“云心。”夏峰跳了起来,“来,喝茶,你醉啦。”

“哦,”云心乖乖地咕嘟咕嘟地灌下一盏茶,又叫着,“阿峰!阿峰!阿峰!”

“唉,我在这儿呢。”夏峰也喝了酒,不过他真没怎么样,这小子天生是个酒桶。

“阿峰!阿峰!阿峰!我想家了。我要回家。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要回家。”

达罕听了一吓,这种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可他却想不出话来劝。

“好、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夏峰在一边哄着,他有点后悔了,不该让云心喝酒的。

“嗯,回家。我要回家。我讨厌云川大陆。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穿回去。”云心挥着拳头,“老天!让我穿回去吧。求你了,让云心回去吧。让云心穿回去吧!”

夏峰呆了。达罕傻了。两人互相看着:“穿、穿什么?”

随即夏峰冲着达罕点头:“喝多了,喝多了。说胡话呢。是胡话,没错。”

“我没醉。”云心的拳头挥得更高了,不过她的眼神也更直了,唯独舌头却很顺溜,一点也不大,“我没喝多,我没醉。我要回家。我不属于云川大陆,我要回家。我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