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都是以他们的胜利告终。可今天，他们被震慑住了。弓箭也许不是最可怕的，为什么长矛满天飞？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银光，只见影不见物，所到之处却是道道殷红！那，究竟是什么？

但，还有他们没见识过的呢。

火炮轰隆，巨响震天，整个云川大地都在颤抖。硝烟弥漫、黑雾腾空，黑戎蛮子被震破了肝胆。他们胯口下的战马，被吓得屁滚尿流。

云心眯起了眼睛。该是骑兵上阵的时候了。

御风宝剑出鞘，映着血色残阳，发出冷寂寒光。云心高举宝剑，随即猛地挥向前方：

“将士们，随我冲！”

气冲牛斗、气壮山河。前方的车兵让开道路，英勇无畏的红云军，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冲向了敌人的队伍。

这一战，云心以两万兵力全歼黑戎十万骑兵，取得了进入雷原的第一场胜利。而此战也是自黑戎横扫雷原后的第一次败绩。红云军在雷原大地之上首次阻住了黑戎骑兵野蛮骄横的攻势。

红云军乘胜追击，向西奔袭两百里，下易州边界赤城，稳住了脚跟。

若说云心在红云崖起兵、在日暮城大破苗狄的围困大军，后来又下齐州、克越州，使得秦蓁蓁的威名震撼大瀚朝野。

那么，鹤岭下对黑戎一役，则使得秦蓁蓁的声名远播雷原和苍宁。

她，被认为，可以和当年的战神啸王，一较高低。

当魏子瞻和叶峥所率之部赶来与云心的中路军会合时，中路军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而云心此时正在帐中给重伤员缝合伤口。

魏子瞻的眼中全是叹服。这个女人已经超越了他，他只能仰望，再无法企及。

而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也让他疑惑，和不安。秦大小姐何时学的医术？他跟随秦大将军多年。大将军对爱女赞不绝口。但，从未曾听他说过，秦大小姐学过医。再说，医者，在大瀚乃至云川大陆，都是贱役啊。而秦大小姐这种医术，他从未听闻，更别提亲见。

而那青铜火炮，更是云川大陆千百年来，闻所未闻。雷原大地从此盛传，红云将军会驾驭天上的霹雳雷电。她，是天神下凡。她，引来了天火，来解救雷原的苦难。

……

云心以少胜多的这场完胜，也惊动了远在苍宁北地的一个人。

黑獠山冬青崖上，一个傲岸的身影孑然独立，他眺望着远方苍茫的大地，沉思着。良久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份情报，眯起了狭长的眼。

秦蓁蓁？

第67章 六十七、何去何从？

大瀚昊天历二百四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中州大地。当云心取得雷原鹤岭大捷时，夏宇的义师顺利会师烨城下，三日克烨城。

夏宇的大军已经将皇宫团团围住。昊岳帝头戴黑色冕冠身穿日月冕服，端坐在真元殿上。看着空荡荡地大殿，昊岳帝呵呵呵地笑了。他淡淡地笑着，摇着头。他做错了吗？做错了吗？没有。当初杀瑞王绝对没有错。即使证据是虚构的，证言是捏造的，他也没有错。看吧，狼崽子来了。瑞王没有办到的，他的儿子办到了。可是，若不是大瀚天灾，何至于此？这是天要亡他，这是天意！

“父皇！”

昊岳帝一惊，抬眼看去，却见太子和太子妃张皇奔来。

“朕不是早早就让你们离开烨城了吗？怎么你们还在？”昊岳帝忽然有些心疼。他的皇位保不住了，他也马上要死了。他无惧。可是，他的儿子呢？他的尚在娘胎里的孙子呢？

天啊，天啊，他是真命天子啊，何至于此？

“父皇，烨城早就被大军围困，我们没有路了。”太子夏浩凄惨地看着他的父皇，今天就是他父子的末日吗？

昊岳帝猛地站起来，久居上位的王者气势丝毫不减：“谁说没有路？”

真元殿燃起熊熊大火，昊岳帝端坐在龙椅上，等待着自己的宿命。夏宇的军队终于杀尽最后一名忠实的御林军，冲进了皇宫。而真元殿，已经火光冲天。

昊天历二百四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大瀚国第十二位天子，崩。

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啊，这一天，恰恰是冬至节。四年前，也是在这一天，瑞王获罪，李御史和秦大将军遭到牵连，终遭满门屠戮。

夏宇平静地注视着冲天的大火，脸上无悲无喜。他的大仇得报，多年的心愿得偿。当年他狼狈出逃时，就曾说过，他会回来，他会回来。如今，他当真回来了，他以不可一世的姿态回来了。

但，他的内心，并不安稳。因为，太子连同已有身孕的太子妃，失踪了。

他打的旗号是“诛奸佞，清君侧”。如今，昊岳帝自焚，正和他意。可是，太子不死，他坐龙椅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该怎么办呢？夏宇沉思着。只是，没有想到，老天爷真的在帮他。一个藏身宫中的老太监，看到了太子一行人钻进了皇宫的秘密地道。为了活命，他向夏宇告了密。当夏宇派人进入密道时，才发现里面错综复杂、四通八达。而太子等人，想必走远了。

于是，夏宇派他的表弟蓝晖率军去“请回”太子。呵呵，当然，是请回活的来、还是死的来，就不好说了。而他，并没有在烨城中坐等。他相信，太子夏浩并不会那么容易就范的。他不急。再说，他心里惦记着蓁儿。

烨城由秦彤坐镇，夏宇率军朝霄河来。路上得到了红云军大捷的战报。夏宇狂喜。蓁儿总是让他惊喜不断。他下令大军加速前进，他要尽快见到蓁儿，他担心黑戎蛮子会伺机报复。

和云心首战黑戎大捷相对比的，是苍宁军队的惨败。

那支在独孤烈手下常胜的雷霆军，到了义王独孤仪手中，竟然溃不成军。怎么可能？可事实偏偏如此。

苍仁帝也收到雷原求救的国书。他当然也想去分一杯羹。

于是义王受命率兵前往雷原。他们打算渡恒水后向西进入雷原境内。恒水已经封冻，正好渡河。大军刚刚过恒水，哪知一支黑戎的骑兵越过了易州两国划定的疆界，向着恒水而来。他们的兵力和黑戎旗鼓相当，雷霆军又常年征战经验丰富，按理说胜算很大。可偏偏义王望见黑戎奔驰的战马就吓破了胆。他命齐梁留在恒水边指挥作战，自己却率亲随策马又回到了北岸。

这下好了，雷霆军的将士恼了。齐梁乐了，你会跑，本侯跑得比你更快。他悄悄向雷霆军阵前将领使了个眼色，便也一马当先地往回跑。呵呵，两个主帅先后逃命。

就有一个都尉大喊：“主帅逃了，将士们，没有人管我们了，我们也逃吧。”

于是，雷霆军向着恒水北岸、自己的国土奔逃。

不过，雷霆军就是雷霆军，战斗力曾是云川大陆最强的军队，逃跑起来居然也是整齐划一、迅捷无比的。竟然在转瞬间，将主帅独孤仪甩在了自己身后。

黑戎铁骑乘势追过了恒水，大开杀戒。他们追上了义王，可怜独孤仪，险些死在这些蛮夷的刀下。要不是他的五千亲随侍卫誓死保卫，要不是鹿城关的守将及时派兵接应，他真就成了刀下鬼。他缩进了鹿城关中再不敢出来。齐梁呢？随后也率残兵败将不足两万人入了关，和城内将士一起守关。

而剩下的八万雷霆军呢？他们东奔西逃，又折回了恒水南岸，逃亡中居然不忘布了个口袋，让追兵钻进来，消灭了小股蛮夷骑兵。而后呢？他们逃进了易州北部的大山中，不见了踪影。只是，他们可是带着大量辎重、粮草逃的呀，苍宁损失惨重啊。只可叹那独孤仪，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顾得上观察观察他的这些将士们的行径呢？

那些蛮子没得到太多的便宜，更加怒不可遏。他们增兵围困鹿城关，妄想将苍宁变成第二个雷原。

一时间，苍宁西南边陲告急。一封封加急文书被火速递到了朝堂之上。

义王大败，竟致引火烧身，震惊苍宁朝野。

辰王接到信报后，又是摇头，又是好笑。好你个齐梁，阿烈的军威都被你糟蹋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人，传书黑獠山！”是时候了，他也该出手了。

云心也收到了义王大败的消息。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雷霆军即使没有独孤烈统率，也不至于一败涂地。那可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备精良、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军队啊。

哪里不对了？

“达罕。”

“将军。”

“派出你最好的云卫，给我盯住两个人。”

“谁？”

“南宫筹和齐梁！”

这里面有文章，但，云心猜不透。她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云心焦急的等待着各方面的消息。这个时候，夏宇到了。

瑞王率领两路人马来支援云心。一路是温密的十万大军，一路是原日暮城贵族刘克庄的人马，如今也扩充到了十万人。在霄河畔，夏宇见了夏峰，仍令他驻守霄河。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驻扎在赤城下。

云心喜忧参半。

她知道，要想克制住黑戎铁骑，单单靠她那点兵力是绝对不可能的。红云军的装备配给也快用尽了。虽然她的武器锻造营日夜不休地在赶制弓箭、长矛，但仍是不足。此时夏宇率军来了，战局可以铺开了，红云军的后勤补给也跟上了。她不需操心这些了。只是，她的指挥权再次落空。而她看见了温密，不知怎么，心中又是一沉。

雷原的秘密使节又到了。如今他们是有求于人而来，态度谦卑的不得了。西泰帝亲笔提书，加盖天子信玺。国书上对瑞王出兵解救雷原感恩戴德。希望两国之兵能配合作战。雷原如今国力菲薄，无法在财力物资上供应大瀚军队。但，雷原的战马是云川大陆出了名的，雷原愿向大瀚提供良驹万匹，作为酬谢。且国书声称雷原愿意在危机解除后，归还七年前割据的大瀚土地。不仅如此，西泰帝还有意将他钟爱之极的小女儿、皇后嫡出的公主西灵娇嫁与瑞王为侧妃。公主嫁给亲王做侧室？唉，在权术面前，一个女儿的幸福算得了什么？那红云大将军的赫赫威名、丰伟战绩才是最重要的。

夏宇看着国书，淡淡一笑。

“请贵使回去禀明西泰帝，国书上所言，除了一条，本王都可以接受。”

来使吃了一惊：“不知——”

“本王只有一个王妃，不立侧室。”

“啊？啊、啊、啊、是、是、是。”

不仅仅是来使张口结舌。就连温密等众将也大吃一惊。

温密有些愣。瑞王在意秦蓁蓁，他知道。但，瑞王即将登基君临天下。难道他做了皇帝，后宫只立一个皇后不成？怎么可能？权力的平衡，往往是通过婚姻来保证的。

温密的目光似不经意地从云心脸上扫过。

刘克庄同样心思。而且，他还有个如花似玉待字闺中的小妹呢。他原本想在瑞王夺取烨城之后，就将妹妹送与瑞王的。哪知烨城之围走了太子，瑞王并不急于登上那方宝座，却急火火地来了雷原。他也就暂且将这个心思放在了一边。可是今天，瑞王是何意？难道，他只要红云大将军一人？这怎么行？

刘克庄打量的目光投向了云心。

夏宇又淡淡一笑：“在本王大婚之前，本王不会考虑其他女子。”

噢，原来如此。这样，还好。

云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其实，这些事情，最早她没有想过。但在得知夏宇的婢女生子后，她真的认认真真思考过。因此，今天她才会如此平静，这种局面早晚都会面对。

如今，她只是没有想好，她该，何去何从？

第68章 六十八、路，在哪里？

黑戎蛮子本在雷原西南，若没有西灵盛引路，他们绝没有那么快横扫雷原大地。但，他们本就是强悍的游牧部落、马上民族。所以，他们铁骑的速度之快，也就可想而知了。

西灵盛本意是想借助外族势力使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但如今，他发现，他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这些黑蛮子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他们入侵了雷原的疆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狼烟四起死尸遍地。到了此时，西灵盛才清醒地认识到请神容易送神难。可是，晚了。

他看着自己的爱妻、当初她极力怂恿他向黑戎借兵，不惜抛头露面和黑戎部族首领联络会面。她想要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云珍丝毫也没有向他隐瞒自己的身世。她是信任他吗？未必。她是相信她自己。看看她有多美，倾城倾国啊。所以她和他玩心眼，她利用他，想借助他的力量报仇。他都知道，却听之任之。他被蛊惑了，彻底沉溺在云珍的温柔乡里。可是，她对他可有半点真心？

云珍呢？她才不在乎呢。雷原大乱又怎么样？死了那么多人又怎么样？雷原乱根本不是她的目的，仅仅是她为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她的目光怨毒地看向东方，那里，才是她的目的。不过，现在，就让这云川大陆先乱乱吧。浑水好摸鱼啊。

云珍轻轻地笑了，她云家的苦难，她要让世人都尝尝。她自己受的那些痛苦，她会加倍让那些人偿还。她喃喃地念着：“秦蓁蓁？红云大将军？那就从你开始吧。”

云心并不知道，她已被人深深地痛恨。秦蓁蓁的大名已经写在了云珍复仇簿的第一页、第一行。

她此时有自己的烦恼。

中州传来了消息，蓝晖发现了太子的踪迹。夏浩仍在逃亡中。但，网，似乎越收越紧了。

“蓁儿，和我回烨城吧。”夏宇走进了云心的毡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宇，你是说现在？”

“是啊，当然是现在。”夏宇认为，当他们到达烨城时，太子应该已经不是问题了。

“可是这里的战事还没有完，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蓁儿，这里有刘将军、温将军。他们都是大将，能够主持局面。你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