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国红云将军秦蓁蓁应苍宁国辰王之邀，前来参加两国会盟。”云心没有理会这一切。事实上，她根本看不到这些。她的眼里只有独孤烈。

她平缓地、淡淡地开口：“想不到得见战神啸王，荣幸之至。”说着她微微颔首，算是向独孤烈行了个礼。

云心，秦蓁蓁，红云将军？

宋诚傻眼儿地看着云心，嘴巴张到不能再大的地步。

齐梁也瞪着云心，她一进来，他看到了御风宝剑，他就知道是她。可是，他还是难以相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小女奴，怎么会是大瀚开国功臣之后、怎么会是高贵的秦氏家族的人呢？

独孤烈的左手始终捂在那道旧伤上。刚刚，那里，揪心地痛。但，当他看到女人毫不迟疑、无所畏惧地扯下那枚面具时，当他看清了那张带着泪痕的脸时，他的心忽然坦然了。

那么多日夜弥漫在他心间的尘雾忽然散开了，那么多日夜充斥在他眼中的阴霾忽然消退了，他的心豁然开朗。

云心，不论你是谁，你终于没有令我失望。你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你，好啊。

这时，一个雍容的身影走到了女人的身边，他温柔地拉住了她的手，回头幽冷地看着他：“啸王，这是本王的未婚妻，开国功臣秦明远之后，大瀚国世袭贵族、秦蓁蓁大将军。”

独孤烈一震，刚刚，他满眼满心全是云心。他竟忘了，此时此地，身在何处。

明白了，全明白了。云心为何要杀他。她是为了，他！

心，又开始痛。

心，裂成了两半，痛到难以自持。

良久，独孤烈轻轻颔首：“久仰，秦大将军。”

夏宇领着云心与他同坐，他紧紧地握着云心的手。有什么不对吗？有什么不对了！

他的蓁儿当年给了这个霸气的男人致命一击。可是，今日的意外重逢，他在独孤烈的眼中竟没有看到恨意。相反，他看到的，是赞叹，是欣慰，还有，大喜过望。那是出乎意料、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

这个男人，他，看上了他的蓁儿？

危机，从没有过的危机，浮上了夏宇心头。他侧过头来，凝视着云心。

女人的脸上泪痕未干，她为什么哭？因为恨吗？她端坐在自己的身边，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她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悲欢、喜怒。夏宇的心往下沉，往下沉。

他取了帕子，轻轻地在她脸上拭着，小声问：“蓁儿，你怎么，来了？”

云心偏过头来看着他，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担心，还有丝丝别的情愫。但，她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

“阿宇，我……”唉，该怎么说呢？云心顿了顿，才道，“我不放心你。”

夏宇笑了，轻轻揽住云心的肩头，他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而，那边，很多人都看着生气，咬牙切齿。恨啊，恨，却无从发泄。

“红云大将军，本侯久仰大将军的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齐梁笑，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袍子湿了，笑着掩饰自己的难堪。

云心看着他，齐梁是个人物啊，镇静自若，比那宋诚强出了好几倍呢。

“齐侯过奖了，秦蓁蓁汗颜。”

“呵呵，呵呵，是秦大将军过谦了。呵呵，呵呵。”

齐梁干笑着，他的心里这个急啊。阿烈啊，你别这么失态好不好？你一个劲儿盯着人家瑞王的未婚妻看，瑞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忽然间，他想起瑞王自始至终阴晴不定的脸色、唐突的言语、周身的冷意……，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看来云心什么都告诉他了。若她只是说了她刺杀独孤烈的事，瑞王不至于如此恼怒吧。看来那丫头什么都说了。齐梁想起了云心肩头那个殷红刺目的烈字，摇了摇头，不说，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啊。

想着，齐梁看着他的兄弟，叹了口气。

云心若是云珍，没什么说的，抓住了直接宰了，没事儿。

可云心，偏偏是，秦蓁蓁啊。威名赫赫、声名远扬的红云大将军。又刚刚在雷原大地打了场漂亮的胜仗。阿烈那家伙，最欣赏这种硬骨头了。他怎么可能舍得呢？他舍不得，他们也就不能杀她。他们不能杀她，她会不会再来杀阿烈呢？

不过，他的脑海中电光闪了一下。云心脸上的泪痕，他是看到的。她哭？因为阿烈没有死吗？

不、不、不、不、不。

不是。

齐梁点点头。云心若是不给阿烈刺上那么一刀，她心里一辈子都不会甘心。这个丫头，又傻又拗。如今，他们算是扯平了。云心，已经不恨他了。

可是，不恨，不等于有情啊。他们之间，又多出了个瑞王来。

难啊！

齐梁双手托腮，我的头，疼啊。

第73章 七十三、波涛暗涌

齐梁正托着腮，胡思乱想呢。

又有侍卫通报：“大瀚国福王到。”

福王？夏峰？

声音刚落，就有人撩开帐门，腾腾腾，走了进来。

夏峰的衣着真是令所有人眼前一亮。云川大陆以黑色为尊、深色为贵。而夏小王爷偏偏反其道而行。他明黄锦袍，蟒龙图案，紫色丝绶，缀着羊脂白玉。亮丽啊，耀眼啊。俊逸非凡、贵气逼人啊。嘿嘿，那是云心说的，他穿明黄衣服好看。他最听话了，立刻给自己裁了几身。不错，不错，看众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出彩了。心里偷偷地得意啊。

“我说姐姐，你怎么不等我，我的马没有你的快呀。”夏峰撇着嘴，进来先抱怨。然后，他看清了所有的人，不管他想见还是不想见，都见到了。

他快步上前，向着独孤烈微一躬身，算是行礼：“啸王，你的命真大啊。”

众人瞪着他，云峰，夏峰。他们这些蠢货啊，被两个孩子耍了啊。

独孤烈点头：“福王金口，本王的命的确是大。”

夏峰一扭脸，看向了齐梁：“唷，齐侯也在啊？”

得，齐梁笑嘻嘻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福王好。”

嗯，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夏峰感叹着点点头：“呵呵，齐侯好礼数。小爷我很开心。”

“嘿嘿。”齐梁干笑，“开心就好。”

夏峰呵呵笑着走到他大哥身前，一躬身，“大哥好。”

“嗯。”夏宇气啊，添乱。但，还是温和地点点头。

在场的众人中，有两人是不明所以的。但，这两人又都是绝顶聪明的。

温密和魏子瞻都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一幕。他们都发觉，红云将军和啸王，关系不一般。温密偷眼看着瑞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魏子瞻则疑惑地看着云心。他本以为，她是为他而来。但，直到现在，女人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看向他这个方向。秦将军和啸王彼此很熟悉？魏子瞻点点头，一定是的，那种熟悉就像是误会重重恩怨难解的旧交故友的样子。只是，啸王先前提起秦将军时，又似乎并不认识她。怎么回事？

云心看着夏峰，脸色舒缓了许多，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潇洒了。什么不等他？她根本不许他来的。偏偏他不听话，偷偷跟了来。唉，这要是路上出点岔子可怎么好？回头教训他。而且，回头，要问问他。

独孤烈淡淡地看着，所有的一切，全明白了。

云心心里有个人，这个人原来是瑞王夏宇。阿峰，不是她的弟弟，却是夏宇的同母弟弟。她为了他，为了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无怨无悔。最后呢？她的一剑，险险置他于死地。而她掌握住宝贵的时机，成功地转变了云川大陆三国的政治格局，为夏宇争取了喘息的时间。最终使他成为云川大陆新一代王者。她也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成为了震撼整个云川大陆的女将军。

云心！

云心！

独孤烈手抚着心口。你，真狠啊。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向我炫耀吗？心，似被一只手扯开，生生地痛。比那夜，那把短剑刺入他的身体，还要痛。

好。好。好。

你好啊！

缓缓地从云心脸上移开目光，独孤烈冷眼看向夏宇：“瑞王，今天是个好日子。瑞王若有诚意，你我就好好商讨一番如何共同出兵雷原、驱逐黑戎的大计，而后将盟约订立下来。不知瑞王意下如何？”

“好！”

大瀚国昊天历二百四十七年，即苍宁国玄初历二百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大瀚与苍宁两国的摄政之王，经过反复商讨，在苍宁国恒水之畔，就共同出兵雷原，抗击黑戎驱逐蛮夷，签订盟约。

盟约签订，本应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但，所有人的内心，似乎都压了一块石头。隐隐的不安，弥漫在众人心头。

这一天，云心十八岁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记起了自己的生日。不过这回，没有生辰宴。大帐里的气氛很诡异。盟约签订了，众人脸上却看不到欣慰的笑容。

夏宇在盟约上签字、捺瑞王金印。随后他侧过头来，看着云心：“蓁儿，大事已了，我们这就回烨城吧。回去后，你我即刻大婚。”

云心呆住，傻傻地看着夏宇，说不出话来。

啪的一声，独孤烈手中的笔杆断了。狼毫笔头斜飞，沾到他的大红袍子上，印上了乌黑的一点。齐梁吓了一跳，赶紧示意随从重新换了毛笔，递了过来。

瑞王似乎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只不过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心，等着她的回答。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这是宿命，无法抗拒。

云心无力地点点头：“好，阿宇。”

夏宇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转向独孤烈：“啸王，本王就此告辞。若他日啸王得暇，还望到我上京烨城来喝一杯喜酒。”

独孤烈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瑞王，又看了看立在他身边的云心。一对玉人，真般配啊。

他避而不答换了话题，问道：“红云大将军不领兵出征吗？”

“本王会派遣温密将军与刘克庄将军率兵御敌。”

独孤烈淡淡地笑了，他缓缓地开口：“红云大将军威震雷原，得云川万民景仰。你我两国结盟，却不使红云大将军出征，难道说瑞王没有诚意？”

夏宇目光幽冷地看着独孤烈，半晌，也笑了：“啸王，你会看到本王的诚意的。告辞。”

人人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波涛。人人也都能感觉到瑞王身上浓重的杀气。一股凉意从心头升起，云心不安地看着夏宇。她忽然发觉，自己做错了事。

她太任性了。她，不该来的。

夏宇拉着她的手，缓步出了中军大帐。

独孤烈看着云心的背影，她跟随在那个优秀的男人身边，与他渐行渐远。她的脊背是那么挺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就像那夜，她飞奔出书房，都不曾再看一眼已经濒死的他。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笑。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和他的自信，都被这个女人击成齑粉。

他忽然想起了流霞阁上，他听到的女孩子的脆生生的宣告：

“云心，你别怕。云心，你行的。云心！云心！早晚有一天，你会打败独孤烈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把他踩在脚底下，把他的老脸踢成——猪头！”

她做到了。她真的把他踩在了脚底下。把他的老脸，踢成了，猪头。

独孤烈眯起了狭长的眼，输了吗？真的输了吗？

“王。”肖墨担忧地看着，小心地提醒着，“您不送送瑞王吗？”

独孤烈缓缓点头：“嗯，当然要送。礼节是不可缺少的。”

王的眼里有痛。所有的人看在眼里，痛在心上。遇到了云心，王就不一样了，就不一样了。可是，如今，这个云心是大瀚贵族啊，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啊，是堂堂瑞王的未婚妻啊，眼看就要成为瑞王妃了啊。无论如何，他们也，抢不过来了呀。

齐梁摇头叹息，他真的后悔了。当初他真不该招惹那对姐弟。那样，就不会让阿烈这么痛。痛到他的心也跟着难过啊。

云心策马与夏宇比肩而行，她沉默着，夏宇也沉默着。但是有丝丝的怒意在夏宇胸中升腾，他想着在大帐中女人的样子。他要娶她，她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犹犹豫豫的。她是那么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嫁他。

为什么？

若非不是他了解她，她的傲气，她的执拗，她的倔强不屈。他真要以为她看上了那个在她身上留下烙印的男人了。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愿与他完婚？因为魏子瞻吗？

那个寒门出身的将军，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令她那么看重他，那么留恋他？

夏宇紧紧握着缰绳，注视着前方。他是喜欢她的，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从她疯痴痊愈后，他就真心喜欢上了她。她想要什么，他也知道。如果他还是瑞王世子的身份，在父王百年后继承了爵位，那么，他能够做到只娶她一个女人。只是现在，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只宠她一个人，册封她为皇后，立她的孩子为太子，让后宫诸妃都以她为尊，给她最高的荣耀。他什么都愿意给她，什么都愿意给她。可是，她却不稀罕。别的女人满心盼望的东西，到了她的眼里全成了破烂玩意。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

她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太不乖巧了，太任性妄为了。驯服她吗？夏宇蹙紧了眉头。他有手段，他可以让她乖乖的，让她以他为天，让她完全驯顺服从。可是，那些手段，是不应用在高贵的女人身上的。他是舍不得她的。那些手段一旦使出来，她就不是她了。那他还会被她吸引吗？

夏宇抬头望望天，骄阳似火。他又侧头看看这个倔强的女人。算了，他还是喜欢率性而为的她。在这云川大陆，这种真性情的人已经快绝种了。

云心感到了夏宇的目光，可她不敢去看他。刚刚独孤烈正要列队送行，又出了点儿岔子。独孤烈的战马，那通人性的碧落雪聪竟然向她飞奔过来。它是那么快乐地打着响鼻，亲昵地拿头蹭着她的脸。这回，所有的人都愣了。云心很想抬手去摸摸它的脑袋，但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