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夏宇阴郁的目光,手就僵在了半空。
倒是独孤烈打了个响指,那马就兴高采烈地奔回去了。
云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迷惑,不知所措。
“喂,前面的人等等!”
忽然身后传来了呼喝声,众人都是一愣。
云心和夏宇都奇怪地回头观看,见一小队人马从后面追了上来。那个为首的,苍宁贵妇装扮,云心看清楚了,不由暗自皱眉——南宫燕。
在恒水边见到宋诚,她就想南宫燕会不会跟来?没见到她的影子,云心还暗自松了口气。她不知真若见了面,南宫燕会怎样?
可没有想到,她竟追了来。
第74章 七十四、心绪难平
南宫燕的确是跟着宋诚来的。只不过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鹿城关里,没有出关来。
一来老宋总吓她,说是关外黑戎蛮子猖獗的很,怕不安全。二来,他们在恒水边和大瀚瑞王会盟,事关重大,她跟着实在不成体统。
好吧,南宫燕听话地点头:“那我就在鹿城关里呆着。”
可她的性子哪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人呀。尤其是这一年多来夹着尾巴做人,早就把她憋闷坏了。到了边关就是想见见烈哥哥。烈哥哥真惨啊,被那贱人害的。她恨啊。等抓住了云心,哼,我抽死她。
在关里待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她就带人出来了。到了恒水边,瑞王刚刚启程。她却听说了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小郡主一下子跳了起来,“云心不是云珍吗?她不是和西灵盛在一起吗?她不是那个引来了黑戎蛮子的罪魁祸首吗?她,她,怎么变成了秦蓁蓁了?那个名头响彻云川大陆的红云大将军是云心?”
齐梁瞪着三角眼:“燕儿妹妹,赶明儿你回了砺城,好好问问你的蠢哥哥,他的情报是怎么收集的?他怎么会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不是长了个猪脑子?好不好?”
“好,好。”小郡主使劲点头,“我回去问他。我还要骂他。他就是个猪脑子。”
说着她就往外跑。
“干什么去?”
“骂云心!”
宋诚想拦,哪拦得住?
南宫燕追了来,她怒气冲天地追过来。到了近前,小郡主倒没忘了礼数。
她在马上施了一礼:“瑞王殿下,苍宁国一品华阳郡主这里有礼了。”
“华阳郡主。”夏宇欠身回礼,“不知郡主赶来有何要事?”
“我呀?我是女人,听说红云大将军也是女人,却那么威风八面受世人景仰。所以,我一定要来见识见识秦大将军。见不到,我心里会遗憾的。”
“哦?”夏宇看向云心,见她仍是默默无语。他忽然明白了,云心和苍宁的这些权贵有着扯不断的关系。
“是啊。”南宫燕也转向了云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哇,你就是红云大将军啊?真威武啊。久仰久仰。”
她见云心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不说话,更来了气。只是,当着瑞王的面,发作不太好吧:“红云大将军,借一步说话。”
说着她一带马缰绳,向路边一片茂密的榆树林走去。云心看了眼夏宇,便跟了过去。
南宫燕瞪着云心,等她走近,一鞭子就挥了过来。云心伸手接住,那鞭子上的钩刺扎进了她的手掌,她毫不在意。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南宫燕,等她说话。
南宫燕贴近了她,小声地却无比怨恨地骂:“小贱人,我说过的,你敢害烈哥哥,我就抽你!”
见云心仍不说话,她更气:“如今你长本事啦?变身贵族啦?成了耀武扬威的将军啦?要嫁给瑞王成为高贵的王妃啦?那又怎么样?你还是小贱人。你永远都是烈哥哥烙下卑贱印记的小贱人。云心,我告诉你,你早晚会被烈哥哥抓回来的。你等着吧,他早晚会抓你回来的。那时候,我们再狠狠地罚你,让你生不如死。你会痛哭流涕、后悔当初你做的一切的。”
云心终于开口了:“我不后悔。”
“什么?”
“南宫燕,我做了,我就认,我不后悔。有本事,你们就来抓我吧。不要在这里耍嘴皮子。”
南宫燕吃惊地瞪大了眼,她气坏了:“云心,你有靠山啦?所以你有恃无恐啦?小贱人,骚狐狸,又把瑞王迷住啦?真看不出来,你的本事这么大啊。那个男人不在乎你的身子脏吗?他知不知道,烈哥哥出征,你夜夜都和烈哥哥睡的?你其实就是个军妓,你没有告诉他吗?”
云心的脸白了,她的手猛一用力,抢过南宫燕的鞭子。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打她。
南宫燕却不领情,仍骂着:“一个贱奴,你永远只配做个贱奴……”
“不许你骂云心!”夏峰不知何时到了她俩身后。他气坏了,挥着马鞭,就给了南宫燕一下子。
南宫燕急了,声音也高了:“阿峰,福王?你们姐弟可真能骗啊。一对大骗子,把我们都耍了。是不是特别得意啊?可是你们别得意得太早。云心,你忘了你的誓言啦?它会应验的,它一定会应验的。你们姐弟俩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还没有说完,云心忽然大吼:“闭嘴!”
云心脸上失了血色,她瞪着小郡主,怒斥道:“南宫燕,如果是你,被瑞王抓了。他强迫你为奴、在你的身上烙下印记,然后又说什么要抬举你、收你进房的话。你会不顾尊严、不知廉耻、欢欢喜喜地跟着他吗?你会吗?你会吗?你会吗?你会吗?”
“我,我,我……”南宫燕张了半天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明白,她当然不会了。她也会想方设法逃走的,她也会狠狠给那个男人一剑的。
南宫燕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坐在独孤烈的毡帐中,一言不发。她心里难过,脸已经被泪水哭花了。那两个人都是她喜欢的人,可是如今彼此却成了敌人。她和云心再也不能坐在一起谈笑交心了。而烈哥哥,终于永远地,失去她了。
“唉,我就说不让你去。哭成这样。”老宋心疼了。
“齐梁,给,云心让我拿来还给你。”南宫燕把御风宝剑递了过来。
齐梁火了:“她让你拿,你就拿啊?你傻啊?”
“你才傻!”
“都闭嘴。”独孤烈淡淡的一句话,毡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静得人心里发慌。
这时,岳九进帐禀告:“王,有一队人马自称心卫,说是红云将军派他们来的,想见魏将军。”
“哦?”独孤烈和齐梁对视一眼,“去请子瞻。”
达罕率领一千心卫,立在雷霆军的大营外。他接到了云心的传书,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形。他皱着眉头,立在马上。云心让他等他们走了,就来找魏子瞻。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给云心带来麻烦,可他又不能不听她的话。
军营的大门敞开了。达罕一见,愣了。怎么啸王亲自带人出来了?他连忙一挥手,一千心卫整齐地下马,侍立。而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大瀚国红云大将军心卫统领达罕见过啸王。”
独孤烈看着达罕。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健硕魁梧的汉子。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稳健和成熟,和过去判若两人。独孤烈淡然开口:“起来吧。”
“是。”达罕恭敬地起身,“啸王,我奉红云大将军之命,来见魏将军。”
独孤烈点点头:“子瞻。”
魏子瞻缓步上前。不单单是他,红云军的降将都在。魏子瞻冷冷地看着达罕。他相信,就是他率人冲进青竹壑的。
达罕比魏子瞻高出了一个头,他皱着眉低头看着他。半晌,达罕指了指自己身后,说了声:“魏将军,接货。”
说着他就让开了路。
魏子瞻一愣。接货?接什么货?他顺着达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那里竟有一队骡子。每匹骡子背上都搭着两个硕大的藤筐。他疑惑地看着,缓缓上前去。身后,十五位降将跟着他。他们都想看看,那是什么?
达罕有些急,他还要赶路呢。于是他吼了一声:“都出来吧。”
这一声喊,那藤筐动了,上面盖着的杂草、烂布被抛了一地。接着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的脑袋露了出来。
“爹!”呼喊声此起彼伏,然后,一群小人儿,就蹦了出来。
魏子瞻呆住,身后的十五位将领呆住,就连独孤烈等人也呆住。
达罕大步上前:“将军让我找到你们的家眷,可我只来得及把孩子带出来。魏子瞻,你自己明白,将军尽力了。”说着,他向啸王行礼就要上马,“还有,那个,那天军中不小心起火了。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所有红云军将士的名册都烧了。将军正在重新登记造册呢。反正你们也不回去了,也不用重新登记了。”
红云军将士的名册都烧了,这意味着什么?那些投降的士兵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亲人受牵连了。
秦蓁蓁,我还是负了你,我还是小看了你。这份恩情,我,永远还不上了。
魏子瞻一撩战袍,向着南方、向着云心离去的方向跪倒。身后,十五员将领也跪了下去。他们跟随红云将军闯荡南北,曾经多么豪气冲天、多么壮志凌云。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们负了她,伤了她,再也无法追随她。而她,有着那么一颗宽广和悲悯的心,尽了全力,保护了他们的家人。
十六个汉子,眼里充斥着泪水,深深地磕下头去。
独孤烈沉思着,眯起了狭长的眼。
云心。
云心。
第75章 七十五、永世不想再见
达罕回来了,偷偷向云心复命。
云心什么也没问,挥挥手,让他退下。走了一天,她乏了,想歇下了。那些事,她也不在意,不关心了。从此,她和那些人也不会有交集了。
达罕看着云心,她不快乐,她脸上的光彩越来越少、原本清亮的目光越来越暗淡。她的心被绊住了。那不关乎独孤烈,或者夏宇。达罕此时忽然明白,云心的心受到羁绊,因为,她的梦,碎了。
他想起他们从红云崖起兵,向西厮杀的路上,夏峰皱着眉说的一句话:“若是有一天,她发现大瀚没有那么干净、发现她自己太天真。她会失望的。那时候怎么办呢?”
小福王那么严肃地说了那番话。达罕当时没弄懂,可夏峰却不屑于和他多说。如今,再想起来,达罕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夏峰早就知道,他早就预料到了。是啊,他出身皇族,虽然年幼,但豪门里的黑暗和丑陋,他肯定比他们见识得多吧?
那云心怎么办呢?云心可怎么办呢?
想着,他脱口叫出:“云心!”
“嗯?”云心一愣,达罕很久不叫她这个名字了,“怎么?”
“噢,噢……”达罕想着,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心里骂自己笨啊,“那个,云心。不,将军。噢,对了,齐侯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他奉上御风宝剑。
他临行前,齐梁猛地拉住了他:“达罕,把这个给云心带回去。告诉她,我齐梁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
达罕一看,先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接了东西冲着齐侯一点头,他就要走。
齐梁又道:“不过,若是将来在战场上见了面,让她换把剑杀我。我可不想死在我先祖的剑下。”
达罕瞟了他一眼,实话实说:“云心不会杀你的。不过,我会。谁敢伤她,我杀谁。”
齐梁愣啊,这个云心,和阿烈一样,不简单啊。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云心看着那剑,立刻明白了,难言的滋味在心头,却只轻轻说:“放下吧。”
这时毡帐外有人低唤:“将军。”
“什么事?”
“瑞王请将军去。”
“哦?”云心有些诧异,这么晚了,阿宇会有什么事?
瑞王侍卫队统领贺魁在外面等着,他恭敬地将云心引到瑞王的毡帐前。云心撩开毡门,走了进去,见夏宇手扶几案端坐在正前方。毡帐内的烛火暗昧不明,云心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挺直而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样子似乎很生气。
云心缓缓上前:“阿宇,这么晚了,你……”
“跪下。”
那道声音并不高却夹带着怒气,冰冷威严地刺入她的耳朵。云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跪下。”
这回,她听清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宇,立在他面前不动了。
夏宇注视着前方,没有看她,却缓缓地问:“蓁儿,你是愿意跪在这里呢,还是明天跪到中军大帐去?”
云心明白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瞪着夏宇,不再吭声。
夏宇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绕过几案,缓步走到云心面前。云心看清了他脸上的怒意,他那对深沉的眸子中有一簇簇火苗跳跃。原本俊逸雍容的面庞此时竟有如覆盖了一层坚冰,冷硬阴郁。云心忽然有些怕。她轻轻向后退、向后退,她想转身逃走。夏宇却伸出大手,握住了她的双肩。云心的身子微微发抖,她从不曾见夏宇这样。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的侍卫统领达罕这些日子一直不见踪影,他去了哪里?”
见女人仍不说话,夏宇的怒意更盛:“我听说他私下勾结叛国罪臣,这是通敌大罪,当斩。”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云心却听出了里面的决绝。她惊愕地看着夏宇,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宇松开了她,背过身去:“来人。”
“属下在。”贺魁立刻走了进来。
“红云将军的侍卫统领达罕……”
“阿宇!”云心大喊一声,扑通跪了下去,“我错了。阿宇,我错了。”
夏宇回身看着这个女人。今天,他真的怒了。温密刚刚来到他的毡帐,说是有要事禀报。却原来是他的斥候刺探到一队心卫的动向。
他能不怒吗?
“温将军,此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除了末将,再没有其他人知晓。”
“温将军,你明白,对吗?”
“温某明白。温某对瑞王忠心耿耿,瑞王明鉴。”
温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