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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计再相随 佚名 5239 字 4个月前

云心的心,下沉,下沉。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声音里也满含着哀求:“当然,要实话。”求你,告诉我,阿峰,没有死,没有死。雾气迷蒙了双眼,她瞪着独孤烈,生生把它们逼回去。她告诉自己,坚强,告诉自己,不哭。可是,她却在用眼睛哀求,独孤烈,告诉我,阿峰,活着。

独孤烈看着女人哀伤的眼,他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半晌,他下了决心:“阿峰,死了。大瀚向苍宁递交了国书,要求我国归还福王的尸身。五日前,我命人送他的灵柩回去了。”

云心愣愣地看着独孤烈。她不信他,阿峰不会死的。他还那么小,还没有享受过生活,怎么会死?怎么能死?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你骗人!”泪冲进了眼眶,她用手指着独孤烈的鼻子,“你骗人!阿峰没有死!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她大声吼着:“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凄厉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蕖城府。

肖墨兄弟本在屋外当值,闻声冲到了门口:“王?”

独孤烈淡淡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事。”

而魏子瞻,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也跑到了门口。但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沉默无语。

屋内,云心仍不停地说着:“你骗我的,对不对?独孤烈,你骗我的。你说啊,你骗我的。”

独孤烈皱着眉,暗骂了声,他娘的。而后他镇定地回答:“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你,不是想让我说实话吗?”

可是,现在,她不想听实话了。她宁愿他说谎,她宁愿他骗她。她所有的梦都碎了,所有的愿望都落空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就连阿峰也离开她了。慢慢地,慢慢地,她又倒了下去。她将身体团成一团儿,不动了。

阿峰,对不起。阿峰,对不起。

独孤烈缓缓立起身,云心的绝望无助使他倍感压抑。他注视她半晌,转身出去了。

“王,秦将军她?”出门来,迎面就对上了子瞻关切的眼。

“子瞻,随我来。”

独孤烈选蕖城府衙做了他的临时王府。他在这里调兵遣将,准备迎战大瀚二十万王师。目前,大瀚军队已经集结在明州与霍州的边界上。当夏峰的死讯传出后,夏宇亲笔修书给他,措辞严厉不假辞令。国书上曰:今有我大瀚逆臣福王夏峰、红云大将军秦蓁蓁逃匿至霍州境内。霍州既归苍宁,则望贵国以大局为重,勿要包藏大瀚罪臣。其一,福王既已身死,望贵国将其尸身归还大瀚。其二,叛逃之将秦蓁蓁重罪在身,贵国务必将其送归大瀚。此二者事关大瀚国威,若苍宁不愿首肯,则两国必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

独孤烈冷笑,这种威胁岂会吓得倒他?

但,福王的灵柩还是要送还的。他是大瀚新皇圣武帝的亲弟,是大瀚的一品亲王。无论如何,苍宁没有理由留下他的尸身。

只是,云心,他是绝对不会把她送回去的。

“子瞻,本王有话问你。”

“王,子瞻必知无不言。”

“以你对秦蓁蓁的了解,她,可会归顺我苍宁?”

此言一出,魏子瞻立刻明白了。他看着啸王,心中一暖。他跟在啸王身边一年有余,啸王和秦将军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尤其是齐梁、宋诚等人张口云心,闭口云心,却原来,秦将军就是云心。而云心,似乎和当年醴阳城刺杀啸王的女奴有极大的关联。怎么可能?魏子瞻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但,他却深深地了解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啸王,看上了,大瀚国红云大将军。

可是,苍宁啸王和大瀚红云大将军,怎么可能?

那日,当听说秦蓁蓁有难,他就急了。大瀚逼反了他,如今,又逼反了军功赫赫的红云大将军。他要救她,不管啸王准不准,他都要救。谁知,啸王比他还急。

人是救了回来,可是,大瀚的国书也到了。

苍宁若是无缘无故庇护一个叛逆,必然会给大瀚挑起战争的借口,苍宁输在了理上。但,如果秦将军愿意归顺苍宁呢?那就不同了。

威震云川大陆的大瀚国红云大将军归顺苍宁,可能吗?

想到此,魏子瞻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以末将对秦将军的了解,她,十有八九,不会降。”

独孤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云心太拗、太犟,认准了的事绝不回头,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怎么办呢?

“子瞻,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她吗?”

“这……”魏子瞻沉吟片刻,才道,“末将可以去劝说秦将军,只是……”

忽然“哐当”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南宫筹和齐梁齐齐迈步走了进来。

独孤烈不能不诧异:“阿筹,你?”

“阿烈,放心。这回砺城绝不会再出差错。否则,我把项上人头砍下来给你。”南宫筹皱着眉看着独孤烈。抓住云心这么大的事,阿烈都不对他说。实在是,实在是,重色轻友。大瀚因为这个女人给苍宁都下了战书了,他独孤烈还想瞒着他?那个女人,到底哪好?他为了她,连大局也不顾了。

他真是气坏了。星夜赶路,千里奔波,赶到了这里。

“阿烈,我跟你明言。云心若是投降苍宁,那,过去的一切,我也不和她计较了。但,她若是不降,我就把她扔回大瀚。为了她两国开战,不值得。”

“哼。”独孤烈鼻孔出气,老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说了不算。”

“阿烈,你!”

“哎,哎,哎。有事好商量。自家兄弟,火气这么大干什么?”齐梁拦住南宫筹,笑嘻嘻地转向独孤烈,“我说阿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上本侯一起商量?”

“哦?”独孤烈上下打量着齐梁,“你想到办法了?”

“呵呵。”齐梁得意地笑,“只当是老天帮你。云心必降。”

这些人聚在一起算计着云心。

而云心呢,瞪着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床幔的顶子。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独孤烈这儿?她不是和阿峰向着雷原西北逃的吗?他们身后是夏宇的追兵,前方有黑戎蛮子阻住了去路。后来,达罕率心卫冲上去了。再后来,大瀚的骑兵要来杀她。这以后呢?她使劲回想着,然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搂着阿峰,搂着他,她想和他一起死。

阿峰对她说过什么?

“云心,别怪我大哥。他也会痛。他也很可怜。”

“好,我不怪他。”

“活着。云心,答应我。”

“什么?”

“无论怎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你活着,我活着。”

“云心!答应我。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答应我,云心。答应我。”

“云心,别怕。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别怕。云心。”

云心腾地又坐了起来。

阿峰说,别怕。阿峰说,他都安排好了。他,安排好了什么?

天,终于亮了。

这个不眠之夜,有多少人睁眼到天明啊?

蕖城府衙大堂上,啸王在正中端坐,辰王在右首相陪。独孤烈本是请辰王和他同坐的,哪知辰王坚辞不肯。独孤烈想想,就明白了。他皱眉看着南宫筹。而辰王呢?安然就座,目不斜视。

算了,还有要紧事。

云心被请到了府衙大堂上。她缓缓地走上来。

众人望过去。她,是那么的苍白憔悴。她,又是那么的沉静从容。

云心走了上来,镇静地站在独孤烈面前。她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独孤烈看着云心,想着昨晚在她眼中看到的恨意。他搞不懂,为什么?他救她,没想让她感激。他要的不是这个。但,恨,从何而来?而现在,她收起了她所有的情感,他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轻声开口:“秦将军,请坐。”

而云心,站着,没有动。

独孤烈有些心焦,她一定要和他对着干吗?一旁的南宫筹脸儿已经气绿了。齐梁也急得暗自搓手。他们商量了一夜,该怎样让云心归顺苍宁。她降了,阿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庇护她了。可看她那样子,他们的计策管用吗?

魏子瞻在一边急得上火,他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轻声劝着:“秦将军,你……”

此时,云心淡淡地开口了:“从今往后,云川大陆,没有秦蓁蓁这个人了。我是云心,我只是云心。”

我本就是云心。我要做回我自己。

第93章 九十二、云心归来

独孤烈审视着云心。他思索着她的话。

她说,她是云心,她只是云心。

他想起了醴阳城的那个夜晚。

小夏峰面对他和溪雪,镇静地问:“溪雪,想活吗?”他用力一推接上了溪雪的下巴,并给溪雪的伤口敷上了金疮药。他不惧地看着溪雪怨毒的眼。

“狼崽子。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溪雪用尽了气力骂着。

“省省吧,溪雪。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我只问你,想活吗?”

“想,怎样?不想,怎样?”溪雪的脸扭曲狰狞,她恨恨地盯着夏峰。

“想,就发个毒誓,你,永远不会伤害云心。我就不杀你。”

“你做梦!”

“溪雪,你看看啸王。”夏峰冷静地指着独孤烈,“你对云心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不在乎你的命。不过,你死了,谁能救啸王呢?”

溪雪绝望地看向独孤烈,又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夏峰,她想不明白。独孤烈始终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但,他也不明白。

“我不在乎你。我只是不想让啸王死。瞧,溪雪,我听说啸王曾救过你的命。今天,应该说又是因为啸王,你死不了了。”

“狼崽子,你想让我怎样发誓?说!”

“溪雪,你对天发誓,用啸王的命来赌咒,永生永世你都不会害云心。否则,啸王将被万箭穿心而死。”

见溪雪瞪着他,不开口。他又道:“快点发誓吧。你发了誓,啸王才有机会活。”

夏峰逼溪雪发了毒誓,用他独孤烈的命为忌发了毒誓。而后,他不再理会溪雪,却冷冷地看着他。

“啸王,我不杀你,你怎么谢我?”

独孤烈尽管虚弱,还是笑了:“你想要什么?”

“现在,我还不知道。不过,若是将来我想起来了,你答应为我做一件事,怎样?”

“本王不会受人威胁。”

“啸王,我并没有威胁你。我只想要一个承诺。”夏峰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补充说,“我要你答应的事只会和云心有关,不关乎其他。”

然后,他就用他那双俊美无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云心?她真的是云心?你,真的是云峰吗?”这对姐弟太特别了,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夏峰无比严肃地回答:“她是云心,她永远是云心。”

“好,本王答应你。”

独孤烈忽然将手抚在他的那道旧伤上。当年,夏峰,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知道了什么?云心,永远是云心。那,秦蓁蓁呢?

“好。云心,从今后云川大陆只有云心,而再没有秦蓁蓁了。”独孤烈缓缓地开口,“云心,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云心的脸色白了白,随即笑了:“独孤烈,你对我说过了多少话?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好,记不住那么多。你现在不妨说说看,你想让我记住什么?”

他想嘲笑她,讥诮她,羞辱她,那么尽管来吧。她不在乎了。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她冷冷地看着独孤烈。他也正看着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她。

“我对你说过,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放弃,就是到了最后关头,也不能放弃。你记起了吗?”独孤烈看着云心,她又放弃了。她紧紧地搂着夏峰,放弃了对生的渴望。

似乎有一道裂痕出现在云心脸上。她没有想到,他要她记住的是这句话。他说的一切她都记住了,那些强者为尊、那些生存法则的话,她全记住了,也深刻体会到了。可她就是学不会。她害了阿峰,害了她最在意的人。

“我还对你说过,对你的敌人,不能心软,否则,输的就是你。不过你肯定是记不住的,你总是心软,你总是下不了狠手。”

她做不到,是的,做不到。云心恨恨地看着他:“独孤烈,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谁愿意听啊。你直说吧,你想怎么处置我?杀了、剐了、下油锅?是把我的人头送回大瀚炫耀一把?还是,你打算让我猪狗不如地活着,好时时刻刻羞辱我、不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以解你心头之恨?”

“云心!”坐在一边的南宫筹低喝一声。他气坏了。这个蠢女人,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她真看不出阿烈对她的情吗?她是真的傻,还是有意要激怒阿烈?

齐梁也愣愣地看着云心。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白头岭中,她和阿烈相处还不错啊。即使云心没有表露出什么情愫,但,已经没有恨了。没有了啊。那为什么,今天,她的眼中又充满了恨意呢?

独孤烈紧蹙眉头,云心恨他,为了阿峰?

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他缓缓地问:“云心,你可愿意归顺我苍宁?归顺我苍宁,你仍是红云大将军。你可愿意?”

云心嘲讽地一笑,要她做苍宁的红云大将军。然后呢?和大瀚厮杀吗?她正要脱口而出,你做梦。

独孤烈又接着说:“雷原西部的黑戎正蠢蠢欲动,想趁大瀚与苍宁相争之际,捞取好处。云心,你久对黑戎作战,经验颇丰。你可愿意率兵驱逐他们,把他们赶出云川大陆?”

云心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有些难以置信。

不光是她,南宫筹和齐梁也吃了一惊。他们昨夜可不是这么商量的。

此时,肖离走上大堂:“王,月隐传书,驻守在明州西部的大瀚红云军在阵前指挥将领叶峥的带领下,反了大瀚。”

红龙河里肖离失了一条手臂,不能再冲锋陷阵。于是独孤烈让他跟溪雪一起,掌管月隐。

肖离瞥了眼云心,又接着禀告:“叶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