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有八万人，正向霍州而来。他后面有黑戎的骑兵追袭，右侧有大瀚刘克庄部拦截，似乎伤亡惨重。”

这才是昨晚他们商量的计策。南宫筹星夜赶到蕖城时，齐梁刚刚收到叶峥反了大瀚的消息。这小子脑筋好使啊：“让云心投降，难。可是，放她走，阿烈舍不得，又不放心。正好，叶峥反了。为了叶峥和那些红云军将士，云心会降。她这个人，为别人想得太多。所以，她活着，太累。”

“所以，她必降。”南宫筹点头，“齐梁，聪明。”

“呵呵，呵呵，本侯受之无愧。”齐梁得意地笑。

但独孤烈却皱紧眉头。他，不想用这种手段逼云心就范。他再也不愿这样做。

“阿烈，犹豫什么？”齐梁看出来了，却不愠不火地劝着，“我们是为了她好。放她走，你放心吗？舍得吗？再说了，她能去哪？大瀚要抓她，黑戎恨她入骨，她只要一离开你的保护范围，就会有危险。阿烈，这样做，不算卑鄙。”

那，好吧。

昨夜，他已布置好兵马，准备接应叶峥之部。只要云心肯降，他出师就有名了。

独孤烈看着云心。他不愿逼她。她想要自由，他给她。他让她飞，只要她快乐。这也是夏峰希望的。让她带兵，让她建立功勋，让她立足于雷原，好好地活着。至于其他，等等吧。他都等了她那么久了，不在这一时了。

云心听到了，她的心一痛。她注定要连累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会因她遭殃。原本平静无波地面容揉进了悲伤，她轻轻垂下头去。她想走，想离开。独孤烈让她归顺苍宁？笑话。她若只是一走了之，或许夏宇不会把秦彤怎样。她若是降了苍宁，秦彤怎么办？他毕竟和她有兄妹之情在。可是，如今，叶峥竟率红云军反了大瀚。云心垂首无语，她累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累。

她悲伤地看清，自己不是强者。她做到了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她做到了威震八方、立身扬名。但，她仍不算强者。她，还是太软弱。如果她够强，她就该振臂一呼，自立为王。雷原中部三州再加上东部的易州，都会听她号令。那些被她解放的奴隶、分得土地的平民，都会兴高采烈地拥她为王。他们都会愿意，为她去死。

云心忽然打了个寒颤。为她去死？只要她称王，雷原的皇室贵族不会容她。大瀚夏宇也不会容她。黑戎一族也在伺机灭她。然后呢，大战一场。成王败寇，血流成河，白骨铺路。

这些，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够强，真的不够强。她的心不够狠，她没办法，看着别人为了她送死。所以，她走到了今天。所以，她没路了。

她，还害了阿峰。

云心低垂着头，一滴泪落下，沉重地砸在了青石地上。

在座的众人都看着她。看到了她的悲哀，她的伤痛，她的无助与凄凉。她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却是那么孤单寂寥。这个女人，被逼上了绝境。这些逼她的人，也包括他们在内。

独孤烈心痛不已。那个眼睛明丽如溪流、清亮如碧空的云心，还能回来吗？

“云心，归顺我苍宁吧。你仍是一品红云大将军。等这里局势平稳，你即可带兵征讨黑戎淇河乌图部。所有你的旧部，都可以追随你。你，不用担心。”独孤烈盯着云心，等她回答。

齐梁看看啸王，摇了摇头。唉，他得帮帮这情种。

想着，齐梁笑嘻嘻地问：“我说云心。你说从今起，云川大陆没有秦蓁蓁了。嗯，那是不是说，你打算和大瀚秦家脱了干系？”

云心慢慢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思索着他的话，半晌才回答：“我，和秦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齐梁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啪地双手一击，笑了：“呵呵，云心。如此，你会被秦家先祖痛骂的。不过呢，你大哥秦彤倒是安全了。他本就是夏宇的生死兄弟、得力干将。你反了大瀚，他多少会受到牵连。但，你连祖宗都不认了，你和他、和秦家，彻底没关系了。嘿嘿，嘿嘿。”

齐梁奸笑着，不说话了。

独孤烈、南宫筹、魏子瞻等人都齐齐地看向他。他们不得不佩服，齐梁太聪明了。而这个人更聪明的地方却是，平日里欺男霸女、酒肉乡里，把自己的聪明遮掩得严严实实。这也是为何，独孤烈倒台时，他能够上位，在最艰难的时候帮他们兄弟一把。

独孤烈感叹，他能有齐梁，也是他的福气啊。

“云心，你还犹豫什么？”南宫筹早就不耐烦了，“你降，阿烈出师有名，也好帮帮你那些生死兄弟。你不降，你让你那些将士去哪里？你，想眼看着他们死吗？”

他话一出口，独孤烈凌厉的目光就扫向他。这是赤*裸*裸地要挟。他气坏了，云心不吃这套的。

云心抬头看着这些人。她总算想清楚了，原来他们合伙算计她。可是，如今，她只剩下这条路了。她一点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她定定地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恩威并行、软硬兼施。

她沉默着。

大堂上寂静无声。静得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咚咚、咚咚、咚咚，颗颗红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良久，云心终于开口了：“我，永不与大瀚为敌。”

众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独孤烈的唇角扬起，扬起：“好！”

“我带兵驱逐黑戎，之后永驻雷原，为苍宁守卫疆土，保西疆安定和平。”

众人的眼神立刻又暗淡了下去。

笑容僵在了独孤烈脸上，他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永驻雷原？那怎么行？

南宫筹怒目而视，他想痛骂，你个云心，不识抬举。但，看看阿烈，他还是忍了。

齐梁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他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白了，云心在迁怒阿烈。没错。她又恨上了他。唉，这座山，怎么这么难攀呢？

独孤烈看着云心。她苍白着脸倔强地看着他，还是那么拗，那么犟。似乎，眼睛里还有些不甘心，还有些恨。

恨？为什么？

独孤烈手抚心口，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好！”

云心看着这个男人，有些吃惊。他答应她了？他真的答应她了？夏宇拒绝了的事，而他，竟准了。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难以置信。

慢慢地，她俯下身去，单膝跪倒。

“云心愿降。”

大瀚国昊天历二百四十八年十月初八，威名赫赫、名动云川的大瀚国红云大将军秦蓁蓁，反大瀚降苍宁。而秦蓁蓁其人，抛弃祖宗姓氏，改名换姓，自称云心，与大瀚秦家彻底脱了干系。惊世骇俗，震撼整个云川大陆。

第94章 九十三、心思难猜

齐梁亲率大军阻击刘克庄部，魏子瞻则率部去接应叶峥。

云心在北门城头上眺望着，终于看到了红云军那迎风招展的旗帜。红云军的军旗色彩图案都很特别，不同于大瀚其他军队的红色旗帜。那是云心亲手设计的，青绿色衬底、上绣白色珙桐花图案。青竹壑中，珙桐遍布山岭。她在红云崖起兵时，漫山的珙桐盛开。放眼望去，好似一只只圣洁吉祥的白鸽，展翅欲飞。大军开拔，旗帜飘扬，一片绿色海洋中，群鸽展翅，昂扬腾飞。她爱上了青竹壑、爱上了那圣洁的珙桐花。只是，今生，她再也回不去了。

云心淡淡地看着，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若是她知道，会走到今日，当初她就应该和阿峰隐姓埋名，藏身山野，姐弟相伴了此一生。可是，那时，她满怀豪情，以为能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独孤烈侧首看着云心。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那双美丽的眸子无力地睁着，失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心中有隐隐的痛，独孤烈深吸了一口气。云心，我怎样才能让你重新振作呢？

红云军进城了。魏子瞻引着叶峥来到城头。

“将军。”叶峥远远地就看见了云心，他大步奔了过来。

云心看着叶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好，还好，他没有事。她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

叶峥狂奔过来，到了云心身前猛地顿住。他心痛地看着云心，难以置信。她怎么这么瘦？肩膀瘦削、羸弱不堪。战袍下摆随风猎猎舞动，好像刮一阵风，就会把她吹跑似的。痛，撕心裂肺，叶峥顾不得其他，大手一伸，把云心搂在怀里。

云心仍然没有动，她静静地靠着叶峥，感受着他那颗狂乱跳动的心。

活着，真好啊。

魏子瞻跟在叶峥身后，见这汉子如此，倒是吓了一跳。他能理解叶峥的心情，他在久别重逢再次见到她时，也想把她搂在怀中，温暖她安慰她。不过现在，他偷眼看向啸王。嗯，还好，啸王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动怒。只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也抿成了一道线。嗯，还是不太好。

“咳咳。”魏子瞻轻咳了一声。

叶峥猛然醒悟，放开了人。

“大将军，我……”澎湃的心潮，怎能用语言表达。

云心抬头看着这个汉子，那道伤疤因为情绪激越显得更加扭曲狰狞了。可是，她却觉得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轻声开口：“叶峥，你活着，真好啊。”

一句话，这大汉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中滚落。叶峥再也说不话来，所有的一切，都哽在喉头。

魏子瞻见了，赶快上前引见：“叶将军，还不见过啸王。”

啊，失礼了。叶峥连忙用袖口擦擦脸，向着独孤烈单膝跪倒：“红云军降将叶峥拜见啸王。”

“叶将军免礼，一路辛苦了。”独孤烈伸手把叶峥扶了起来。

“谢啸王。”叶峥的一个谢字，实在是道出了万语千言。他抬眼小心地看着这个传奇人物。战神，果然名不虚传。巍巍如穹崖奇伟，皎皎若皓月当空。

独孤烈也看着叶峥。这个汉子襟怀磊落，他看得出来。云心身边的人，都是好样的。独孤烈暗自感叹着，云心，年纪轻轻，竟能把这么多将才聚拢在身边。他们爱戴她、忠于她、追随她，不离不弃。她，实在不简单啊。

“达罕呢？他在哪？”云心又轻声问。她没有忘记达罕，醒过来没有见到达罕，她就担心了。独孤烈告诉她，他救下他们时只有福王的侍卫在，却没有看到达罕和其他心卫的影子。她只能在心里盼望，他没事。

叶峥听了忙答：“他没事，将军别担心。达罕远远望见大瀚的骑兵要来害将军，快急疯了。可他赶不及了，后来看到雷霆军救走了将军，他才放下心来。可是，有大瀚的军队挡着，他追不上你。眼见华良部要来围歼，他不得不带着心卫暂避一时。”

“是他传书给你的？”

“不是。是黑城中的云卫传书给我的。然后，我放出黑鸢找到了他。”叶峥心痛地看着云心，“将军，你要走，怎么能不带着我们？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亲如一家人。你，怎么能，不带着我们？”

他不想怪她的。他知道她是为他们好，他也知道她心里痛。可是，她不好，他们怎么能好？他们是一家人啊。她怎么能把他们扔下？要活，他们要和她一起好好地活。要死，他们也要和她死在一起。死生相随，不离不弃。

云心看着叶峥，不知如何作答。是啊，她不该抛下他们的。他们是一家人。情，早就融进了血里，再也割舍不下。缓缓地，她伸出手，拍了拍叶峥的肩膀：“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独孤烈默默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的。但，他还是深深地嫉妒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什么时候，云心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呢？

“那达罕现在在哪？”

“将军，你别担心。他率心卫已经甩掉了大瀚追兵。十日前他传书给我，他往明州和巨州交界的天莽山方向去了。”

云心一愣，随即明白，达罕实在太有心了。红云军的军火库就在天莽山的山坳里。而且，贺松也在那里。还是阿峰找到了那块好地方，隐秘安全，火药研制出来试用，发出的巨大声响都被山岭挡住，不会被人发觉。

想起了阿峰，心头又是一痛。云心垂下头，不再言语。

当晚，啸王设宴，款待红云军将士。

说心里话，云心不愿意去赴宴。她一个降将，哪有心思参加这种酒宴。只是，为了叶峥等大大小小的将领，她必须去。可她真不愿见独孤烈的面。若是躲得开，她恨不得永世不见他。

硬着头皮，云心到了蕖城北大营，红云军就安扎在这里。还没到营门，红云军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不分官阶等级，竟出来一群人，把她团团围住。

“将军，你瘦了。”

“将军，你要保重身体。”

“将军，你得多添饭，把身子养壮实。”

“将军，你可要好好的，别太难过。”

“将军，你可不能再把我们丢下了。”

“将军！”

“将军！”

“将军！”

云心看着那一张张仆仆风尘却满含关切的脸。她想回答，可却发不出声音。她想笑一笑，可是，眼里全是雾气。她唯有使劲地点着头，回应着她的这些生死弟兄。她会好好的，好好的，为了他们，她一定会好好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阿峰虚弱却满含温情的话：

“活着。云心，答应我。”

“无论怎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云心，答应我。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云心！”

云心抬头，透过丛丛人影望向西方。夕阳已经落山，唯有红霞满天，散发着灿灿红晕，和蓝天交相辉映。云心狠狠地点点头，挥去眼中的泪珠。

阿峰，我答应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阿峰。

阿峰。

中军大帐里，啸王坐在主位。辰王、惠安侯居右首，云心坐在了左侧。其余将领也分官阶落座。

独孤烈举起酒杯，首先向所有红云军将领敬酒。

“苍宁得红云大将军实乃苍宁之福。红云大将军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