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难过。可是，他该怎样宽慰她呢？他的嘴张了又张，却不知说什么好。

云心却发问了：“留守明州等地的是哪员将领？”

“刘克庄。温密和华良都伴驾回去了。”

“刘克庄？”云心皱了皱眉，却又摇了摇头，换了话题，“叶峥，我害你们有家不能回了。”

“将军。”叶峥坚定地看着云心，“你在哪，我们的家就在哪。”叶峥暗暗感叹，幸好将军事先都有安排。那年出了魏子瞻的事，死了那么多红云军将领的家眷。云心就命达罕，只要红云军的将士愿意，就让云卫偷偷地把他们的家眷接到雷原，小心安置。

谁想到，如今，他们真就反了大瀚。这是天意吗？

“叶峥，刘克庄接管了原红云军和温密统辖的五州吗？他有多少兵力？”

“他自己有五万人马，另有温密部的五万人归他调遣。其余的都是雷原本土招募的士兵。”

“哦。”云心沉吟着，终于开口了，“我说过永不和大瀚为敌的。可是，我想把刘克庄赶走。我想夺回那三州。”

叶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三州十七城中驻守的都是将军招募的雷原本土士兵。我们夺回那三州，易如反掌。我们甚至可以向南，把温密那两州九城也夺过来。”

云心摇摇头：“那三州，我怕刘克庄不能善待那些平民。”

叶峥深深地看着这个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她，他也懂得她。那么，他跟随她，把那三州拿回来。

“你的火炮都带来了？”

“带来了。若不是那些辎重拖累，我们的速度本可以很快。”那些青铜火炮是绝不能丢下的，叶峥当然明白。刘克庄部拦截他们时，他真想轰他一下子。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没忍心下狠手对付自己的同胞，那些人却真要杀他们啊。他的八万人，光死在刘克庄手下，就有几千。再加上乌图的骑兵趁火打劫，他损了近万人。想想，心里就冒火。

“火炮给黑戎蛮子留着。刘克庄，还不配我用这个。”

叶峥的眼睛更亮了，他相信这个女人。她说得出，就能办到。很多事情，是她不愿意做。若她愿意，她绝对能成为云川大陆的第一个女王。

苍宁国玄初历二百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十，苍宁国红云大将军云心率领大军陈兵雷原明州北部边界。

大瀚国讨逆大将军刘克庄率军对决。谁知，他的兵马刚刚开拔，就有斥候来报，坤州的叶城、沙城、兴城、羊城、兰城等守将打出旗帜，反大瀚、归顺红云大将军。

“什么？那些逆贼！”刘克庄傻了，坤州离这里八百里啊。他怎么平叛？再说了，这边，还有苍宁的大军压境呢。

还未出师，刘克庄的军心已乱。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着，斥候报，巨州六城反，降红云大将军。

刘克庄真慌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的大军还没有进入这两州，他们就反了？那明州，他可还保得住？

“将军！”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刘克庄一看，原来是他的阵前先锋，骁骑尉何飞。

“将军，我们的粮草被烧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可能？斥候明明探明，苍宁的大军只是陈兵边界，没有进入明州啊。

“一队轻骑，约摸三千人马，从天莽山方向杀来，速度奇快。他们没有靠近我们的大军，只是向我们乱射了一阵。哪知箭雨落下，如晴空霹雳震天响啊，接着就着起了大火，全烧了。”何飞哭了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车车粮草，顷刻间化成了灰烬。这是杀头的罪啊。

“退，退回黑城。”

刘克庄慌忙下令，大军向黑城撤退。但当他们到了城下，却见城门紧闭，而城头上面高挑着红云军青绿色旗帜。刘克庄大怒，下令攻城。谁知斥候又报，红云军来了。苍宁大军杀进了明州。

刘克庄愣住。是战？是撤？

战，他绝对输。撤，圣武帝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刘克庄仔细思索着，做出了决定。他很聪明。那个秦蓁蓁，改了名字投了苍宁。她陈兵边界却不急于动武。为什么？因为，她不想和他交锋。她不想杀大瀚的人。而这三州原先都归她统辖，她打下了很好的根基。所以，她要把这三州收回去。他不和她打，她会放他走。但，若他敢跟她打，即使她手下留情，苍宁的战神能答应吗？

那，就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然后，撤吧。

刘克庄不战而败，退守贝州。

苍宁国玄初历二百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云心下雷原明州、巨州、坤州和易州。红云军的大旗再次飘扬在雷原中部的广袤土地上。

云心回到了黑城。

达罕也回来了。正是他，率领三千心卫烧了刘克庄的粮草。他进了城，就到处找云心。可是，他四处都找不见她。终于，他远远望见了叶峥，连忙狂奔过去。

两个大汉抱在了一起，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达罕问：“云心呢？”

“将军在福王府。”

达罕心一沉，转身就走。

叶峥拉住了他：“你别去。让她一个人静静。”

“我不吵她。”达罕大吼，“我得守着她。我，我，我得替我弟弟守着她。”

他没守住她，他把她丢了。要不是他知道啸王又救了她，他早就横刀自刎了。他去了天莽山，装备好火器，藏身在那，等待着时机。终于等来了。

云心在福王府。好，正好，他要去谢罪。

云心站在空荡荡的前殿上，良久伫立。她听说，阿峰的灵柩就曾经停在这里。如今，她站在这，似乎能感受到阿峰温暖的气息，似乎能听见他快乐的叫声。

“云心。”

“云心。”

“云心。”

云心眼里含着泪，忽然大声喊着：“阿峰，你个王八蛋，你不许死。等着我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阎罗殿去，把你拽回来！”

阿峰没有死，一定没有死，那灵柩里面的绝对不是阿峰。

达罕进了王府，就在前院的青砖地上跪下。他不吵她，他只是陪着她，守着她，还有，向他谢罪。

“达罕！”忽听见云心大吼。

“在！”那汉子噌的跳了起来。

而云心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她一把抱住了他。

“你回来啦？你回来就好。达罕，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那汉子使劲瞪着他那双微微向外凸的大眼。但，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他偷偷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骂着，他娘的，没出息。可是，还是忍不住。

云心在身上摸摸，没有找到手帕，索性扥着衣袖，为达罕擦去泪水。结果，那汉子的脸变成了熟透的石榴，红啊。

云心却难得地笑了。

活着，真好啊。

阿峰，你要活着，你要活着。

“达罕，我要找到溪雪。我猜，她带阿峰走了。”将军府书房中，云心把达罕叫了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达罕有些愣，继而大喜：“云心，你是说阿峰没死？”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红着脸改口道：“将军，……”

“就叫云心。”云心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别和我生分，达罕。”

“唉，云心。”达罕眼睛又湿了。

“我要找到溪雪，还有葛昭。独孤烈说他救下了福王的侍卫，可我醒来后，一直没有见到他们。”

“云心，你没有问过啸王吗？”

“我不问他。他骗人！”

达罕摇摇头，他想，也许是阿峰要啸王这么说的。阿峰，别看他年纪小，他的心思细密得谁也赶不上。更何况，他满眼满心只有云心。怎样对云心最好，他心里恐怕早就想好了。否则，啸王怎么会那么快地来救云心？他为了云心，甘愿放弃所有。达罕的心，疼了又疼。

“云心，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猜，溪雪一定是带着阿峰去了黑獠山。当年啸王重伤，”说到这，达罕顿了一顿，见云心似乎没什么异样才接着说，“事后我查明，啸王正是在那里疗伤的。”

“黑獠山？路途那么远，阿峰怎么禁得住？”云心满眼的担忧。

“云心，你不要担心。啸王重伤也是几千里跋涉。他无事，阿峰就无事。”

“我想去找他。达罕，我要去找他。”

“云心，你不能去。”达罕认真地说。

第97章 九十六、红云王

“为什么？”云心大声地问，“我要去找他，我要找到他，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云心，现在你不能离开。你若是走了，这里的民心就不稳了。”

达罕看着云心，他能体会到她的焦急。但，他也能理解阿峰，若真如云心说的那样，阿峰也是不愿意云心去找他的。

“可是……”

“我想啸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一是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救活阿峰。二是，”达罕思索着，话该怎样说，“这件事必须保守秘密。阿峰身份特殊，无论生死，苍宁都不能留他。尤其是若大瀚知道他还活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和你不同。”

“他和我不同。”云心喃喃叨念着。

是啊，她可以不要祖宗姓氏。阿峰呢？他不能。他不能向全天下宣告，我阿峰从此不姓夏。

“那，那他从此……”云心难过地说不下去。

“大瀚认为他死了，最好。他呢？必须隐匿行迹。云心，你别怪啸王瞒着你。若是当时就告诉你，你肯定会沉不住气的。”

“不管怎样，那个混蛋也不该骗我。大骗子，大骗子，天底下头号大骗子。”

达罕看着云心，他忽然想，云心发发脾气也是好的。这样总比她憋闷在心里好吧？

当红云军攻占雷原中部各州时，啸王派魏子瞻率军向西，看住乌图部。此时雷原北部诸州局势已经稳定，一直在北部扫荡雷原残余势力的骠骑大将军宋诚也率部赶来了。

决战迫在眉睫。

乌图骑在马上，望着东方的秀丽山河。那里，是他的梦想。他也曾豪气冲天，想要一统云川大陆，成就一番英雄伟业。可惜，时运不济，造化弄人。苍天既然降下他乌图，为何又要造就出来一个秦蓁蓁呢？那个女人，实在是与众不同。现在，改名换姓，变成了云心。可是，不管她叫什么，她只是她。乌图不能不承认，他输了。

战吗？他看着自己的部族士兵。这一战之后，黑戎种族恐怕就要灭绝了吧？死，他是不惧的。但，种族若不能繁衍生息下去，死，就没有意义了。可是，雷原南部已经尽归大瀚，他们的归乡之路已经被阻断了，而他们身后是高山雪原没有人迹。他们，该向哪里去呢？

乌图最后眺望了一眼东方壮丽的大地，下令：“撤。”

苍宁国玄初历二百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铁骑横行雷原大地两年之久的黑戎蛮子，向西北沙漠仓皇逃窜，从此销声匿迹、退出了云川大陆。

他们到底有没有越过那片沙漠、那片沙漠的后面到底是什么？当时的云川大陆史并无记载。倒是在五十年后，有一支驼队穿越了那片沙漠，进入苍宁境内。他们自称是来自漠西的紫阳国，奉皇命出使苍宁，拜谒苍宁大帝。自此，苍宁和紫阳两国开始互派使节，通商往来。但那时，没有人再提起五十年前的旧事。也没有人再关心黑戎部族的下落。

那个云珍呢？据说乌图溃逃时，杀了阖曜公西灵盛，掳走了云珍。她的结局，也没有人知道了。

独孤烈的雷霆军驻扎在黑城北部。

所有的战事都已结束。苍宁也向大瀚递交了国书，言明两国疆界划分之事。国书已经递到了烨城，而圣武帝按住不回。独孤烈明白，那个男人心里有痛。他当然明白，这种痛，他已经经历过了。而且，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在痛。

那一击之痛真不算什么。现在，这种日日夜夜、丝丝绵延无法断绝的痛，才让人无法忍受。

他要回砺都了。他不能总是在西疆停留。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呢。可是，他答应云心了，让她永驻西疆。他不能强迫她跟他走。

坐在毡帐中，他抚着胸口，云心，你狠啊，你真狠啊。

齐梁撩开帐门进来，就看见独孤烈清冷的神情，他叹了口气。

“阿烈，云心等将领都到了中军大帐。你还不去？安排妥当了，我们也好回去。在外面待久了，我的心还是不踏实啊。”

“阿梁。”独孤烈看着齐梁，欲言又止。算了，随她吧。

迈着沉重的步子，战神走进了中军大帐。南宫筹、云心、宋诚、子瞻、叶峥等人都候着呢。见他进来，齐齐施礼。

这是干什么？

独孤烈落座，看着众人：“你们怎么不坐？”

南宫筹微微一笑：“既然啸王吩咐了，我们坐吧。”众人才纷纷坐下。

“阿筹，你又耍什么？”独孤烈皱眉看着他。

“啸王，砺都传来了消息，御史大夫程禾已经上路，要来此迎接新皇。”

“迎接新皇？阿筹，你，做了什么？”独孤烈怒了，眯起了狭长的眼。

“我？”南宫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在这里能做什么？是太子他，明白事理，知道自己年幼懵懂无知。所以他不肯登基继位，坚决要将这皇位让给堪当大任之人。”

“哼，他既然懵懂无知，怎么知道谁是堪当大任之人？阿筹，你说实话，太子还活着吗？”

南宫筹腾地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会谋害太子？我，堂堂的辰王，岂能做出这种事来？他当然好好地活着。你回到砺都就会见分晓。”

南宫筹哼了一声，他还没顾得上那个孩子呢。嗯，那孩子还算聪明。

齐梁一笑：“阿烈，那个皇位嘛，太子是真的不愿意坐。他亲笔修书交付程禾，把江山皇位让给你。月隐的消息送来，程禾已在路上。阿烈，你就不要再推让了。”

推让？独孤烈瞪着这两人，那个位子坐上去了，他就不自由了。他咬着牙：“我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