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们久。”我在自己的杯里斟些酒。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的时间里,这不是她第一次给我暗示,她想结婚,可是碍于种种原因,这话要我先提出来才行。我也一直装作不懂了许多次,我不想结婚,甚至对结婚这个词心生畏惧。我不想跟她结婚并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我心里至今还爱着别人。我以为时间会让我慢慢放下这一切,可上帝竟然又告诉我沈默琪并不是我的妹妹。
我转动手腕,轻轻地晃动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想着这次又要怎样蒙混过关。就在这时,牛排端上来了。
李未希不说话,低着头,用叉子狠狠地扎着盘中的肉,满是怨恨。看着他,我突然又泄了气,觉得自己这又是何必呢?说到底,她是被我连累的,现在成了这样,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想要后悔谈何容易!我放下手中的刀叉,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一条腿屈膝跪了下去。显然,她被我的表现吓了一大跳。
“未希,嫁给我吧!”我补充道,“如果你不在乎这个求婚没有鲜花,没有烟火,也没有钻戒的话。”
她被我弄得猝不及防,彻底呆掉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说:“没有戒指人家要怎么嫁给你呀?”
是谁说过的,女人最会口是心非,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可还要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作为男人,这个时候就是要将这台阶给女人搭建到底。
“你等着。”
说完这句话,我就径直跑去最近的一家珠宝店,买了一颗不大但样式很独特的雕花钻戒。没有片刻停歇就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又跪在地上,将那个篮天鹅绒的小盒子举到她眼前,又说了一遍:“嫁给我吧!”
安静的西餐厅里,李未希被我弄得啪嗒啪嗒地直掉眼泪。
其他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来。
李未希咬着自己的手背,哭得不能自己,在四周一片起哄地“答应他”中,猛点头。
我为她戴上戒指,将她搂进怀里,在她的头顶亲了又亲。
掌声、口哨声,女孩子的尖叫声??????瞧,多俗的场景!
李未希激动得整夜抬起左手,看上面的戒指傻笑,右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哄得她如此开心,可我的笑却在她灿烂的笑声中渐渐冰冷,凝结成一块化不开的石。
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告诉她,其实我并不爱她,其实我还是忘不掉沈默琪,其实我说娶她就是要她快乐,我并没有信心想要同她过一生,可是她的笑让我不忍心。不是说,如果不能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能找个爱自己的人共度此生也是很不错的嘛?
☆、人
因为要筹备婚礼,第二天我去医院请了长假。
同科室的小贾顶着一头像是刚踩完电门回来的爆炸发,揶揄我:“韩哥,你这就迫不及待地要踏进婚姻的围城了呀。以后咱们单身汉再有什么消遣可就轮不上你了啊。”
不等我开口,旁边的赵主任接过去:“你以为谁都像你小子似的,成天到晚在外面瞎胡闹,小韩可一直都是模范老公,即使不结婚也没见着他成天跟着你们瞎混。”
“韩哥,这主任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嫂子她该不会是个孙二娘,你早就被驯服得妥妥帖帖了吧。”
“你小子以后老婆才是孙二娘呢。”我笑着白他一眼。
小贾憋屈着脸,指着我,满脸委屈:“韩哥,你诅咒我。”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小贾喘着粗气,照着我肚子推了一拳,我假装疼得龇牙咧嘴。赵主任看着我俩,笑着换好了衣服出去查房。走到门口还补充道:“小贾,小韩请假这段时间他的病人由给你负责。”
“为什么?”小贾痛不欲生地叫唤,“他的病人可基本都是住在特护病房的,万一有个闪失可都是出不来的主,我不敢。”
“不愿意呀?”
小贾一脸虔诚地看着主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赵主任头也没回地甩了句:“不愿意也行,那你也赶紧找个老婆结婚,我就也批准你休婚嫁。”
小贾冲着主任的背影吐着舌头,回过头还不忘对我徇私报复,我连连后躲可还是中了他好几招。我和小贾正在办公室里闹得不可开交时,冯旭阳闯了进来。他跑得气喘嘘嘘,话说得断断续续:“韩沐,默琪??????默琪她??????她晕倒了。”
我连忙放开小贾,跟着冯旭阳朝妇产科病房跑去。我问冯旭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跑得急又加上着急,话都说得不连贯,说了一路我也没听得太清楚。叶婧病房前聚集不大不小的一圈人,有产妇、有家属,里面还好像夹杂了一些她的书迷。她们慌慌张张地喊沈默琪的名字,然后就是从人群里传来叶婧地喊声:“你们都给我出去,这是我的病房,谁允许你们进来骚扰默琪的。”
“姐姐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这样默琪姐姐她会晕倒。”一个女孩慑诺的声音,“我们就是想要个签名。”
“你们就是这样喜欢自己偶像的?把她逼得晕倒?”叶婧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和冯旭阳拨开人群挤进去,默琪倒在地上,叶婧蹲在旁边试了好几次想要把默琪扶起来,可腹部刀口的疼痛又让她蹲了下去。冯旭阳吓得赶紧进去把她扶起来,低声地责备到:“不是告诉你不要乱动嘛,万一刀口拉开不好怎么办?”
我抱起沈默琪,挤过人群往急诊室跑去。身后还跟着她那群小粉丝,直到他们被揽在急诊室门外还能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急诊室的医生说,她只是长期熬夜加营养不良,有些贫血,输些营养液休息休息就会没事。沈默琪被转入普通病房,我帮她调好输液的速度,在她病床边坐下来。
她巴掌大的脸苍白得骇人,乌黑的头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鼻翼因呼吸微弱地颤动着,嘴唇干裂得没有血色。她的手是那样的瘦削,尖尖长长,骨骼的纹络清晰可见,薄薄的一层皮快要保不住干瘪的青筋。想起刚才医生说得话,我的心疼得阵阵抽搐,她为什么不好好地照顾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地吃饭?我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久久地盯着她,心如刀绞。
我没有等到沈默琪醒来,一个自称叫住尹木峰的男人来后我就走了。我记得这个男人,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沈默琪家门口无比宠溺地为她摘下头上树叶的那个男人。老实说,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开,尹木峰的确是个值得让人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气宇非凡,长相英俊,事业有成,除了年龄有些大,可好像也没大多少。这样想着,我心里不禁泛起阵阵酸楚。有人跟对沈默琪好,我当然高兴,可一想到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心里闪动着抓不住的苍凉。
走到楼梯的转角处尹木峰突然从病房里出来叫住我:“请等一下,韩沐,有没有空,一起喝两杯去吧。”
我看着他,没有动。
“哦,我忘了做自我介绍。”他笑着伸出手过来跟我握手,“我现在是默琪唯一的亲人了,你救了她,我总应该好好谢谢你。”
我不禁笑起来,语气坚定:“我是她哥哥。”
“哦,”尹木峰说,“不管怎么说,作为默琪法律上唯一的亲人,我还是要好好地谢谢你。”
他跟着我说话时,看着我的眼睛,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眼睛黑得无底,带着平静地挑衅。我心里一震,沈默琪和他结婚了?
他说:“有没有时间给我?”
我点点头:“也好。”
我们在医院旁的一家酒吧坐了下来,要了两杯鲜啤,他习惯性的那出烟来抽,递到我面前,我摆手拒绝。
“我抽可以吗?”他得体地问。
“请便。”
尹木峰想了半天方说:“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如何表达感谢之情的,我们这代人通常就是请对方喝一杯。”
“我说过,我是他哥。”我看
着他不干示弱,也没有打算给他太长的时间。
尹木峰从怀里拿出个红色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摞,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话说得吞吐:“我听说你就要结婚了,这里是我和默琪的一点心意,算是贺礼,你不要嫌少,希望你能收下。”
我看着信封,没有说话。
“默琪身体不好,我们准备下个月去国外度假,可能参加不了你的婚礼。”他自己笑了,“婚礼前送礼金确实有点唐突。”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别干坐着呀,喝酒。”他说着举起酒杯,然后问道,“你今年几岁?”
“二十八岁。”
“最光辉的年龄。”尹木峰说,“我二十八岁的时候从美国回来,也就是那一年我遇见默琪,那时她还是个毛头小丫头,在读高中。”他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扫我一眼,我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眼神,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什么落尽他眼底。
他又说:“你和默琪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上辈子人的恩怨谁也说不清了,还好现在你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也要结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尹木峰说着举起酒跟我干杯,然后率先干了。
尹木峰还要叫服务员点啤酒时被我拦了下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这个你拿着。”他把信封塞进我手里。
我推回去:“我本来也没打算请你们,贺礼也就免了吧。”
尹木峰看着那红信封,笑着摇摇头:“送贺礼被拒绝,这事真不好看。”他抬头看着我,“我知道你回来不紧紧是为了自己的事业,留在加拿大或去美国对你来说恐怕也不难。”
我只是面带笑容没有否认。
“t市对你来说意义深刻,对吧?不过,”他看定我的眼睛,“默琪再也经受不起这些,你要是真心疼她就离她远些。”
是了,前面那样大张旗鼓地铺垫,无非就是想说这句话。
☆、魂
终究不是尹木峰的对手,从酒吧里出来,我想着躺在病床上的默琪,那样瘦弱的身形,娇小得不盈一握,我还怎么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坐在车里打开音响,广播里在放王菲的《红豆》:“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时候??????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有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叹着气自嘲起来,“带着更多的红豆有什么用,君再不回,难不成靠着这几粒红豆就行?”
关掉音响拨通李未希的电话:“中午去你爸爸那儿吃吧,明天咱们就要去北京,恐怕得耽搁好几天。”
李未希说:“我在舞蹈教室,你来接我吧。”
“好。”
挂断电话我发动车子往李未希的舞蹈教室驶去。车子开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冯旭阳。
他说:“韩沐,那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放过了?”
“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是跑了两侧楼才到你办公室的。”他叹着气,“英雄救美,多好的机会呀,你怎么就便宜别人了呢。”
“他们都结婚了,我还能怎样。”我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冯旭阳在电话那边大叫起来:“你说默琪和他结婚?”
车子到了李未希的舞蹈教室,她已经等在路边,我摇下车窗示意她过来,她笑着跑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她侧过身子在我脸上亲了下,开心地说:“亲爱的,我爸说今天他亲自下厨给你做手擀面。”
冯旭阳听见李未希的声音,淡淡地问:“你要结婚,是认真的?”
看着身边幸福笑容的李未希,又想起尹木峰的话,我笑着反问冯旭阳:“有人拿结婚这种事开玩笑的吗?”
“是我搞错状况。”冯旭阳说,“哥们,恭喜你。”
切断电话李未希伸手挽上我胳膊,将头倚在我肩上,她说:“韩沐谢谢你,我都不是个完整的女人了,你还愿意娶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尹木峰说得对,要是真为默琪好,我最好是离开t市。
我问李未希:“结完婚我们回去加拿大好不好?”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但眼角的惊讶转瞬即逝。她说:“好啊,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老婆嘛。”
在北京的那些日子是我和李未希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时时想起都觉得那是难得的人生经历。我们一起去我出国前的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