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吧。”

她说着走过来拉我，小鸟依人地挽上我的胳膊，拉着我朝早餐摊走去。见我杵在原地没动，她抬起头问：“你怎么了？”

半晌，我听见自己说：“未希，我们取消婚约吧。”

她的脸色瞬间暗淡无光，挽着我的手臂也伸开，但接着她又微笑起来。她说：“学校有事我要先回t市，你自己吃早餐吧，结婚的事咱们回去再谈行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那我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然后她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转身跑掉。

回到t市下了飞机我就去沈默琪家找她，她还住在沈凤君生前的住所，我站在那栋让我感到逼仄的小红楼前，门铃被我按得快坏掉还是没有人开，看来她是有意要躲着我没回这里。我急着给冯旭阳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叶婧，她说：“旭阳今天出门忘带电话了，你要是找他有事就去他公司。”

“我不找他，”我说，“我找你。”

“找我什么事？”她像是正在哄孩子，“宝宝乖，别哭啊。”电话那边隐隐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沈默琪和你在一起吗？”我问。

“她去海南了，说是体验生活。”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叶婧言之凿凿，可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背书，“她刚从北京下飞机回来就被编辑叫走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没道理的，沈默琪从奶奶的老房子收拾一大箱的东西，她要是直接走的，东西放在哪里？总不会是寄存在机场吧。

“你今天有见过她吗？”

“没有，她就急匆匆的在机场给我来了个电话。”

我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不知道，”电话里孩子的啼哭声不断，叶婧说，“有时候一两个月，有时候可能会待个大半年。”

“那好，我就不叨扰你了，告诉冯旭阳有时间出来喝酒。”

“行，”她爽快地说，“有空来我家做客啊。”

就在我打算挂电话时，突然有个小巧的声音从电磁波那段传来：“儿子别哭，妈妈打电话，来干妈抱！”

我心里一震，自然听出那是沈默琪的声音，我刚要询问，叶婧就匆匆地挂断电话。

挂下电话后，我匆忙地跑去冯旭阳公司，在他办公室外，跟他那个敬职敬业的小秘书周旋半天，好不容易她才放我进去。我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抓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冯旭阳问：“你家在哪？”

冯旭阳被我问得愣住。

“快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

“干嘛？”冯旭阳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快告诉我你家地址。”

冯旭阳不客气地把我推开：“韩沐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一进来就问我家地址，还不说你要去我家干嘛。我家可就我老婆和尚未满月的儿子，你什么也不说我能放心告诉你吗？”

“对不起，是我急糊涂了。”我努力克制自己，解释道，“我怀疑你老婆把沈默琪藏在你家。”

“原来你还惦记着我们默琪呀。”冯旭阳看着我戏谑地笑。

“你就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

“她不可能在我家。她昨天去北京，应该没这么快回来。”冯旭阳笑着说，“你要是真想找她应该去北京。”

“我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声音了。”

“你听见沈默琪在我家？”冯旭阳惊讶的表情告诉我，他确实不知道沈默琪在他家。

冯旭阳笑着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说：“行了，我送你去吧。不过哥们可得提醒你句，你和沈默琪间那就是本陈年烂账，就算是阿基米德来他也算不明白，该放就放了吧。不是有一首歌唱得好嘛，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见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动，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走吧，我带你去。”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催促着冯旭阳开快点。他到是很给力地回了句：“再快我这也是在地上跑的，要不我给你租个能长膀飞的？”我也觉得自己情绪敏感，撑着额头无比烦闷地跌靠进椅子里。

车子还没在冯旭阳家停稳，透过车窗我就看见沈默琪在尹木峰地搀扶下急急地进了他那辆阿斯顿马丁，手里还提着那箱从北京带回的箱子。我急得打开车门跑下去，快步过去拉住沈默琪的胳膊。她刚坐进去半个身子，被我这样一拽她卡在车门处动弹不得。尹木峰长臂一伸扒开我的手，沈默琪趁机钻进车里随手带上车门，认我死名地拍车窗她就是不开。尹木峰冷冷地瞥着我，不客气地将我拉开。我再上前要去开车门时，他突然上前照着我脸揍了一拳，我没有防备，寸劲地连连后退，冯旭阳赶紧在后面扶住我。

我看着尹木峰，心里蹿腾起无名的怒火，他也看着我，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嘴角忽然带着嘲笑地一扬，转身朝车子的另一侧走去。

冯旭阳却笑着说：“默琪，见到我也不出来打个招呼，真是没大没小。”

沈默琪坐在车子里没说话，到是尹木峰缓缓地开口。

“冯先生，”尹木峰握着车门的手一停，“我们默琪身体不舒服，还赶着去医院，你就不要见怪。改天，改天我一定叫她跟你谢罪。”

冯旭阳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讲，一点也不惊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态度悠闲得很：“什么谢不谢罪的，尹先生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默琪的关系。”冯旭阳又拍拍我肩膀：“走吧，进屋坐会儿！”

我突然有种年少固执的轻狂，冲动地挣开冯旭阳，跑过去对着尹木峰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一定要带沈默琪走！”

这时响起尹木峰好整以暇的嘲讽声：“韩先生，请问你凭什么？”

眼前一闪而过水粉色床单上的那摊血渍，我理直气壮地说得大声：“就凭她是我的女人。”

尹木峰一愣，眼神暗了暗，不易察觉地叹气声。

车子里沈默琪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我顺着声音追上前：“默琪，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我拍着车门咆哮，“发生这样的事你还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是你多想了，那样的事其实也不算什么。”

她说得云淡风轻。车门紧紧关着，车窗上贴着灰黑色的玻璃纸，我看不清沈默琪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但她语气平和，甚至有几分不耐烦。尹木峰居高临下地撇我一眼，钻进车里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我站在原地，脑海里萦绕着沈默琪的话，不敢相信那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脚像是被灌了铅，久久地动弹不得。

☆、侬

冯旭阳上来把我拽进他车里。

我垂丧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反倒是冯旭阳半带着玩笑半带着讽刺说：“你小子行啊，下手挺快的嘛。”

我白他一眼，终究是气败的默不作声。

“得了，哥们今天陪陪你。”冯旭阳边发动车子边说，“你想去哪喝酒，今天哥们请。”

“送我回家吧。”

“不用借酒消愁？”他打趣道，“我最近可是忙得很，叶婧又管钱管得紧，你可想好，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不愁，我就是想要跟她在一起。”我一字一字说得颓然。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明明知道你们俩在一起根本不会快乐，却偏偏还要······”说到这里冯旭阳语气又软和下去，“就算为默琪着想，你就到此为止吧。”

我抬起头看他，问：“你有烟吗？给我一支！”

“滚，你知道为了我儿子我都多久没碰过烟了吗？我说你堂堂一医生就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啊！”

我望着他，瞳孔把他的脸映得有些迷离：“给我一支。”

冯旭阳只得取出一盒烟递给我：“那，别在我车上抽，不然回头叶婧闻出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接过烟，跳下车点燃，吸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模糊了眼前的景物，不敢说话。

冯旭阳也跟着跳下车，走过来蹭了蹭我胳膊：“哎，你和沈默琪间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猛吸几口，忽然狠狠的把烟往地上一摔，伸脚在上面碾两下。

“我也不知道。”我很诚实地说。

“你······”冯旭阳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你丫就是个混蛋！”

我低着头，倒吸凉气，我知道冯旭阳说得对。

“你考虑过沈默琪的感受吗？你考虑过李未希的感受吗？你知道五年前沈凤君告诉默琪你们不是兄妹，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吗？因为她觉得她亏欠你，她抢走了本属于你的父爱，本属于你的奶奶，而且你爸还是因为她死的。就算你们之间没有沈凤君从中作梗，没有你对李未希的责任，你觉得你们还真的能在一起吗？既然答应了李未希要娶她你就该一言九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两个女人间拉拉扯扯！韩沐，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一会儿才苦气地冷笑起来：“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应该再也不见沈默琪和李未希结婚，可我就是做不到。我他妈的也恨我自己这样！”

冯旭阳没有再讲话，四周徒然安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冯旭阳看着我，眼睛泛起怜悯，搂着我肩膀使劲地握了握，喉咙动了好几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两个大男人这样在深冬的寒风里站着，莫名又怪异的组合，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那晚兜兜转转很久才到我在t市的公寓楼下。身边全是急匆匆的人流，抬头找属于自己的那扇窗口。忽然发现，回国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仰望过自己的窗子，我从来都是站在上面往下看。居高临下的时候，视野开阔，再细微地波动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可是现在站在下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窗口。扭开门，客厅里暗得让人伤感，随手打开墙壁的开关，发现坐在沙发里的李未希。

“你回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垂下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脸色很难看，应该是没休息好，嘴角泛着苦笑。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酝酿很久依旧无法开口。她把茶几上的一打喜帖递过来，开心地说：“我爸今天送来的，他为了印这个花了不少心思。所以你要谈的事情，我不能够同意。”我接过喜帖，大红的封皮上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里面印着烫金的喜字，写着我和李未希的名字。合上请帖，我闭上眼睛叹口气，还是说：“未希，我不能骗你，我到现在还是爱着她。”

“可你们是兄妹啊！”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韩沐，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是非得有爱情的。”她的泪水从眼睛里滑下来，白皙的脸庞上流过一道道泪痕：“我妈嫁给我爸也不是因为爱情，可他们不也好好地过了几十年？”

我想要抽烟，摸摸口袋才想起李未希最讨厌我吸烟：“未希，那是个误会，我和沈默琪不是兄妹，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她张大嘴巴看着我，泪如雨下。她想要大叫可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双手捂着嘴巴，无力地跌进沙发里，把头埋在膝上。我心里像是裂开一个大口子，往外翻滚而出的不是血液，是无穷无尽的悲伤。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她却拼命地将我推开。她为了跳舞蹈保持身材平时吃的很少，她这样将我推开已是用了全力。

她抹着眼泪站起来，面色很难看，可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调极其平静：“韩沐，我不管你和沈默琪到底是什么关系，既然我们之间有婚约，你就必须得跟我结婚。”

“未希······”

“是你说要娶我的，没有人逼你。”她嘴一偏，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我跟你这么多年，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我只得嫁给你。”

“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我冷冷地说，“我不会爱你的！”

“没有你我也不会幸福。”她扬扬眉，“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不幸福吧！”

我点点头，深深吸口气：“李未希，非得这样不可吗？我们都还有更好的选择。”

“你到是说说我还有什么选择？”她笑，“一个不完整的女人，还要怎么幸福？”

我又点头：“好，我懂了，我会娶你。”

我拿起外衣转身就走，沿着宽敞的楼梯走下来，扑面而来的是蚀骨的冷风。街灯通明，张灯结彩，马路上往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