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她在我下巴上愤愤咬下。
“要造反啊?”我将她他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置于床上,身子压下去,她抬手抵在我胸口,深深浅浅地喘着气:“别闹了,碗还没洗呢。”
“不急,放着我洗。”
我低下头吻着她额头,鼻尖撞上鼻尖,我在她耳畔轻轻地说:“沈默琪,我爱你。”
她喘着粗气,柔弱地叫着我:“韩沐,韩沐······”
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吻住她的唇,温柔却不失力道,探取她的温暖给她气息,阻止她说话。细致的亲吻,久违了的温柔。
这样的甜蜜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上次还是五年前,在t市医学院的公寓里,月光皎洁的夜晚,这样将她拥在怀里,细细地吻着,仿佛天长地久般的缠绵。
☆、伤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杆,我侧过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睡得那样好,我压抑着想要吻她的冲动,手指徘徊在她美丽的脸庞。晨曦微露,传来远处寺庙的钟声。朝阳的光穿过镌花的窗户照射进来,安静地投在室内。
沈默琪的电话震动,劝哄她起来接电话。她不耐烦地按过电话,懒洋洋地道:“喂!”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沈默琪渐渐清醒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听见她动气地吼道:“有病就把他送医院去,就当我死了,我死了他还不活了?”
她愤愤地将电话挂断扔到一边,转身又蹭到我怀里。
“怎么了?”我屡着她额前的碎发。
“没事。”她乖顺地窝在我怀里。
我刮了下她鼻子:“天色不早了,起床吧。”
“不嘛,再睡会儿。”
“再不起床太阳就晒屁股了。”
我拉着她坐起来,她揉着松醒的眼睛,哼哼着不情愿地坐起来,被子无声地滑下来,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身体。她一下子就全醒了,裹着被往浴室跑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冲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浴室门大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见过!”
大理生活的那几天,我们认识一群半大孩子,他们是群质朴善良的孩子,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沈默琪和我将烤好的蛋糕分给他们,他们没有吃过这样的西洋式蛋糕,边吃蛋糕边围绕着我们打听外面的世界,孩子们邀请我跟他们踢足球。沈默琪发烧断断续续,烧好不容易退下来,又咳嗽起来。她喜欢看我跟那些男孩子踢足球,她披着一件针织外套坐在榕树下,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冲着我们高呼喝彩。夜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逛夜市,沈默琪蹲在街上将下垂的头发别在耳后,挑新鲜的水果。卖水果的大婶将挑好的水果用牛皮纸袋包好递给她,她笑着对我努努嘴示意我付钱,自己一个人先走掉。
看着她的背影,在这样的古城,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妈妈教我背的那首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后来我们又一起去了丽江,在青石铺置成的小路上我给她买了一双纳西族老婆婆手工缝制的布鞋,上面用铜钱绣了个“福”字。在小酒吧里听人弹琴,沈默琪跑去台上,不知道跟那个演奏者说了什么,演奏者笑着从座位上起来去了后台,她回来便拉着我的手去台上,将我按在钢琴前,笑着要我给她弹钢琴。我问她想听什么,她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要听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我弹琴的时候,她坐在台下拄着腮帮子听得一丝不苟。
她掏出眉笔在墙上的留言簿上留言,说什么也不让我看上面的内容。后来我故意找理由回去,看了她的留言,她写的是:但愿人长久。我反复看着这几个字,感慨万千。
年三十我们恰逢在丽江,天南地北来的游客很多,旅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这里不像北方,不吃饺子,大家吃丽江粑粑、汤圆和年糕。沈默琪说没有饺子怎么能算过年,我们就去超市买来面,自己在酒店里和面包饺子。我十八岁开始就自己在北京过年,饺子包得好自是不用说,沈默琪的饺子包得就不敢恭维,勉强看着像是饺子,她还狡辩说:“吃到肚子里还不都是一个样?”结果饺子下了锅后就看出了效果,沈默琪包的饺子都成了面片汤。煮了一大锅既像饺子又像混沌的东西,两个人却吃得不亦乐乎。
纳西族的小伙子们举行灯展比赛,天色已晚,我和沈默琪一人买了一盏莲花灯,听说许了愿望后放到河水里灯会将我们的愿望带给河神。丽江古城的小河是环绕城池流淌的,如果你要是在丽江迷了路,就沿着河水走,一定会走回来。穿着纳西族艳丽民族服饰的女子守在盛满鲤鱼的木桶旁,手捧着各式花朵型的蜡烛。沈默琪掏出钱给她,她就舀上两尾鲤鱼,举着蜡烛将我们送到河边。
我们俯□子,相视一笑,闭目许愿。把那两条红艳艳的鲤鱼放进水中,它们顷刻间便游走,借着微弱的烛光,能看见两条鲤鱼并排摇曳着在水中消失。
少数民族的节日歌舞升平,就像旧时的江淮河畔,是鲜艳的色彩。我们坐在小舟上饮酒,身下是流水淙淙的河水,灯光温暖令人渐渐困倦。沈默琪说:“但愿人生能如此过完,良辰美景,多美好。”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在这儿生活吧?”
她看着我笑,默不作声,提起烧酒小抿一口。
这段时间沈默琪已经不怎么咳了,身子逐渐康复,不知道是不是丽江的水土当真有疗养的奇效,抑或是愉快的心情令沈默琪变得神情开朗。沈默琪脸又变圆了,皮肤也晒黑了些,我们又去周边的雪山和古城。在玉龙雪山上,沈默琪指着断情崖告诉我:“小时候我看《一米阳光》,女主角就是在这儿跳下去的,为了能得到永恒不变的爱情。”傍晚,我们去挂着驼铃的小酒馆喝酥油茶,看歌舞表演,有时兴起沈默琪会把我托上场去演奏钢琴。
她抚着左手的食指,遗憾地说:“若不是这根手指断掉,我一定比你弹得棒。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教我弹琴,后来我的钢琴老师也说我很有天赋的。”
我挨着她坐下,拉过她的手:“怎么折的?”
“摔断的。”她抽回手看着我笑。
我知道有时沈默琪会半夜起床,她伏在写字台上,在我们买来的再生纸上一张一张地写字。写作是沈默琪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有着一颗细腻而敏感的心,写作能令她有种存在感。不管道路怎样的崎岖艰难,兜个大圈,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我知道,如果要她放弃写作,要她在这里陪我生活一辈子,她也是愿意的,但她心里始终是有遗憾的,就像她错失了钢琴一样。她最上说人生倘若能如此下去该多好。可她心里真的就“了无牵挂”了吗?
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她瘦削的背影,也许以后她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自己第一本写的小说,想起她的书迷,想起她被万千读者围绕时的光圈,她会怀念那些被人瞩目的时刻,她一直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姑娘······可她也许只能在半夜时分怀念,爬起来,这样伏在桌子上悄悄地写,生怕我会看出她的渴望。那段时间,时常有个男人给她打电话,她有时去洗手间接压低声音讲话,有时索性挂断。我们的电话卡都是到丽江后才换的,只储存了彼此的号码。对于电话那段的男人我不是没有猜测过,起初我以为是尹木峰,后来觉得不像,尹木峰要是知道她在丽江一定会赶来,电话通了想知道她在丽江并不难的。
丽江不像北方那样四季分明,初春时分就已经阳光明媚,气候怡然。这天早上,沈默琪起得格外早,她开机回了个电话,然后蹑手蹑脚地出门。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她关门的背影,深深地叹口气。这个穿越了压抑童年和压抑少女时代的女孩,注定是个独立的女子,我有什么理由让她再去承担这无限可能的一生压抑呢?我翻个身做起来,点燃一支烟。
我没有装作很惊讶给沈默琪打电话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去我们常去的地方找她。我坐在房间里,阳光从遮着窗帘的窗子缝隙中露出来,直到太阳落山,我才发现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我看表已经五点多,沈默琪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我心烦地拿起大衣出门,刚走到楼梯口就撞上回来的沈默琪。
她凑近我嗅下,随即皱起眉捂着鼻子:“浑身都是烟味,臭死了!”
“你去哪儿了?”
“你呢?又打算去哪儿?”
我伸手捞过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拖着她往房间走,她也不挣扎,软软地趴在我身上,跟着我回房。
进屋后,我把大衣脱下,沈默琪接过去和自己的挂在一起,像壁虎一样地抱住我,乖顺地解释:“我的编辑找来,我告诉他我暂时不想用这个名字出书了,他来跟我谈违约的事要我陪钱。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心。”
我只当没听见,一肚子的不顺畅,转身去厨房喝水。我听见自己“咕咚咕咚”的灌水声,沈默琪跟过来,贴着我的背靠着,忽然隔着我薄薄的衬衫狠狠咬了我一口,我没防备之下猛然吃痛,被水呛得剧咳不止,转身咬牙切齿地掐她。
她没有躲,我一下子就掐上她的脖子,我吓得赶紧松手,瞪了她眼,又恼火又颓丧地去卧室,打开窗子放烟味。她跟过来抱我,我往一侧挪挪,她又抱过来,她说:“对不起,我把电话号码告诉叶婧了,我不能跟她失去联络,不能让她替我担心,”她歪着头趴在我怀里,“这世上我除了你,也就只有叶婧了。”
我心抽动下,心里的闷愤缓解下来。
“上周是我交稿的时间,”她接着说,“他没收到稿子就给叶婧打电话,叶婧听说我要赔偿几百万的违约金才把我电话告诉他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下来:“违约的问题处理好了?”
“我坐在那里一天,把稿子都写完交给他,他拿到稿子也就不再说提违约的事。”
我低下头喉咙哽咽住说不出话,她是多么喜欢写作,她放不下写作就不可能一直这样简简单单的在这儿生活。媒体会把她在这儿的生活挖出来,我也会被挖出来,我的过往,我的未婚妻和婚约,这些实实在在存在的事情都会横亘在我们的生活中,跨也跨不过去。
她无比温柔地在我怀里蹭蹭,叹着气说:“韩沐,别和我闹别扭了,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离
云南的最后一站我们去了香格里拉,那边的寨子民风淳朴。泸沽湖畔的摩梭族至今仍然保持着走婚的习俗,他们穿着多彩的民族服装,带着头饰,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这样风景秀丽的寨子,四周环绕着雪峰峡谷,金碧辉煌且充满神秘色彩的庙宇,被森林环绕着的宁静湖泊,美丽的大草原??????我牵着沈默琪的手走着,踩着葱绿的草地,一路向前,在村民的寨子里听他们唱悦耳的民歌。
我们住在村子的农家旅店,夜晚时分听见隔壁屋子传来的窸窣声,有人在黑暗里起身,摸索着穿上衣服,打开门走出以及房门的关闭声。沈默琪翻身抓紧我的衬衣,躲在我怀里不敢出声。我轻拍她的背:“别怕!”脚步声在长木楼梯的尽头消失,她才在我怀里轻轻地呼口气,渐渐地又睡着。她今晚的睡眠尤其轻,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来。或许是因为空气中氧分含量的减少,使脑子供血速度减慢,会有缺氧的眩晕,是高原反应的一种情况。她每次醒来我都有感觉,也跟着醒来,一宿过去竟也不知道醒了多少次。
醒来时,早上八点,天已大亮。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夜色的喧嚣与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默琪早我醒来,她用手在我的脸上抚摸着我的轮廓,眉毛、眼睛、睫毛、鼻子、嘴巴,一下下小心翼翼地摩挲。我拉下她的手,在嘴上吻下。她娇俏地钻进我怀里,用额头磨着我下巴:“其实三年前我偷偷地去加拿大找过你。”
我的心上像落了一记重重的铁锤。
她伸手环上我的脖子,紧紧地贴进我怀里:“我在医院里看到你,你在李未希的病床前,我听见你跟她求婚,我知道你不爱她,我只在奶奶死时看过你那样伤心,你跟她结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只怪自己去晚了,我也怪你怎么没有等等我。”
我抱着她叹气:“你应该在五年前就说的,我一直以为我爱着自己的妹妹,我自责几乎每夜都睡不着觉。”
“是我的错,我应该在知道真相后就飞去加拿大找你,那样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她说着眼睛便湿润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的。”
我也伤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
清晨在公共走廊里看到年轻单身女子,披散漆黑头发,一边嬉笑着一边端着脸盆去公众洗漱室洗脸。走廊的木头椅上,有黄头发的洋人,他们喝着咖啡坐在二楼看下面的景色。草地上有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唱山歌,他们牵着手,边唱边舞。旅店的老板是摩梭族人,四十多岁出头,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我常去前台要热水,说过几次话也就熟络起来。有时我们会一起吸着烟谈天说地,他跟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去西藏探险,去那边的雪山和大峡谷,遇见好几次塌方,差点连命都搭上。我称赞他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