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爱情和家庭呢?
“怎么会这样?”
我握着报纸,错愕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默琪搂着抱枕偎在沙发上,冷冷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美国那边的电视剧合约问题。”
尹木峰说:“我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个的。梁振洋的女儿梁晓晓的书是在之前出版的,虽然她的那本书并没有在海外发行,可你的书是一年后才出的,在时间上她前你后,她完全可以因此说你的《天涯绝爱》是抄袭她的。”
“《天涯绝爱》是我老早之前就写完的文章,一直放在梁振洋的手里,他压着不出版,好几年后才通知我出版的。”
尹木峰问:“那你有证据能证明早就将文稿交给他了吗?或者有没有人在场可以帮你证明?”
“我当时在美国,前面的小说都是他帮我出版的,我一直相信他,所以写好文章就直接用邮箱发给他了。”
“邮箱里有历史记录没?”
“没有,都删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默琪埋在抱枕里不讲话,尹木峰不停地用手摩挲着下巴,我紧紧地盯着手里的报纸,想不出李未希会对记者讲出这样的话来。
尹木峰开始在房间里挪动起来,鞋子挡到醋瓶,瓶子咕噜噜的滚了好远。
我起身去厨房拿扫帚和拖把,只听尹木峰告诉默琪:“你这两天就在这儿老实呆着,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默琪不同意:“我不能再连累他。”
“那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也不想再连累你。”
“你!”尹木峰狠狠地说,“总之,事情没有解决前,你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
他拔腿要往外走,正撞上拿着拖把出来收拾一地清醋的我,他扬扬眉说:“看好她!版权问题由我来解决,第三者的问题是你自己解决还是我帮忙?”
“我自己会处理好。”
他看着我:“记住你说过的话。”
☆、雾
我给沈默琪倒了一杯白开水,她端着水踱到阳台向外看。
我把沙发布换下来,对着那个大洞看了半天,觉得那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像是烧在我心上,然后随意圈圈丢进垃圾桶里。
八月的t市,夜色浓重,灯火阑珊,伴着阵阵的茉莉花香。
时下正值清宫剧热,频道拨来拨去都是躲不掉的四爷。
沈默琪将喝空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掉头去卧室睡觉。
我进卧室的时候,她蜷着身子躺在床的一侧,隐约地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我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躺下,床垫太柔软,我一倒下她就向我这侧翻滚过来。她的手又微微动了动,摸到我的衬衫,整个人也扭动着靠上来,温顺地依偎进我的胸膛,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我以为把她弄醒了,吓得不敢呼吸。
可很快就又传来她均匀的呼吸,还时不时的嘀咕句什么。
第二天,我约了李未希在民政局见。
见了面,她说:“恭喜你们,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我问。
“什么?”
“为什么跟记者说那样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说。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没说谎,你不爱我是因为你爱她!”她摘下墨镜,狠狠地说。
我将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她,一式两份。
她看着那两张白纸,手有些颤抖,好半晌没有动。
“未希。”我轻轻叫她。
她把墨镜塞进皮包里,终于还是伸手接过去。
“关于财产部分,我说过,房子和存款都给你,我只要我现在的这台车。”我说,“你再仔细看看,没什么疑义就签字吧。”
李未希接过去,签上自己的名字,没有再抬头看我一眼,她说:“我以为自己可以等到你爱我的那一天,韩沐,我以后就只能靠恨你来活下去了!”
我伸手按在她的手上。
她抽回手,冷冷地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韩沐我一直都不了解你,你对我一向细致体贴,不想我受伤。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在一起,你当着那么多人跪在西餐厅跟我求婚,可是只要沈默琪出现你就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跟她跑掉,但是即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样,你这样真的让别人很难堪,你知道吗,所以我宁愿恨你,我宁愿拉着你一起去死!就这样吧,再见。”
说着她转身离开,背影渐渐在我眼前消失。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都关着,我站在客厅的黑暗里,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从窗户打进来。早上说得好好的,她会等我回来,我刚一走她就趁机溜掉。踌躇几下,最终还是转向自己的房间,脱下外套,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柔软的身子就扑进我怀里,是沐浴露的薄荷香,沈默琪的胳膊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肩膀搂住我的脖子,她的嘴唇寻上来,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任她在我嘴上啃咬着。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挑起兴致,我伸手搂上她的腰一用力将她翻身抵在墙上,开始热烈地回应她的吻······
之后我将她搂入怀里,在她耳边唤道:“默琪······”
“嗯?”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她声音飘渺:“怎么会呢?”
我紧紧地收着双臂,恨不能把她揉进怀里,心里一酸嗓子竟有些嘶哑:“默琪,你不要再走了。”
她任我这样抱着,不讲话。
静谧的氛围慢慢爬上痛的触角,渐渐地在背脊蔓延开来。我忍着刺骨的心痛,咬咬嘴唇说:“默琪,我都快三十了,已经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头再来,你留下来好不好?”
她轻轻地叹气:“韩沐不要再说了,睡觉吧。”
苦涩泛进心底,我难过地问:“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苛刻。”她说,“生活没有办法完美,你何必非得要个没有意义的结果?得过且过不是很好?”
我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她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孩子死后我就没想过要再介入你的生活,可偏偏就又这样撞进来,你为了我离婚,我又住在你这里,总该为你做点什么吧。”她说得越来越漫不经心,“你别说什么天长地久的傻话,版权纠纷处理完我就会立刻回美国去,你这样,我住在你这里会很不自在。”
我没有想到她是这样想的,我以为她不再固执。她白天没走是因为舍不得,我以为她今晚如此主动是因为爱我,可她这样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我心痛。我低头,在黑暗中找寻到她的眼睛,那双温柔迷人的黑褐色眸子,透彻得不禁想要让人赞美。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说:“那我真抱歉,让你有这样的困扰。你大可不必为了报答我收留你和我□。你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酬谢别人恩惠的吗?我浪费了你的好意?那么别人都是怎么做的?欣然接受,然后在你身上一次次索取直到满足,这样你就会好受?”
她看着我,突然抬手赏了我一耳光。
我来不及反应,她就一脚踢开我,裹着被子跳下地朝门走去。她走到门边打开门,转过半个身子看着我,忽然笑起来。她在离开时对我说:“我都是这样报答人的,你既然接受不了,我就只好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她一句话,我喉头哽住,什么都说不出来。李未希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一个人,总是想着让每个人都满意,结果李未希和沈默琪都为我伤透心。
其实沈默琪怎样想的我都知道,若一个女孩不爱你,她怎么肯为你生下孩子?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像自己说得那样,我也根本不在乎。
只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些话郁结在我心头,翻江倒海,掀得我五脏剧痛。
那宿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我和沈默琪这么多年的阴差阳错,她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走掉呢?
我匆忙起身套衣服,在玄关处边穿衣服边拨打沈默琪的电话号码。
当电话铃声从门缝里传进来的时候,我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试探着打开门,看见倚在墙边坐着的沈默琪。她穿着单薄的衬衫,抱着双腿,手机就在她旁边的地上响个不停。听见开门声,她惊讶地回过头,与她视线相对的那刹那方才看见那张哭画了的脸。
我蹲下去,情不自禁地给她揩眼泪。
她抽噎着,突然扑进我怀里,更放肆的大哭起来。
她说:“韩沐你这个混蛋!”
沈默琪趴在我身上哭个不停,她瘦削的脊背高高地挺起,一下下地抽搐着。她乌黑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零零点点的,显得格外憔悴。
我轻轻地哄她:“咱们进屋吧,这里凉。”
她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我:“你背我。”
“好。”
“那你以后不许再跟我吵架。”
“好。”
“我饿了,你给我煮鸡粥喝。”
“好。”
“转过身,背我!”
“······”
经过这次争吵,我和沈默琪不约而同地不再闹别扭,都更知珍惜彼此,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我每天上班的时候沈默琪都没有起床,医院里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病情总是反复不定,时常发作,弄得我神经紧张、疲惫不堪。闲下来的时候我会给沈默琪打个电话,她声音总是懒洋洋的,问她在做什么,她不是答说在写作,就是讲在落地窗边晒太阳呢。
由于每天睡至中午,沈默琪的精神状态特别好,气色也不错。我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发现,她不是做好了饭,就是从外面买着食物回来,弄好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等我,一副娴淑小妻子模样,我竟然真的感到家的温暖。周末的时候冯旭阳和叶婧会带着儿子、拿着美酒来做客,沈默琪更是挽着袖子下厨展示自己的厨艺。
尹木峰再次找来是十月份,树叶开始变黄,天空格外高朗空旷,蓝得没有半点瑕疵。我和沈默琪准备重新装修这套房子。默琪说她喜欢布艺沙发,柔软,颜色鲜艳,窗帘要坠地的绸子,壁纸也要换成暖色调的纹络,我都笑着依她。她握着我的手,带着淡淡的忧伤说:“如果美国那边的剧组起诉我,那我不但会名誉扫地,以后再也无法写作。”
“没事。”我反握住她的手,“你还有我呢。”
只不过半年的光景,沈默琪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失去她的孩子,失去她热爱的文字,从一个被人羡慕的青年女作家变成被人唾弃置疑的第三者和私生女。写作是她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让她变得万众瞩目,不再孤单。可她却说:“幸福对我来说来得太晚了,已经不能令我感到畅怀。我不喜欢出席热闹的场合,也不喜欢被记者采访,不喜欢被期待着成为最伟大的华人女作家,我只想停下来安安静静地写作。”
我们在阳台上栽满花朵,就像在大理时我们居住过的那家旅店,每每走过阳台都会有醉人的香气飘来。沈默琪喜欢这样的大阳台,她敲着脚从花陇间走过,晾衣服、眺望。
尹木峰来的那天天空特别晴朗,默琪蹲在阳台上给新栽种的菊花修剪枝叶。她穿着我送给她的玫瑰色外套,音响里放着她最喜欢的古典乐曲,《梅花三弄》,《春江花月夜》,《汉宫秋月》······听到怆然处她会停下来,抬头思索片刻,或者掏出手机记录下一段文字。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人就是尹木峰。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有青黑的胡茬,头发也该修剪,脸埋在乱发中,非常苍白。他见到沈默琪便说:“庭外和解失败了,《天涯绝爱》的制片人已经在加州法院对你提起了诉讼,你现在得跟我回趟美国,你得做好准备,可能会败诉······”我拨开房间里嘈杂的音乐,努力抓住尹木峰的声音。那样清脆浑重的男音,被风一吹竟散了。
沈默琪整理行李,手一直握着旅行袋上的带子,却不停颤抖。
“我陪你去。”我扶上她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再也不分开了。”
“好。”她说。
我们要去机场,在车上沈默琪不讲话,将脸抵在玻璃上。我拉起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等红绿灯的时候小贾突然打来电话,他急得话都说得断断续续:“韩,韩哥······不好了······你快来医院,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