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医馆这里有些水果,车里也备着点心,到底不是正经饭菜。红瑙,你去问问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想吃些什么。末了,还要麻烦骥远你走一遭,张罗些吃食来才是。”方才赶着下山,除了红瑙和云娃两个丫鬟,也没有带个小厮,张罗吃食的事,她自然只能拜托自家兄长了。
“你倒是会使唤兄长呢。”骥远双手抱于脑后,懒洋洋的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听到珞琳的话才睁开眼。这一路上都记挂着新月的事,倒是不觉得肚饿,适才又喝了几杯清茶下肚,这会儿倒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只有茶水咣当作响。
“有事兄长服其劳嘛,再说了,眼下我可是受伤了。”珞琳得意洋洋的将手伸到骥远面前晃来晃去。
两兄妹正笑闹着,红瑙来回话了,说是新月格格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
“不吃东西怎么行,这一路折腾,总得补充些体力才是。”费扬古沉着一张脸道。
看费扬古那样,珞琳心说又不是自己和骥远闹情绪不肯吃东西,你现在沉着一张脸是给谁看啊,有本事,把这话对新月格格说去。
“那就寻些清淡的吃食给新月格格送过去吧。”心头那番话,珞琳自然是不敢同费扬古说,只能提议道。
“也只有这样了。”
骥远叹了口气,又问了珞琳和费扬古想吃些什么,就去张罗吃食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珞琳和红瑙主仆,以及费扬古,统共三个人,留在医馆前头。
“怎么样?手还疼吗?”费扬古望了眼珞琳受伤的手,问道。说来奇怪,威武将军回京那天的事明明让他对骥远这个妹妹的印象大打折扣,没想到几次相交下来,坏印象却渐渐的被扭转了。
“多谢贝勒爷关心,只是点小伤,不去想它就不觉得疼了。倒是格格扭伤了脚,伤筋动骨最是痛苦了。”言下之意,还是请费扬古关心新月格格吧,她的伤比较重。
费扬古微微一笑,他是不知道珞琳为什么总想让他与新月格格多多相处。他与新月固然是亲戚,可这中间到底隔着几层,多年未见,哪有多么亲近。
“新月这会正在休息,我去了,岂不是打扰她休养?”
这话说的,因为新月需要休养,所以就来打扰她了,什么话啊?!这费扬古贝勒不是人人都称赞妥帖稳重的么,怎么说起话来这般不当。
被新月扭伤的事折腾到现在,珞琳只觉得身心俱疲,偏偏听到费扬古这般回答,只觉得气息不顺,偏偏人家是堂堂贝勒爷,与自己的兄长骥远又交好,她有气也不能发,只能垂下眼百无聊赖的瞧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以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知道自己惹珞琳生气了,虽然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她有气没地方撒的郁闷样,费扬古就觉得很高兴,连带着一直绷紧的情绪也松懈下来,裂开嘴笑得欢畅。当然,他努力克制自己没有笑出声,否则的话,他真担心珞琳苦苦压抑的不快当场爆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丫鬟红瑙站在自己主子身后,只觉得此时此刻,情况甚是诡异。自家小主子这会儿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身为贴身丫鬟,在珞琳身边服侍多年,自然知道小主子是在生气了,可她弄不懂的是,主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在生气。
反观一旁呢,那位费扬古贝勒笑得如此高兴,偏偏她一点也不懂这位贝勒爷是为了什么事在高兴。
如此奇怪的场景,她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主子身后,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
到最后,来打破这诡异场景的,则成了骥远。
“好了,都安排妥当了。”骥远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上一口,才接着说道,“不远处有个酒楼,我去后厨看过了,虽说只是些寻常菜品但也新鲜干净,便点了些菜,给了订金,让小二一会儿送过来,算算时间,王妃和额娘那时差不多也到了,正好用过膳,再一齐回京。”
听到兄长的声音,珞琳这才抬起头来,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言辞之间,倒是和寻常一样,仿佛刚才的不高兴压根就只是费扬古和红瑙的幻觉而已。
费扬古侧脸看了看她的淡定表情,似笑非笑,“只怕那酒楼的厨子备好饭菜还有些时候,红瑙,你先去马车里将点心取出来,咱们先进些点心果脯,新月格格那里,不管她有没有胃口,你也送些过去。珞琳觉得呢?”
最后那问句听在珞琳耳朵里,此时分外刺耳。仿佛是故意在找茬一般。
有心无胆的珞琳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一顿,然后说道,“还是贝勒爷想得周全。”
只有骥远,还是浑然不觉,待红瑙取过点心来,随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还问道,“你们怎么不吃呢?莫非到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饿?饿?”
“怎会不饿?”费扬古也拿起一块糕饼,咬上一口。
那点心是将军府厨子拿手的红枣糕,只消咬上一口就有满口的红枣浓香。红枣味甘性温,有养血安神之效,女子多食有益,恰好珞琳又极爱红枣的味道,是以雁姬让厨房里常备着这款红枣糕。
原本置着气,可见费扬古吃得高兴,珞琳也嘴馋起来,这才让红瑙取了一块过来,小口小口吃着。
“王妃和额娘按理也应该到了,怎还没到,不会路上有事耽误了吧?”
骥远才这么一说,安亲王妃和雁姬的马车就出现了。
担心姐姐的克善第一个下了马车,冲进医馆看新月去了。安亲王妃和雁姬不紧不慢的扶着婆子的手走过来,先问了新月的情况,费扬古和骥远一一作答。
“没什么大碍就好。”
坐馆的大夫听闻这一行贵客竟然是安亲王府上和威武将军府上的,连忙出来迎接,将他们请进内堂里歇息。
早前在酒楼订的吃食也送过来了,一行人用过膳,在诊金之外又多给了大夫些银子作为答谢,这才重新上路,回了京城。
46、婚姻大事 ...
且不说回京之后递牌子请御医诊治之事。药理之事,只要对症下药,扭伤本不是疑难杂症,完全康复只需时日。
太后听说新月扭伤了脚,有命人送来了药膏,以及燕窝、人参等补品,以示关怀。
而珞琳手上的伤,当然用不着御医诊治,请“妙手堂”的柳大夫上门看过,开了些膏药便是。倒是安亲王府上,送药膏子给新月格格之余,也没忘给珞琳这里送治皮外伤的膏药。
“这安亲王府上倒真是有心的。”雁姬揭开那药膏盒子,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
那新月格格,抓伤了珞琳的手,却连句抱歉的话都没有。这么一个不知礼数为何物的女子,努达海竟会如此迷恋,真让她觉得好笑。
“小小的皮外伤,女儿受着也无妨,只要能得家宅安宁。”比起前世她加诸在整个家族的屈辱,今世若只受这点皮外伤,她真应该感动高兴才是。
“傻孩子,哪那么简单,你以为那新月格格会乖乖的看着你阿玛将爱意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雁姬望着自己的女儿,笑了。因手上的伤,这几日红瑙和青玉时时关心着,连针线活也不让她碰了,新月的脚上加上珞琳的手伤,容嬷嬷也只能一声叹息,放了她们几天假。珞琳在房里左右都不是,便有事没事跟着雁姬,看她操持府里的事情。
“额娘的意思……新月格格恐怕还会生出些事端来?”珞琳不太确定的问。阿玛现下的心思逗转移到那位可怜的卖唱女素琴那里了,对新月的心思也就渐渐的淡了,珞琳以为照这样下去,只要阿玛对新月无心,无论新月怎么喜欢阿玛,也只是一厢情愿的事了。
“想那新月格格,天之骄女,在荆州的时候必然是被端亲王夫妇捧在手心里的,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事事都会顺她的心。端亲王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恐怕也会为她摘下来吧。”雁姬虽然没亲眼见过这端亲王一家的相处模式,却也大抵猜得出来。
珞琳点点头,只觉得额娘说得有道理。新月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格格,要坦然接受自己喜欢的男子移情,移情的对象还是个身份地位的卖唱女,恐怕很难。
“珞琳,素琴进门以后,你还得多留心些咱们这位格格,别让她再做出些有失体统的事来。”好在珞琳和新月同住望月小筑,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及时看出端倪。
“额娘放心,女儿会照顾好新月格格的。”
雁姬一面同女儿说着话,一面抬起她受伤的手,端详伤口的愈合程度。之前和努达海说好,要多带女儿去参加各家女眷的活动,按雁姬的盘算,这新月格格是一定要一道带上的,最好能看上哪家的青年才俊,把努达海抛诸脑后。只是眼下新月的脚上还没好,成天躺在房里,珞琳的手伤虽说是小伤,却在显眼处,要是被人看到,免不了要问问缘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等完全愈合之后才能出门了。
虽说不用出门,可交际应酬却还是免不了的,只是应付太后派来探望新月格格的人,就前前后后好几次了。还有安亲王妃,时常过来探望。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间,已有婆子进来说安亲王妃到访,雁姬连忙带着珞琳招呼客人去。
安亲王妃过来,自然是来探望新月的。在新月的房里坐了会,叮嘱她好生养伤,说了会儿话,也不便耽误她休息,就出来了。
“怎么没见到珞琳?”现下已是夏天了,酷暑难耐,下人们送来消暑的冰镇酸梅汤,安亲王妃与雁姬坐在房里,聊着些闲话。
“这阵子都呆在家里,怕是被闷坏了。总算手伤好得差不多了,大热的天,说是要出门买胭脂水粉,我还不知道她的,就是想出去透透气。”雁姬摇着手里的团扇笑答道。
“小孩子,难免贪玩。想想咱们在她这年纪,不也贪玩么。”
“可不小了,都十七岁的人了,在她这年纪,我都订了亲,正在家里准备嫁妆呢。”雁姬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婚配这问题上来。
“说起来,新月和珞琳一般的年纪,也是十七了。”倒是不曾想,安亲王妃把话头引到了新月格格身上,“前几日,我进宫见了太后,听太后的意思,似乎正在为新月挑选婚配对象。”
对雁姬来说,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只是面上却还是得淡淡的,只是点头附和说,“新月格格的年纪,正是考虑婚配的时候,只是眼下正在孝期……。”
“可不是,虽说需为端亲王夫妇守孝三年,可若是等三年之后再为新月议亲,只怕是——”安亲王妃皱着眉,“太后也正是为这个而担心,端亲王夫妇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不想女儿的亲事久久没有着落。”
“都是为人父母的,哪会体会不了端亲王夫妇的心情呢。”安亲王妃的话倒是勾起了雁姬的好奇心,她着实很想知道,太后是如何替新月考虑婚事的,尤其是这新月格格还在孝期。
安亲王妃看出雁姬的疑惑,解释道:“眼下正是孝期,莫说婚礼就是定亲也是无法。这老祖宗的规矩,自然是要守的。太后的意思,是先为新月挑好合适的婚配对象,再把这个意思透露给对方,双方都对这门婚事心中有谱,待三年孝期过了,再张罗亲事。”
“好是好,只是若没有正正经经的定亲,这三年之中要是有个什么变数,对方另择良配,那格格不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我也是这么和太后说的,为了免去这样的事情,还是请太后老人家做主将意思透露给对方才成,看哪个敢驳了太后的面子中途反悔的。”
听了这话,雁姬只是在心中同情那不知是谁的幸运男子,只要不小心摊上这新月格格,连甩开的机会都没了,否则的话,岂不是将太后老人家彻彻底底的得罪了?满朝文武,谁能有这个胆子。
话又说回来,听安亲王妃这话,看来是不准备与端亲王一脉亲上加亲了。先前看安亲王妃的殷勤,雁姬还以为她准备将新月娶过门做儿媳妇的,没想到倒是水过无痕了。倒也是的,以安亲王妃的精明,几番接触,怎会不知道新月的毛病,这样的娇娇女,做亲戚倒也罢了,做儿媳妇,换谁也不肯的。
收起心中的千头万绪,雁姬只回应道,“还是太后想得周全。如此这般,既恪守了孝道,也不影响新月格格的婚事。”
“只是,这事还需要雁姬你从中帮忙才是。”
“王妃这是什么话,既是太后的吩咐,雁姬自是不敢怠慢的。”
原来,太后也有自己的顾虑。虽说贵为太后,满可以看着哪家的儿郎合适就将其母召进宫,将这事说开,只要太后开了口,必然没人敢说个“不”字。只是,太后也是个要面子的,也不想有人在暗地里说什么太后老人家仗势欺人,逼着人家强娶新月格格。结亲结亲,总还得你情我愿才行。
京中王公大臣家正值婚配年纪的公子有哪些,太后心里都是有谱的。过滤掉家世不相配的,再剔除没有出息只靠父荫的纨绔子弟,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
“再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了,那时候,新月的脚伤想来也完全康复了。为了怀念先人,太后打算邀王公贵族们一道在城外放荷灯,唱两出应景戏,到时候府上和新月、克善姐弟必然也会到场。新月进京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也是时候在大家伙儿面面露露脸了。”
不用把话挑明,安亲王妃这样说,雁姬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太后显是想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