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的出身、才貌,定然能勾起不少人的想法。到时候,再把太后想替新月选夫婿的话放出去,保不齐就有人家主动到太后那里求亲去。就算没有胆大的,只要雁姬帮着从中观察,定然也能看出有哪家动了心思的,好教太后心头有谱,再同那男子家中商议这门亲事,也事半功倍。
“请太后和王妃只管放心,雁姬必定留心此事。”这消息对自家来说倒真是好事一桩。只希望新月格格中元节当天可别当着众人的面儿失礼,拿出些格格的模样来,总归有那贪图她继承的家产或美色的,当太后面前求了这亲事。
不只是新月,这中元节的安排对骥远和珞琳也是有好处的。各家的年轻公子均会到场,她总得为儿女好生看看,办完了素琴这件事,也是时候将精力放在儿女的婚事上了。
“难得太后有这样的雅兴,我看,家有适宜婚配的儿子女儿的,恐怕都得忙碌起来。”想来和她存了相同心思的人只怕不在少数,这王公贵族之家,哪家没一两个正值婚配年龄的孩子,如此好的机会,少不得要费心张罗。
连安亲王妃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你这话说得甚妙,连我不也得忙着张罗吗。”说罢,不等雁姬回答,自己先乐了起来。
要说当初,新月刚来京城的时候,安亲王妃的的确确存过将新月配给自己儿子的想法。只是几次接触,安亲王妃却发现新月娇贵有余,却不是当王妃的料。费扬古将来是要承袭亲王之位的,身为费扬古的妻子,将来就得管理整个王府内院,做好费扬古的贤内助。
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就是铁帽子王,只怕一辈子也会起起落落,得势的时候内宅要妥妥当当不能让政敌拿了把柄,失势的时候要能安慰丈夫,挑起担子。
无论得势还是失势,看新月那样子,安亲王妃恐怕,她都没办法胜任这个角色。
于是乎,安亲王妃早不早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当太后提及婚事的时候,半点不提自己家还有个正值婚配年龄的长子。太后这样的人物,自然也明白了安亲王无意和端亲王一脉亲上加亲。这倒也好,省得皇上和太后担心安亲王圣宠太过。
既然新月格格不合适,那么再为费扬古挑选其他的婚配对象好了。太后提到中元节的安排,简直是正中下怀。
两位都是做额娘的人,对方的思虑自然是一想就明白,怎能不相视而笑。
“对了,我听费扬古说你家骥远现在去了骁骑营?”
雁姬点点头,按着她和努达海之前商议的,为了骥远的前程,在皇上面前求了恩典,让骥远去了骁骑营。
“原本是想让他跟在他阿玛身边的,偏偏骥远这孩子,说是不想受阿玛额外的看顾,这才让他去了骁骑营,在卓德副都统手下。
“你家骥远是个心气高的孩子,将来自有一番作为。”京中王公子弟不少,可多的是碌碌无为之徒,吃苦上进的始终是少数。看骥远年纪轻轻如此志气,王妃料想将来必能有所作为,若是如此,这威武将军府的荣耀也能得到延续。
思及此,王妃突然觉得自己此前考虑费扬古的婚事时,怎么漏掉了珞琳。
品行自是不必说的,威武将军府虽比不上自家这般显赫,可若是骥远能在军中站稳脚跟,这将军府的地位也就跟稳固了。努达海眼下虽然受宠,在军中也不是一支独大,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也不用担心被皇上和太后猜忌。
如此看来,这门亲事倒是甚好。
“你家珞琳是个伶俐的,有的是人家上门求取,你操心做什么。”既然有了这样的盘算,王妃少不得要探一探雁姬的口风。
“做人额娘的,哪有不操心的。”雁姬叹了一口气,“我只求她能找个可靠的夫婿,这辈子顺顺当当的。”
前些日子去华严寺上香的时候,雁姬偷偷在菩萨面前许了个愿,希望能为珞琳找个好婆家。对女子来说,若是嫁错郎君,这辈子就有得遭罪了。好似她这样,一直以为能嫁给努达海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谁知道,眼看着儿女都大了,才发现根本是孽障。
想到这,雁姬只觉得又是头疼事一桩。当初自己的阿玛和额娘也是千挑万选,不也看走了眼,以为努达海是良配吗?这一次,轮到她给珞琳择夫婿,纵使她多方打听,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中元节的事情,你知晓便是了,新月那里可别说漏了,省得她不自在。”眼瞅着时候也不早了,安亲王妃起身告辞。临走前,不忘拉着雁姬的手,叮嘱一番。
“瞧你说的,我连这点也想不到么。”
礼数周到的送走了安亲王妃,雁姬长舒口气。过两天素琴就要进门了,府上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趁着今儿没什么事,她且出门,与素琴再见一面,该提点和知会的,拣着今天通通说明白为好。
47、街上偶遇 ...
珞琳自从华严寺回来,足足在府里闷了好些天了,如今总算能够出门,心情自然是顶好的。
看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比望月小筑里死气沉沉的新月格格有意思多了。
“这是日本国购来的樱吹雪,昨儿刚到的,用春季里的樱花花瓣制成,颜色娇而不艳,小姐看看可喜欢?”京城里最有名的胭脂铺浣月斋里,陈掌柜正殷勤的招呼着珞琳,将新近的胭脂摆到眼前一一供她挑选。
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真有股淡淡的香气,久久不肯从鼻尖散去。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浅浅的颜色,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涂抹上去的胭脂,煞是自然。
“就这个吧。”珞琳又挑了两款,一款给雁姬,一款留给正在养伤的新月,付了银子,让陈掌柜包起来。
“小姐今天真是好兴致,买了两匹面料、一把象牙梳、三盒胭脂。”青玉和红瑙跟着自家主子出来透气,自然也是高兴的。
“该买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走吧,再去德月斋买些杏仁糖,咱们就回去。”上次,就是努达海回京那天,珞琳被一对夫妻缠上,还是费扬古出手解围的,后来,费扬古去德月斋给安亲王妃买松仁糕,顺道替珞琳买了包杏仁糖。
虽然那次费扬古黑着个脸,珞琳老大不高兴,可德月斋的杏仁糖却喜欢上了。时不时的,总差人来买上几包。
说起来,上次那件事幸亏他解围,虽然这费扬古贝勒一直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但总的来说,人倒也不坏。这么说起来,将来太后将新月指给他,下半辈子对着除了可怜楚楚没有其他本事的新月格格,倒真是他的不幸了。
事情偏偏凑巧,就在珞琳报着对费扬古的同情踏进德月斋时,却发现那个被她同情的费扬古贝勒此刻正在德月斋里,耐心的坐在一旁,等着即将出炉的松仁糕。
“见过费扬古贝勒。”既然碰上了,总得招呼一下才行。
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了一眼她拿着帕子的右手,“手没什么了吧?”
“谢贝勒爷关心,都好了。”往日见面,身边总还要骥远或者新月等人,眼下两个人单独遇见,倒让她觉得别扭。
虽然别扭,可必要的场面应酬总是要的,“贝勒爷是来给王妃买松仁糕的?”
“松仁糕要刚出炉的才好吃。”费扬古说道。
珞琳买了几盒杏仁糖就想告辞。虽说现在觉得费扬古这个人没那么讨厌,可到底同他没什么可说的,准备拿了杏仁糖就走人。
没成想,那费扬古倒是顺势替她从伙计手里接过了杏仁糖,拎在手里。珞琳又不好直接开口让费扬古把杏仁糖给她,只能坐了下来,同他等着那将出炉的松仁糕。
“骥远在骁骑营过得如何?”
“挺好的,就是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不让我说给额娘知道。”说到兄长,珞琳总算觉得坐在费扬古身边没那么别扭了,说话的时候嘴角带起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你哥哥那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倒是个心气高的,以前与他一道当差的侍卫都没想到他会去骁骑营。”像他们这样的八旗子弟,在宫中当差,多数都是闲职,倒也轻松。可到各营历练就不一样了,比宫中当差辛苦何止十倍,若是有战事,还得出征。
听到费扬古夸自己的兄长,珞琳当然高兴,“贝勒爷一面在宫中当着差,一面打理着商号的生意,能够两头兼顾,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礼尚往来,总要吹捧两句。
费扬古岂非不知道她是在言不由衷的说着场面话,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
“大热的天,你总不会是专程出门买杏仁糖的吧?小心可别中暑。”外面,烈日高悬,热气从地面不住往上蒸腾。
“好不容易能够出门了,再说这不是有马车么。”另外还有两个贴心的丫鬟跟着,岂会那么容易中暑。
心里不住辩驳,可这些话也就只能在肚子里想想,要说出来,就会被人说成是不礼貌了。
见她话说了一半就沉默了,费扬古想也知道珞琳正在心里腹诽他呢。明明不高兴,却还要摆出一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样子。明明是个年方十七,待字闺中的小女子,却总拿当家主母的标准要求自己,想要让人无可挑剔,这么别扭着,也不知道累不累的。
松仁糕出炉的时候,珞琳心中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让伙计分别包了两盒松仁糕,费扬古拎在手中,这才偕同珞琳一道,出了德月斋。
将军府的马车一直都在外面候着,车夫见自家小姐出来了,连忙将马车引到门口,青玉从费扬古手里接过珞琳的杏仁糖,正要扶珞琳上车,费扬古却又递了一盒松仁糕过来,“既是喜欢吃杏仁糖,那松仁糕想来也会合你的口味了。”
一盒普普通通的松仁糕,又不是什么值钱的贵重礼物,珞琳只得道谢收下,然后同费扬古道别,上了马车。
那盒松仁糕,哪里是松仁糕,分明就是烫手山芋,还是送去给新月格格吃好了。
按华严寺主持大师给的日子,初五的时候,素琴进门了。纳妾虽是小事,可在将军府却是个新鲜事,足够下人们讨论好几天的了,尤其是将军本人对这位妾侍似乎颇为看重,还特意请了两日假。
素琴进门那天,照例是要给老爷、太太奉茶的。虽然脚伤上位痊愈,可新月还是拉着克善也去凑了个热闹,目的当然就是见见那个抢走了她心爱男子真心的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模样。
三分姿色,七分打扮,这素琴就算穿一身素白也颇有几分姿色,何况是精心打扮之后了。而那努达海自然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春风的样子,从素琴手里接过茶,喝得心满意足。
“夫人喝茶。”给努达海奉过茶后,自然就是向当家主母雁姬奉茶了。
接过递过来的茶杯,喝上一小口,雁姬拿出早已准备妥当的红包,“你既然进门了,今后自当好好服侍将军,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为将军府开枝散叶,就再好不过了。”
“谢夫人教诲,素琴今后一定尽心尽心,服侍将军。”说着,还羞答答的看了努达海一眼。
努达海端坐于堂上,看着妻妾之间和睦相处,颇为畅快。能干贤惠的妻子,温柔多情的美妾,身子硬朗的母亲,还有一双懂事的儿女,人生是何等的圆满。
看着那一身粉色衣衫的妾侍,新月心中一股火在燃烧着。若是可以,她真想冲上去抓破那个狐媚胚子的脸,看她还能拿什么勾引努达海去!
如今她进了门,倒也好,若是一直养在外面,她还没机会揭开她的狐狸皮呢。既然同住在这将军府,以后有的是机会,且先让你得意两日,往后,有你好看的。
新月满腹怨恨的看着素琴,殊不知,珞琳也在捕捉痕迹的打量着她。眼看着新月终于敛去了不甘,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珞琳不得不感叹,到底是额娘比自己更有见识,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的日子里,还得对她多多提防。
努达海添置美妾,素琴初承恩泽,打这素琴进门,努达海就连连宿在素琴那里。对雁姬来说,这倒是好事,省得她还得勉强自己装出笑脸,对着那张已经厌恶的脸。
眼看着假期完毕,努达海纵是和素琴难分难舍,白日里也得去营里。
这日,素琴来给雁姬请安。
“你来得正好,一会儿随我去跟老夫人那里请安吧。”进门以后,素琴的身子倒是调养得越发的好了,过去看着虽然我见犹怜,可脸色总有几分苍白。亏得进门后雁姬吩咐厨房每日里炖些滋补的送去,脸色也红润起来。努达海这几日在素琴那里,亲看着雁姬每日差人送来的炖品,越发觉得自己的妻子实在贤良。
府中的下人,见将军和夫人对这位新进门的妾侍都不错,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她。
对于自己的身份,素琴是有清醒认识的。原本,她就是雁姬雇来迷住努达海的。她虽然不知道雁姬为什么要找她这么个身份卑微的卖场女迷住自己的丈夫——想来,定然也是事出有因的,不过,对她来说,这总算是摆脱卖唱生涯的一个办法了。
夫人的一双儿女都已成人,也不必担心将军偏宠于她影响了儿子的将来,连避子汤都没往她那里送过一回。能够在这样的人家做妾侍,到底,她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她是苦日子里出来的人,眼下的日子于她是做梦也没想过的,虽说是做妾,可正妻和她之间并无利害得失,也就不会在内院给她下绊子。至于努达海,他虽然不是青年才俊,可到底也不是将朽之木,她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