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府里的人,你进门那日想是都见过了,只是这府里还住着两位贵客,平日里,你千万不可冲撞。”素琴进门那日,新月和克善虽然也凑了个热闹,可素琴却是在奉茶行礼,自然不知道新月和克善的身份。
“端亲王的遗孤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眼下就住在府中的望月小筑里,为了方便伺候新月格格,珞琳也住在那里。太后看重新月格格,从宫中指派了容嬷嬷过来教导新月格格和珞琳规矩。”
既然这辈子余下的日子都要这将军府里度过,素琴自当认真听着雁姬的介绍。
“克善小亲王还小,每日都进宫与阿哥们一道学习。格格前些日子扭伤了脚,如今还在房里养着。”
素琴点点头,隐约记起进门那天,的确见过一位华服小童,看来应该就是那克善小亲王了,至于他旁边那位冷着一张脸的贵族少女,应是新月格格无疑了。她只是闹不准,那身份高贵的新月格格,为何对着她这个身份卑微的妾侍露出些许敌意,毕竟,她可没得罪过这位格格。
新月和努达海之间的种种纠葛,雁姬不打算明明白白的说给素琴听,可必要的提点却还是需要的,剩下的,该怎么做,以素琴的聪明,自然能明白。
“一会儿给老夫人请了安,再去望月小筑探望新月格格。这新月格格和克善小亲王是将军平荆州之乱时救下的,两人与与将军感情很是亲厚。”
这话一出,雁姬不着痕迹的打量素琴,却还是滴水不漏的表情,不得不感叹道,自己真没选错人。新月格格若是想为难素琴,讨不到甜头不说,只怕还会授人以话柄。
48、心有妒意 ...
老夫人那里,雁姬领着素琴过去请安,自是一切顺利。虽说是个汉人女子,可看来却是个守规矩的,努达海又中意,她这个做额娘的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瞧这杨柳腰细的呢,雁姬,你可得吩咐厨房好生给咱们这位琴姨娘补补身子,省得将来生产的时候辛苦。”老夫人已经开始惦记着将军府添丁这件事了。
“已经吩咐厨房每日都往琴姨娘那里送着了,额娘且放心。”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自然就是去望月小筑了。
雁姬和素琴进去的时候,正听得新月在发脾气,不肯喝云娃手里的汤药。
“云娃见过夫人、琴姨娘。”见雁姬前来,云娃连忙放下手中的瓷碗,过来见礼。
“这是怎么了?”雁姬看了眼躺在软榻上的新月,虽说与雁姬见了礼,可脸色看着却还是郁郁的。
“昨儿御医来过,说格格的扭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外敷的药膏,又开了一剂汤药,说是连服上三日,就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云娃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主子,为难的回道。
新月今儿一大早就听得外面的丫鬟婆子在院子里聊天,说起新进门的琴姨娘很得将军和夫人喜爱,生生的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想要去那秋怡园附近走走,保不齐能遇见那琴姨娘,给她些难堪也是好的。偏偏云娃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说是御医说了,等服过这剂药才能下地,无论如何也拦着新月,惹了新月的不快。
这头气还没消呢,那头雁姬就带着素琴来了,看着那眼角眉梢都是春意的新妾,偏偏满腔的怒火在雁姬面前还得苦苦压抑着,实在是为难她了。
“格格不吃药可不行,眼看着中元节就要到了,皇上和太后与臣同乐,在城外放河灯,还请了戏班来,格格若是脚伤还没好,怎么去呢?”新月的脸色越发难看,雁姬脸上的笑就越发的亲切得体。从云娃手里接过瓷碗,放在嘴边吹了好几口,这才用勺子舀了递到新月嘴边。
眼见雁姬已经将药喂到了嘴边,新月无法,只能一口一口的将碗里的汤药喝掉。等等,喝完药后,新月才反应过来雁姬方才说什么,她是说中元节那天,要去城外放河灯、听戏?
“那岂非我们大家伙都要去了?”新月一扫方才的郁闷,抬起眼,面露喜色。
颔首点头,“自然是都要去了。”
太好了!皇上和太后与臣同乐,这府里的主子们都要参加,当然,这个卑贱的琴姨娘是没资格参加的。不若到时候找机会与努达海独处,将他的心思从这个讨厌的琴姨娘身上拉回自己这里。
这么一盘算,新月心里总算是雨过天晴,老老实实的让云娃替她上了膏药。
“这位是琴姨娘,今儿是特意领她过来给格格请安的。”
素琴走到新月跟前,行礼道,“给新月格格请安。”
不只是模样,连声音也是绵软柔弱的,怕就是这么将努达海迷上的吧,新月这般想,可碍于雁姬在旁边看着,只能抬了抬眼皮,拿出主子的架势和气魄道,“琴姨娘请起。”
“琴姨娘的秋怡园就在这望月小筑附近,正好琴姨娘的绣工也是顶好的,格格知道,珞琳这丫头就喜欢做些针线活,今后怕是少不得让琴姨娘上门督促着珞琳的针线活,若是叨扰了格格的清静,还请格格见谅。”她就是要让素琴有事没事在新月眼前出现,她倒不担心新月做出些什么事来刁难素琴,她只怕新月什么都不做。
无论多么不情愿,新月也只能说,“夫人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在新月房里停留了片刻后,雁姬就告辞了,带着素琴去了容嬷嬷那里。
容嬷嬷自打听说中元节那天皇上和太后要在城外与王公大臣们追思先人就忧心忡忡。她来望月小筑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这新月格格的规矩却学得差强人意,要是在皇上和太后跟前丢了脸,她可怎么跟太后交代才好。
若是教个普通小宫女学规矩,她容嬷嬷自然有的是法子,软硬兼施,再不开窍的笨宫女也能学会规矩,可跟前这个新月格格,怎么说都是主子,总不能真拿小针扎她啊?
“嬷嬷怎么一脸愁容?可是有那个没眼色的惹恼了嬷嬷?”看着这忧心忡忡的容嬷嬷,雁姬似乎大吃一惊,忙问道。
无奈的摇摇头,“夫人来看老奴,老奴自是受宠若惊。只是,眼瞅着中元节将至,新月格格在将军府住了有些日子了,这才是第一次正式在京中露面,那天王公贵族们都在,老奴是怕格格久未露面,难免应对上有所不及。”
既然将军府是奉旨抚孤,那么在这件事上,就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太后因新月格格礼数不周追究下来,只怕她和将军府都难以自圆其说。
果然,只她这么一提,将军夫人也跟着叹气,“嬷嬷的担忧雁姬自是能够体会,可中元节那天,太后一定要见新月格格的。”
“夫人的话没错,为今之计,也只能抓紧时间,拣着要紧的教导新月格格了,其他的,等过了中元节再教不迟。”也不知道那新月格格是不是根本不想在她跟前学规矩,才特意扭伤了脚。虽说那山上石阶滑溜,可前面走的都没事,怎么她走在最后反而扭伤了。恐怕,是以此为借口逃避上课吧。
容嬷嬷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既是如此,那也别怪她这个教导嬷嬷硬心肠了,扭伤又怎么样?都养了些天了,扭伤早该好了,这课也该恢复了吧。
“那就按嬷嬷说的办吧,还有珞琳那孩子,这阵子府上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对她的管教难免有所疏漏,还请嬷嬷多费些心,可别在中元节那天闹了笑话不成。”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容嬷嬷也没有心思再同雁姬闲聊了,事不宜迟,开始对新月和珞琳进行教导去。重点内容,自然是中元节那天需要用到的礼仪了。
隐隐约约的听着新月在委屈的说“嬷嬷,人家的脚伤尚未痊愈,眼下正疼得厉害啊”,恰好周围除了素琴再没有别人,雁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只是雁姬,连素琴也觉得那位娇滴滴的格格未免有些不分轻重,在心里感叹着将军府摊上这么个贵客,也着实够麻烦的。
且说容嬷嬷第一要加强的就是新月与珞琳的端庄举止了。无奈新月的脚伤还没完全康复,行礼什么的,这会儿不能练习,既是如此,那就先讲坐姿吧,作为大家闺秀,坐姿也是很有讲究的。
为了让两位小主子坐姿端庄大方,容嬷嬷也算铁了心了,就算新月动不动就闹着腰酸了,腿麻了,也不开口说休息。珞琳虽然也觉得辛苦,可只要看着新月在旁边闹腾,作委屈状,便觉得这点辛苦也值得了。
好不容易捱到晚膳的时间,用过膳,总算可以休息了,珞琳趴在软榻上,让青玉和红瑙帮自己捶腰。
“容嬷嬷怎么忽然这般严厉起来?”红瑙向来心直口快的。
“还不是为了中元节的事么?”珞琳将脸埋在软枕里,含糊不清的说,“咦,我怎么听着外面有歌声?”
再仔细一听,的确没听错,是有人在唱歌。
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风起湖难度,莲多采未稀。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唱的原是那《采莲曲》。
按耐不住好奇,红瑙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去,“小姐,这歌声似乎是从秋怡园那边传来的,应是琴姨娘在唱歌吧。”
阖府上下,除了琴姨娘,应该也没有人能有这样动听的歌声了。
这歌声,珞琳听到了,那同处望月小筑的新月,自然也听到了。白天被容嬷嬷好一顿折腾,新月满肚子怨尤,此刻秋怡园传来的歌声,于她,无异于雪上加霜。
无端端的,一个妾侍定然不敢唱着歌饶人清净,想来,定是努达海正在她那院子里,她才有这个胆唱这些不上台面的小曲,哄努达海高兴吧。
新月倒是没猜错,此刻努达海正在素琴那院子里。
想着连日里都窝在素琴这里用膳、留宿,怕雁姬不高兴,努达海这日的晚膳终于是在雁姬那里用的了。不过,用过膳,闲坐了一会儿,到底是又到这秋怡园来了。
见了努达海,素琴自然一副幸福到恨不得立即死去的表情,和努达海挨在一块儿说了许久的贴心话。
天色渐渐的晚了,院子里也有了凉风,素琴让人在院子里置了小几和凉椅,端上两碗冰镇绿豆汤,与努达海坐在院子里纳凉,看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子。
“那颗,想来就是北极星了。记得我爹曾同我说过,北极星是指向北方的,若是在野外迷路了,只要找到北极星,就能辨明方向了。”
“你爹说的没错,这北极星一年四季都在北边挂着,行军打仗的时候,若是遇上晚上行军,就算弄丢了罗盘,靠着它,也不会迷路的。”努达海从素琴手里接过沁凉透心的冰镇绿豆汤,说道。
这几日宿在素琴这里,素琴对他照料细致,无论他想要什么,还不用开口,她就递到手边,对他的心思有种说不出的默契,让努达海觉得让素琴进门这个决定实在是再正确都没有了。
过往雁姬虽然也是贤良体贴,可在小细节上却少了些不可言喻的默契。他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总要问过他,雁姬才能知道。不只是这样,似乎对雁姬来说,只要能相夫教子,操持好府中的事务,就算是一个好妻子了,可他心里的感受,却被她忽略了。
如今,他的生活中,总算是有了素琴这个贴心又懂他的人,会仰视着他,睁大一双眼,一脸钦佩的听他说战场上英勇杀敌的故事,也会羞羞答答的说,“难得今晚夜色正好,让素琴忍不住想唱歌给老爷听听。”
夜风徐徐吹过,裙摆在夜风中飞扬,那袅袅的歌声,在夏夜里,唱进了努达海的心头,远远的传开去。
49、迷情之药 ...
新月在自己的房里,虽然未能亲眼见到努达海此刻沉醉于歌声的模样,可只要想到白日里见到的琴姨娘那让人厌恶的嘴脸,想象着努达海这会儿真对她深情款款的样子,新月的心,怎么能够平静下来?
明明说好要一辈子叫她“月牙儿”的,明明说好的呀。
那边有琴姨娘那个狐狸精成天黏着努达海,这边还有容嬷嬷一天到晚盯着她,让她学规矩、学规矩,想要偷偷的去见见努达海都没办法。难道,真的要在中元节那天孤注一掷吗?
那天,她想办法让云娃送信给努达海,约他在僻静的地方见面,没有讨厌的琴姨娘,没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雁姬,也没有珞琳和骥远,只有他们俩。
可是,若是努达海早已将旧情抛诸脑后,无论她流多少泪都无法挽回他的心,那可怎生是好?
她想起昔日在荆州时,有次无意中撞见哥哥的两位姬妾在说话,言谈中曾经提到过,城中某大户人家,有丫鬟为了能让主子将其纳入房中,竟在主子的吃食里下了迷情药,成其好事。当然,最后那丫鬟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那主子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被自家丫鬟算计了,怒火中烧,将那丫鬟打了一顿,就发落了。
她还记得,那两位姬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言谈中对那丫鬟的手段很是不屑,说是太笨了。可眼下,这个法子却一下子蹿进来新月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法子对那丫鬟来说,虽然是笨得透顶的法子,可对她却很合适,不是么?她是端亲王的遗骨,堂堂和硕格格,可不是任由人打发的。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努达海还想逃脱责任不成。虽说今生今世,她都没可能做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没有夫妻之名,有夫妻之实总是可以的吧。她可以一辈子都住在这望月小筑里,不嫁人,只为了与他在一起。
眼下努达海虽然痴迷琴姨娘,可新月始终相信,努达海的心里真正装着的是她,对琴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