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裕贝子,君无戏言,恐怕,也没办法将她嫁予努达海了。
难道,真的只有私奔这一条路了吗?新月悲痛的想。他们不过是想好好相爱,厮守终身,为什么老天爷就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呢?
离开这冷冰冰的紫禁城,离开京城,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他们隐姓埋名,做一对平民夫妻,她为努达海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让雁姬、琴姨娘都见鬼去吧!
只是可怜了克善,一个人留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克善,你要原谅姐姐,姐姐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要怪,就怪那些不肯让姐姐和努达海在一起的人吧。
既然拿定了主意,新月就开始偷偷的准备起来。她一定不会让这次的安排像中元节那次一样,被人给搅乱了。
既是私奔,钱财什么的,不得不随身带着。阿玛和额娘留下来的地契、房契,还有若干金银珠宝她自是不能带着,那些且都留给克善,就当是表达她的歉意吧。不过为了能过好日子,总要带些值钱的才行。
她梳妆匣里的珠宝首饰都是顶好的,当个一两套,定能得一些钱。骥远大婚那天,她认真打扮,多穿戴些珠宝首饰就是了。那匣子里还有几张银票,她也都带着好了,以备不时只需。
有了这些,出了京,安顿下来,也能衣食无忧。
在新月热切的期盼中,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骥远大婚的日子就到了。
皇上和太后虽不能亲自到场,也下了旨赏赐了一通,高兴得老夫人做梦都笑醒了。
新月和克善坐着马车来了,眼下雁姬身为女主人,自然要出门迎接贵客,招呼他们进门。
没见到努达海,新月不免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待会儿一定能见到他,便又高兴起来了。
新月牵着克善走到努达海面前时,努达海正在接受同僚和熟识的恭喜,见了新月与克善姐弟,虽然心中一愣,可也很快迎了上去,说着客套的场面话。
这样重要的场合,努达海自然也修饰得英武不凡,加上人逢喜事,一双眼闪着光彩。这样仪表堂堂的努达海,只让新月的心如小鹿般乱撞。
新月的少女情怀,偏偏努达海视若无睹,交谈几句后就让珞琳过来陪着新月,自己抽身离开了。
“许久不见,格格的风采越发动人了。”珞琳拉着新月的手,不让她有机会抽身。众目睽睽之下,新月也别无他法,只能跟着珞琳去。
骥远和塞雅格格的婚礼,到场的宾客真不少。安亲王府上自然是到了,连哲罗一家也到了。眼见新月来了,宝齐热络的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话。永裕贝子自中元节被阿玛禁足在府里,甚是无聊,好不容易逮了机会出来透透气,自然也不会错过。
眼看着,娇滴滴的大美人新月格格到场了,想着再等几年自己就能财色双收,看新月的眼神格外柔情蜜意,就如看着自己装饰得华美的钱袋子。
莫说新月,连一旁的克善,感受到这样的眼神都皱起了眉头。偏偏那永裕贝子还不识趣,硬要凑上来给他们姐弟见礼。
“格格今日打扮得格外动人。”永裕贝子热情的奉承着。
眼前这个男人,新月真是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只要看着他的脸,就会回想起中元节夜里的事,像噩梦一般,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这张可憎的脸,曾经轻佻的凑近自己,不只是这样,自己的脸,还被他摸到过。
想到这里,新月脸色发白,顿时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格格的手怎么这么凉?莫不是夜里着了凉吧?”中元节的事,雁姬虽然没有对珞琳讲,可皇上和太后突然意属永裕贝子,必定事出有因,联系永裕贝子的风评,珞琳也能猜到一二。
“我有些头晕。”新月握着珞琳的手,可怜巴巴的说。
知道底细的宝齐,连忙将永裕贝子支开,然后才赔笑扶着新月,“格格既是不舒服,赶紧坐下休息吧。”
说话间,新娘子的花轿已经到了,骥远手持弯弓,向轿门连射了三箭,新娘这才下了轿,接过宝瓶,跨过了马鞍,进了新房。
按照规矩,骥远身为新郎,要给在场的长辈们行礼。而珞琳身为小姑子,也要在新娘开脸之后,拉着她进入华堂。无暇再招呼新月等人,只能吩咐下人切莫怠慢了贵客,就匆匆而去。
总算到了一对新人拜堂环节,宾客们翘首期待。拜过堂,还需向公婆行礼。
雁姬和努达海端坐堂上,接过骥远与塞雅端来的茶,心中自是高兴不已。
总算礼成,新娘子进了洞房歇着,骥远还得出来招呼前来观礼的宾客,一并接受打趣和调侃。
唯一的儿子成家立室,努达海也是高兴,多喝了几杯,脚下有些飘飘然了。雁姬扶着他,连忙让甘珠去端解酒汤来。
“不过几杯酒罢了,没什么大碍,吹吹风,就能清醒了。”努达海倒还保持着几分理智,让雁姬莫担心自己,招呼好满堂的宾客才是正经。
听努达海这么说,雁姬也就放心了,点点头,转身招呼宾客去。
剩下头有些发沉的努达海,起身转到院子的角落里,想要吹吹冷风,散散身上的酒气。
却不知,从一进门开始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的新月,也尾随于他身后,抽离人群。
“努达海。”眼看着终于到了四下无人的角落,新月才出声。
扭过头,看到的是捏着帕子,一脸期待的新月格格,努达海的醉意,不用凉风来驱散,已经消散了不少。
“格格怎么会在这里?”今天这么多的宾客,若是被人看到堂堂新月格格尾随着他来到这里,还左右无人交谈,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来。
“努达海,你够了!你要这样冷淡我到什么时候?”饱受相思之苦的新月再也没法子保持冷静,冲上前对努达海大声说道。
他不是大英雄、伟男子么,为什么会这么对她一个孤女?
见新月如此大声叫嚷,努达海生怕不一小心便招来了观礼的宾客,只得拉着她的手,将她拖至更隐秘的地方,这才松开手,说道:“新月,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明明知道皇上和太后意属永裕贝子作你的夫君,我和你,断没有可能的啊。”怎么会有如此固执的人,他都反反复复与她说过多次了,为什么她就是死脑筋,执迷不悔呢?
到了这个时候,努达海才悔不当初,当初若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与新月坐在篝火堆前看天上的月亮,叫她月牙儿该多好。无非是苦苦压抑自己的情绪罢了,虽然会难过,虽然会情绪低落,可难过和情绪低落总会过去的。他和新月,还是可以维持恩人与被施救者的关系,客气而有礼,总好过现在面对她的眼泪,心里既心虚,又无奈和烦躁。
“不会不可能的,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新月抓着努达海的手,热切的说,“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神仙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离开这里?努达海发懵了。他的耳朵若是没出问题的话,新月是在鼓动自己带着她私奔么?
私奔?她说的可是私奔啊,那可不是在四下无人时一同凝望明月那么简单的事,是要掉脑袋的。他努达海征战沙场多年,虽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就算是死,也得是战死沙场,而不是因为拐带格格私奔掉脑袋啊。
更何况,他还有额娘、妻子、一双儿女,还有心爱的素琴,以及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数都数不清的牵绊,怎可能与她私奔。
“新月,你定是方才多喝了几杯,才会说这样的胡话,只是这样的胡话,就是喝醉了,也不能说呀。”努达海连忙伸手掩住新月的嘴,担心她的嘴里再吐出些惊世骇俗的字句来。
捉住努达海的手,从自己的唇上移开,新月直愣愣的看着努达海,一步步贴近,“我说的不是胡话,努达海,我是认真的。我带了银票,有好几千两,还有我身上这些珠宝,我想,足够我们离开京城,开始新的生活了。”
59、隔墙有耳 ...
珞琳本能般的反应,竟不是冲上前去扯开新月和自己阿玛,而是四处张望,确认除了自己之外,没有旁人将这话听了去。
谢天谢地,宾客们都忙着调侃新郎,彼此间说笑了,没人在此间。下人们也各司其职的忙碌着,没人有心思来这里听墙根。
“格格,你还说自己说的不是胡话。离开京城,开始新的生活,这样的话是你能说的吗,你阿玛、额娘泉下有知,知道你说这样的话,会是何等伤心。”到了这地步,努达海还是不愿意直来直往的将“我对你再无感情”几个字说出口,只拿着大道理呵斥新月。
他不知道的,对新月而言,这样的大道理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阿玛和额娘泉下有知,也是希望我快乐的呀。”新月还在不依不饶。
珞琳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再不制止这两个人的纠缠,真有人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可她不能直愣愣的走上前,拉开阿玛与新月,指着新月鼻子说;“求你不要再觊觎我的阿玛了,他是不会与你私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倒不是怕阿玛觉得在女儿面前失了面子,她是怕新月听了她的话反而闹得更起劲儿了,到那时,效果就适得其反了。
既然如此,只能采用迂回战术了,“青玉!红瑙!”
她用焦急的口吻叫着自家贴身丫鬟的名字,“这两个小妮子,正是事情紧急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琴姨娘这会儿不舒服,偏额娘又忙着招待宾客,阿玛也不见了人影,连着两个小妮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琴姨娘怀着身孕,若是有个差池如何向阿玛交代,真是急死人了。”
她故意将这句话说得大声,确保那在暗处纠缠的两个人能够听到,然后,再急匆匆的走开了。
新月和努达海听到珞琳的声音,先是一惊。担心珞琳走过来撞破,努达海连忙使力挣脱了新月的拉扯,又听得珞琳说素琴不舒服,担心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只等珞琳的脚步声消失了,就冲了出来,径自往“秋怡园”去了,莫说没留下一句话,连个回顾的眼神也没留给新月。
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挣脱自己,再奋勇向前的奔向别的女人,将她留在了原地。不仅如此,与她一同留下来的,还有素琴怀有身孕这么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她怎么会有了身孕,怎么会?原来,在她怀抱着曾经的回忆在宫中度日如年的时候,他已经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骨肉。
到了这个时候,新月才真的相信,努达海对她,真的是半分情意都没有了。
原来,他早就毫无眷恋的抛下了昔日的种种,只有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他说的永远真的能够持续到永远。
想到这里,新月忍不住哭出声来。
假装离去的珞琳,其实并未走远,还藏在角落中。这会儿,听见新月的哭声,珞琳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她是恨着新月的,她恨得理直气壮,义无反顾。她从额娘手里抢走了阿玛,让阿玛眼里、心里都是她,将妻女、前程、名誉,通通抛到了一边。她害自己一家上上下下都沦为了笑柄,她害自己被未婚夫退婚,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躲在房里受尽流言蜚语。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东西打动了老天,让他怜悯自己,让自己重活一世,也许就是她对新月的恨意吧。可是,平心而论,害自己一家落得如此下场的只有新月吗?不,还有她的阿玛。若非他意志不坚、见异思迁,对新月着了魔,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事呢?可是,她知道,不管她恨也好,不恨也好,阿玛始终是她的阿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或许正因如此,她的恨在不自觉中全部转移到新月身上了。
可以说,这一世,新月的求而不得,被阿玛义无反顾的抛诸脑后,有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珞琳一点都不后悔。牺牲掉新月所谓的爱情,换来自己一家的圆满,是不用丁点犹豫的选择。只是,作为女人,此时此刻,珞琳却对新月生出些同情来。
她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男人,泥足深陷,一条路走到黑。在她看来,所谓名节,身份,荣华富贵,她都可以不要,她豁出去了,要跟这个男人厮守,付出的感情收不回来。可是,就在她泥足深陷的时候,男人毅然决然的抽身了,这让她的义无反顾成了闹剧和笑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新月能彻头彻尾的清醒过来,将自离开荆州以来到现在经历的事当做从来没有发生那般,从记忆里抹去。永裕贝子虽然不是良配,可他府上也不是人间炼狱,只要新月收拾心情,多费些心思,相信成婚后的日子也可以过下去的。
只是,新月真的能够如此吗?珞琳不确定。
看着新月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珞琳有些怅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新月和阿玛是再无可能生些纠葛了。他们一家,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骥远已经成婚,相信没有对新月生出过一丁点爱慕之情的骥远会和塞雅格格踏实稳妥的过日子的。再有几个月,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该出世了。她虽然对琴姨娘无感,对这个小生命却是期待的,毕竟,她就要做姐姐了,对她而言,这是前一世不曾有过的体验。
若还是前一世那般,自己将会与法略贝子定亲。只是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发生了变化,也不知,这法略贝子是否会成为自己的夫君了。
收回思绪,转身准备离去,珞琳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