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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母之名 佚名 5026 字 5个月前

现身后居然旁人的存在,这个旁人不是别人,正是费扬古贝勒。

珞琳不知道费扬古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是刚刚好走了过来,还是已经在自己身后站了好一站子了,一想到后面这种可能,珞琳脸色突变。

“费——费扬古贝勒,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这才出声。

费扬古凝视神情紧张的珞琳,答道:“我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的回答“轰”的一声在珞琳的脑海中炸开,这么说,不该听到的话,他都已经听到了?新月对阿玛的纠缠,还有“私奔”的提议,乃至阿玛状似撇清可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端倪的辩白,还有自己可笑又蹩脚的表演,他都听到了……

自己和额娘千辛万苦,藏着掖着的秘密,到后来,还是让人知道了啊……珞琳只觉得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还是断了。从过去接触的经历来看,费扬古并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的家事说三道四的人,可他听到的并不仅仅是自己家的家事,事关宗室,事关皇上和太后的颜面,若是他将这件事说了出去——

想到这里,珞琳脚下一软,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才勉力站定,扯了个苍白无力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你都听到了?”

费扬古点点头。

她应该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权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求他这样做呢?她和额娘可以保守住这个秘密是因为这个秘密关系着他们一家的身份名誉、身家性命,不得不守口如瓶。可是费扬古呢?他除了是骥远的朋友这样虚无的关系外,和他们一家没有任何瓜葛。凭什么为他们一家保守这个秘密?

“你是在担心我把方才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看她一身喜气洋洋的华服,却煞白着一张脸,素来端庄稳妥的一个人终于流露出强烈的情绪来,倒是让他想起了那一日,大军班师回朝,她不管不顾非要去城外见她阿玛时的表情,和其他时候的她比起来,有着完全不同的模样。

“我怎么能不担心?”珞琳苦笑。她方才还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同情新月,谁成想,风水轮流转,才没过一会儿,她就从天堂跌进十八层地狱。

“如果我真的将这事说出去怎么办?”费扬古挑着眉,走近问道。

“我不会让你说出去的。”既然老天爷给她机会重新来过一回,她就不会在最后一刻让事情功亏一篑,她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新月和阿玛的事宣扬出去。

看她毅然决然的样子,费扬古真的很想知道,若他有心将这件事说出去,她有什么法子阻止自己,莫非——“别告诉我你要在此杀人灭口,莫说我一声呼救宾客们就会一窝蜂的跑来,只说以你的力道,要在这里杀我也是难事,何况,我若在威武将军府出事,贵府也脱不了干系。”

他条例明确的替她分析着。

费扬古的话让珞琳释然的笑了,她点点头,咬咬牙,说道:“你说得对,莫说杀人灭口,我连伤你都很困难。只是,若我此刻用发簪弄伤自己,再大声呼救,说费扬古贝勒你意图不轨,纵是日后你说出去,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60、步步紧逼 ...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此时的珞琳,已经豁出去了,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大不了就是成为别人的话柄谈资,大不了就是做老姑子罢了,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上一世更糟糕的情况她都熬过来了,起码这一次额娘和骥远没有一丝的损伤,她有疼爱她的家人作后盾,怕什么?!

费扬古完全没料到珞琳会作如此回答。他方才的话,并没有怎么当真。的确,新月与威武将军努大海之间有暧昧,堂堂和硕格格居然求着男人带自己私奔,这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事。他本是因宾客的嬉闹才出来走走,透透气的,会偷听到这不该听的对白实在是意料之外。

他走过来的时候,听到新月格格的那番话,顿时后悔来到这里。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若是让两位当事人知道被他听了去,如何应对,于他自己也是个麻烦事。没有法子,他只能悄无声息的藏起来,只盼着两位当事人离开后再现身离去。

没成想,珞琳也来了。接着,他亲眼目睹了珞琳如何分开在纠缠不清的那对男女,成功的让她的阿玛义无反顾的丢下新月转身离开。

再然后,她一个人,倚着回廊的柱子,眼神迷离,不知是想些什么。费扬古原想趁着她想心事出神时偷偷离去,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可造化弄人,她竟然回过头来,正好将自己逮了个正着。

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紧张不安。她当然会紧张和不安,易地而处,对换身份,他未必能比珞琳做得更好。她听到新月央着努大海“开始新的生活”时,表情如此平静,可以想见,珞琳并不是这一刻才知晓新月与自己阿玛之间的超乎寻常的关系。费扬古不知道珞琳是何时知道的,自然也布了解她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一个娇生娇养的大家闺秀心里要装着这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秘密,平日里还得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得不说,也真难为她了。

或许是看她紧张不安的模样觉得有趣,毕竟她向来都是摆出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就算是手都被人掐破了也皮神情自若,看她难得流露出来的情绪,费扬古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吊着她,一副要将方才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的口吻。

他想知道,披着端庄稳妥外皮的珞琳,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做出什么事来?说起来,这种一时兴起的念头是很自私的,不过是好奇珞琳会怎样的回应,就故意做出将对方推往谷底的架势,将人逼上绝路。

就是这样,珞琳的回答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这倒是让他比往日彬彬有礼的交际更进一步了解她——这其实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拼了一条命也会拉人垫背的女人。

叹了一口气,可依然是胜券在握的表情,又上前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短了,“若当真如此,只怕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说辞。不仅如此,在这京城里,我的名声大概也臭了。莫说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见了我,都得退避三舍。”

趋利避害的本能趋势她往后退了一步,努力保持着两人间的距离,“即是如此,费扬古贝勒你又何苦‘步步紧逼’呢?”

珞琳一语双关。

“其实,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讨厌的费扬古,她才退了一步,他就跟上一步,倒是将两人间一尺宽的安全距离保持得分毫不差。这会儿,还眯着眼笑了起来,好似方才的紧张气氛根本是她的幻想那般,说道:“你方才说的办法,固然能保全了贵府荣誉,可对你自己而言,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实在不够高明。”

“……”珞琳弄不准他态度突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能沉默,静听下文。

“我有个法子,既能保全贵府声誉,也不会让你赔了清誉。”

“哪有什么好的法子?”珞琳嗤之以鼻。她又不是傻子,费扬古若真是打算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同她蘑菇了,直接向她承诺不会泄密不就得了,何必像猫戏耍老鼠这般逗弄她。一番戏耍之后,他跟自己说有完全的法子,倒让她觉得对方是有所图谋了,想要以今日之事为要挟。

心中警铃大作,她不知道费扬古想要从自己这里或者自家府上得到什么,也想不出在这栋宅子里有什么东西的价值能够堵住费扬古的嘴,她隐隐觉得不安,这样的不安却与方才担心费扬古将此事宣扬出去的不安又不同。前者是对不堪结果的不安,后者,则是对不可预知事物的不安。

“这个法子是最好不过的法子了,皆大欢喜。”步步紧逼之下,倒是将珞琳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威武将军府与安亲王府联姻,你说这是不是皆大欢喜的法子呢?若成了姻亲,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试想一下,哪有做女婿的将岳家的私隐抖露出去的呢,若是岳家名誉扫地,做女婿的怎么能不受到影响?这样一来,我就是不想守口如瓶也不行了。”

连费扬古自己,也说不清在说出这一番话时,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说这是玩笑话,故意逗弄珞琳的,他不否认确实有这样的目的。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这话中除去玩笑的认真。

他在说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到这一刻,珞琳只觉得自己受了逗弄。甚至方才步步紧逼的威胁,原来都是逗弄。他分明就是趁着她被拿了把柄,落了下风,就开着恶意的玩笑逗弄她,就像小时候骥远将院子里捉到的青蛙丢到她床上一般,虽然明知道她最怕那种滑腻腻的动物,可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被吓得哭起来的丑样子。

费扬古的心态和动机,分明就出于那样的戏耍。可是,眼下的事并不是小时候骥远丢过来一只青蛙或者一条蚯蚓的小事,他纵是要戏耍自己,为何偏偏挑上这么一件大事来戏耍。

珞琳不敢深想,只觉得越细想自己的心就越慌乱,她在害怕,事情到了这地步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想,她原本的预想是鱼死网破,不是现在这般,被人用调侃的口吻说着两家联姻。

“费扬古贝勒,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为了克制住心里的慌乱,她努力的瞪着那肇事者,一字一顿的说。

“是不是玩笑,我们很快就有分晓了。”费扬古毫不退让的凝视着她说道,片刻后,转身离去,只留下珞琳,背抵着墙,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在外说自己未来岳家不是的。”走了几步,费扬古又回过头了,冲着珞琳笑道,然后,才真的转身离去。

突然觉得一阵凉意,珞琳总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被汗水打湿。

再也无心返回招呼宾客,珞琳强撑着回到自己房里,倒在软榻上。

自新月和克善姐弟进宫,珞琳也搬出望月小筑,回到了原来的院子。负责粗使活计的婆子见自家小姐现在就回来,免不了有些诧异。又见珞琳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她是病了,忙让人找来青玉和红瑙。

“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去了,叫我们俩一顿好找。”红瑙既担心又好奇的问。

嘴里还有话要说,却被眼尖的青玉扯了扯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伸手探了下珞琳的额头,却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背心也是冰凉一片。

两个丫鬟俱是一惊,连忙半扶着珞琳坐起来,替她换了身上汗湿的衣裳,松开衣襟的纽扣,又打开热水,仔细的替她擦过脸上的汗。

“小姐这样子,还是去请柳大夫来看看吧。”青玉说着就要起身。

抓着青玉的手,珞琳强撑着精神,摇摇头,“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能因为我这点小事去请大夫呢,叫宾客听了去,怕是要传出些什么来。”

前脚塞雅才进门,后脚她就要请大夫,有心嚼舌根的可以说上好几个版本的闲话了。

“可是小姐,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不请大夫呢?”

“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们俩都出去,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吧。”

青玉和红瑙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替她合上门。

闭上眼,似乎整个世界就此与自己隔离开了。她以为,自己会躺在床上久不能寐,没想到,真是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只是,为什么在睡梦中也不能安稳?

她做了噩梦。她梦见费扬古将此事传了出去,梦见新月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承认对自己阿玛的私情,皇上下旨将此事交宗人府处理,阿玛的官职被削,连带着骥远前程尽毁。而她,自然再没有人上门说亲,为了避开众人嘲弄的眼神,只能一辈子将自己锁在房里……

珞琳病了,发着高烧,反反复复的说着胡话,说些什么,却是没人能听得清的。

雁姬坐在床沿边上,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替女儿擦掉额头的汗水。柳如诲替珞琳看过了,说她一来操劳过度,二来心中有郁积,这两桩赶在一块儿发作了,才高烧不退。开了方子,红瑙抓了药,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守着熬药。

眼下顾着珞琳,府里的事,雁姬都交给塞雅打理了,这是位能干的媳妇,将来会为骥远撑起内宅。

连怀着身孕的素琴也来了,看不过雁姬寸步不离的守着,让她去歇息片刻,自己替她守着就是了。

只是一向身子康健的珞琳这一次病得又急又猛,雁姬如何能放心得下女儿,不过在珞琳房里的软榻上打了个盹,便又过来,看顾在她床前。

就在这个时候,甘珠来报,安亲王妃到访.

61、好事须磨 ...

塞雅这会儿在正厅里招呼安亲王妃,又让甘珠过来禀告雁姬。贵客进门,雁姬这个当家主母自然要前去招呼了。

“夫人只管放心,这里有我同青玉看着的,珞琳不会有事的。”素琴说道。

听了这话,雁姬才放心,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衫,拍拍紧绷的面颊,省得一会儿见了安亲王妃连笑容都是僵硬的。

领着甘珠赶到的时候,安亲王妃正捧着茶杯与塞雅说着话。

“我来迟了,还请王妃见谅。”雁姬先告了个罪。

“你这话说的,你眼下照看珞琳就够忙的了,倒是我的不是,这时候还来分你的心。”

待雁姬坐定,王妃才开口问着珞琳的病情,“听说珞琳病了,现下怎样了?”

“托王妃的福,只是些头疼脑热,‘妙手堂’的柳大夫来看过了,开过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