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战事吃紧,大臣们都在暗地里议论,怕是要派人前去增援安南将军。”克善压低了声音说道。
“在担心的可不只威武将军府,武将出身的,好些都在担忧着,生怕被皇上钦点平乱。”听了新月和克善姐弟的对话,永裕贝子也插话进来。言谈中,颇有些幸灾乐祸。哲罗家文臣出身,纵是战事吃紧也可以安坐朝中纸上谈兵,挥斥方遒,不用担心有被皇上钦点上战场,与敌人肉搏的可能。
永裕贝子的话,让新月和克善姐弟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来。身为男人,却在为无需上战场沾沾自喜,实在是让人看不起。莫说新月,就是向来懂礼的克善都忍不住反驳,“好男儿自当上战场奋勇杀敌,岂可贪生怕死。”
须知,他和姐姐能够从反贼手中获救,都是努达海和兵士们奋勇杀敌的结果,亲眼见过战事的惨烈,经历过生离死别,克善对于武将有一种崇拜和感激,岂能任永裕贝子出言不逊。
“是了,若没有将士们在战场上流血,我们姐弟今日未必能好好的坐在这里。”新月跟着帮腔。努达海纵是有一千一万个不是,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大英雄,曾经如天神下凡般救她于危难,又岂是身边这个贪生怕死的永裕贝子可以指指点点的。
新月鄙夷的看了永裕贝子一眼。一想到,跟前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自己的夫婿,新月只觉得前程茫茫,一片灰暗。怎么会是他?怎么会?她要嫁的是大英雄,而不是眼前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啊。
新月这一世见过的男人,无论是她的阿玛、兄长,乃至努达海和骥远父子,都是英武的男子。阿玛和兄长可以与荆州城共存亡,努达海可以于反贼手下救下她和克善,就是骥远,也是一心报国的。正因如此,永裕贝子这样的人,她格外的厌恶和不齿,
不,她不能容忍这样的男人成为自己的夫君,更不能容忍自己与这样的男人生儿育女,走完这一世。
一定有办法让太后收回成命的,一定有!她对自己说。
然而,她如何不明白,太后既然开了金口,断没有无端收回的道理。难道,就因为太后随随便便的一个决定,她就要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这个男人。
不!绝不!她要嫁的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绝不是这等贪生怕死之徒。
就算努达海不肯带着自己远走高飞,她也不要困死在这京城里,她一定要想个法子,逃出生天,离皇上和太后,离这个讨厌的永裕贝子远远的!
克善,就算是对不起你,我不能带着你一道离开,那样会连累你的。我甚至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你,可是你放心,姐姐不会忘了你的,纵然从此天涯海角,也请你会理解姐姐的,好吗?
思绪万千之下,新月投注在克善身上的眼光也饱含深意,只可惜,克善纵然少年老成,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自己姐姐心中正下着决定一个人逃离京城,将他给抛下了。
64、新月出逃 ...
珞琳与费扬古成亲后的第五天,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了皇上跟前——夔东十三家军乘胜追击,朝廷的军队打败,安南将军殉职了!
到了这个地步,皇上自然也不能再犹豫了,一定得当机立断,对战事做出安排。
努达海被任命为靖寇大将军,统率三万大军,即日出发,扫平叛军。骥远所在的骠骑营,也在大军之内。
也就是说,努达海与骥远父子二人,真的要一同上战场了。
安亲王退朝后即刻将这事告诉了自己新进门的儿媳妇珞琳。听了这消息,珞琳哪里还坐得住,费扬古连忙让下人备了马车,同珞琳一道回威武将军府。
珞琳回到娘家的时候,将军府的气氛已经颇显凝重了。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夫人,眼下面对儿子和孙子同上战场的情况,也忍不住落泪了。更甭说素琴与塞雅,两个人有孕在身,正是情绪易激动的时候。可怜雁姬,身为当家主母,这会儿既要安抚老夫人,又要安抚塞雅与素琴,倒是忙得连伤心和不舍的时间都没有了。
努达海和骥远身为男人,自然不会像女眷这般伤感。反倒是一脸淡然的安慰着家中的女眷,叮嘱着走后的事宜。眼见珞琳和费扬古来了,起身招呼。
“阿玛、骥远,你们一定要多加保重,家里的人,都等着你们凯旋而归的消息。”纵是心中万般担忧,说出口的话,也只能如此。
“家里的事,你们父子俩莫惦记,有我在,一切自当妥妥当当的。”努达海领兵征战,雁姬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一次,唯一的儿子骥远也要一同前往。比起担心努达海,雁姬更担心的当然是儿子骥远。骥远并无随军出征的经验,在骠骑营虽然认真的练着,可到底不能和战场上货真价实的搏命相提并论,她真担心骥远因为缺乏经验而吃亏。
可担心归担心,骥远既然子承父业,迟早都要上阵杀敌的,或早或晚,绝对躲不掉的。
“你第一次上战场,切不可骄傲自满,更不可轻敌,一切听从军令,可记住了?”雁姬终于忍不住叮咛起骥远来。
“额娘放心,儿子一定不鲁莽行事,任意妄为。”
“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不让他有一点闪失的。”努达海宽慰着雁姬。
再看看已经显怀的素琴,努达海心疼不已,“我走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身子有什么不适的,要赶紧差人跟夫人说。”
素琴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乖觉的点点头。此情此景,若说她没有一丁点不舍自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的不舍自然没有缩表现得那么深。努达海的安危事关她的将来,她当然是担心的。可她的担心又能起多少作用呢?既是如此,不如将担心收起,好好的养着肚子里的孩子,不管那孩子是男是女,都将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再没有比这孩子更重要的人了。
“你们都放心好了,我和骥远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打个漂亮的胜仗,你们就等着我们凯旋而归的好消息吧。”努达海替素琴拭去眼泪,对众人说道。
“还有你,费扬古,好好照顾珞琳。”骥远不忘叮嘱着自己的妹婿。
“放心吧,我会的。等你凯旋而归,我们再不醉不归。”费扬古握着骥远的手说道。
“自是不醉不归!”
大军开拨的那天,皇上亲自送靖寇大将军努达海和他的队伍出城。除了皇上和文武百官,更多的是自发送行的队伍,其中有不少是出征兵士的亲人。
珞琳亲眼看着父兄骑着马从自己面前经过,也不知这次分别是否真的就是生离死别,满腔愁绪,偏又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担忧,冲着马上的努达海和骥远努力微笑着。
身为她的夫君,费扬古如何看不出来珞琳这几日情绪不稳,夜里久久不能寐。捏了一下珞琳的手,对她道:“不要这样,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你坚信他们都能平安回来。”
是了,不能让自己这糟糕的情绪影像出征的父兄。珞琳点点头,将所有的担忧都抛诸脑后。她要对阿玛和骥远有信心,他们都会好好的,他们都会凯旋归来。
“骥远!”她大声叫着已经从自己身边掠过的兄长的名字。
听到珞琳的声音,骥远回头,只见珞琳一脸灿烂的对着他笑道:“照顾好阿玛和自己,我们都等着你回来的。”
那个总是与自己拌嘴、怄气的小丫头,已然是妇人打扮,她的身边是他的丈夫,这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知道了,都嫁了人了,还这么啰嗦。”故意撇撇嘴,大声的同珞琳斗嘴,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保重,我的阿玛,我的兄长!
我知道,你们都会回来的。
就在珞琳送别父兄的时候,新月和克善也坐着马车,到达城外。送行的人很多,他们的马车挤在人群里,只能远远的望着出城的兵士。
克善看着整装待发的兵士和将领,眼里满是敬佩。等他长大了,一样要上阵杀敌,像死去的阿玛和兄长那般,像努达海将军和骥远那般!
坐在他身边的新月,此时的心情就复杂得多了。一方面,她同克善一样带着对出征将士们的敬佩;另一方面,她在盘算着自己心中的计划。
是的,她的计划。打那天——费扬古和珞琳成亲那天,她拿定主意要逃离这冷冰冰的紫禁城,就开始谋划了。
她知道,离了钱,自己是寸步都难行的。上次准备与努达海私奔所准备的珠宝首饰和银票都好好的搁在那里,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除了必要的财物,她最需要的还是一个契机,一个她能够逃离京城的契机。平日里在太后眼皮子底下,莫说出京城,就是出宫都得向太后老人家禀明,得了太后的恩准才能出宫。就算是太后点头恩准出宫,也是侍卫随从的身边跟着,要摆脱他们,谈何容易。
努达海率部开赴巫山,倒正是给了她难得的机会。连皇上都亲自送别将士们,太后是不会拒绝她和克善出城送别的请求的。这天送别将士的人多,正是大好时机,趁乱离京。
眼看着出征的大军渐渐远行,出了城,送别的人群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回城。这一路上,肩挨肩的都是人,还有各家的马车,将回城的道儿堵得是水泄不通。
“难得今天出宫,我的胭脂用得差不多了,一会儿,顺道去浣月斋买些胭脂得了。”她状似无意的说起。
总算随着人潮进了城,新月吩咐马车往浣月斋驶去。
到了浣月斋,新月让克善留在车里等着,由云娃陪着自己下去挑选胭脂。克善身为男孩子,自然对胭脂水粉没有兴趣,乐得在马车里呆着。
饶有兴趣的听陈掌柜介绍了浣月斋的新品,用银针挑起一点在手中试了试颜色,正要说些什么,新月的脸色却突然变了,靠在云娃的身上,小声对云娃说肚子发疼,也不知是否昨儿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一心护主的云娃也来不及细想这宫里的食物都是经过多少道工序才呈到自己主子面前的,怎可能有问题。只慌忙扶着新月进了浣月斋的后堂,寻到藩溷,新月进去后,自己就在外候着。
“云娃。”不想,自家格格的声音却隔着门传了出来。
“格格。”她连忙答道。
“方才同克善说买了胭脂就回宫的,我怕他等急了,你去同克善说一声,就说我还在挑着胭脂,让他再等等。”
主子如此吩咐,云娃当然不会不从,连忙折返,将新月的意思说与克善听,然后原路返回,等在藩溷外。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自家格格出来,实在不怪。
“格格?格格?”担心主子出事,云娃在外唤着新月,可是却没人应她。
云娃慌了,推开藩溷的门,却发现空空如也,自家主子根本就不在里面。
脑子眩晕,怎么办,格格不见了?她要如何跟太后交代,还有死去的王爷和王妃,她怎么交代!?
新月当然不会是被人掳走了,没错,她是自己走的。这是她精心策划的出逃,故意要到浣月斋挑选胭脂,然后假称肚子疼,让云娃陪着自己到了浣月斋的后堂。最后,再找借口支走云娃,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藩溷出来,从后门溜走。
她知道云娃的,云娃定然会在外面等上好一阵才会发觉事情有异,这时候,她已经离浣月斋远远的了。
从浣月斋后门出来,新月不敢耽搁,只拣着偏僻的巷子,一路往出城的方向前行。她向来是娇娇女,一路小跑,没跑多久,便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墙,叉着腰,断然没有亲王之女形象的喘着粗气,歇过之后,又急急忙忙的往前行。
她只希望云娃不会那么快发现她失踪了,好让她赶在太后知晓此事前出了京城。出了京,也就好办了。天高海阔,大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原想回荆州的,可是转念一想,回荆州实在太危险了,她在荆州呆了那么多年,总有些人是见过她的,若是被人认出来,那就糟糕了。
那么,要去向哪里呢?新月心里却没个打算,只想着出了京,想去哪里都可以,全看她当时的心情了。
65、真命英雄 ...
这边,新月带着无比雀跃的心情一路狂奔出城,另一边,新月格格失踪的消息让皇上和太后震怒。
天子脚下,守卫森严,居然让一位和硕格格无端端的失踪了,那些随行的侍卫简直是饭桶!
出了这样的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浣月斋的陈掌柜了。可怜陈掌柜,一个正经生意人被关着盘问了好几天,将祖上三代的来历都交代遍了,才放了出来,就这,房前屋后还有人盯着,只等他一有可疑的动静就行动。
新月失踪的消息,当然不能张扬。宫里当天就放出消息,新月格格病了,是天花,为了让她好生静养,也为了不染给宫中其他人,太后将她送去康宁宫养病。既然是天花,自然就不能见人了,探视一概可免。
一面放出新月染上天花的消息,一面不动声色的在城中搜寻,可疑人等一律彻查。城门的守卫也加强了,尤其是出城的人,严加盘查。倒是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劫走了新月格格。
只是,几天的盘查下来,皇上和太后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这新月格格不是被人劫走的,是自己走的。她梳妆匣里的珠宝首饰明显少了,少的还是那值钱又方便携带的。不仅如此,她还带走了几千两银票。
得知新月是自个儿私逃的,太后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有多久没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忤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