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皇上,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忤逆她。
太后自问从未苛待新月和克善姐弟,将他们接在宫里照看,这可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恩典,这新月倒好,居然不声不响的干出私逃这样的事来,端亲王夫妇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若只是丢端亲王夫妇的脸倒也罢了,偏偏这事传出去,最受损失的还是皇家的面子,宗室的声誉。正因如此,皇上和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新月格格私逃的消息被传扬出去。云娃眼下在新月格格养病的康宁宫“伺候”着,外面有侍卫守着,一步也不能离开。
就连克善,也被太后召唤,太后当着他的面将利害得失讲得一清二楚,意思是再明确不过的了:新月私逃的事,不能对旁人泄露半个字。
可怜克善,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刚刚失踪,为她的安危担心不已,到后来,却发现他的亲姐姐是自个儿离开的,也就是说,是她抛下了自己,一走了之。这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如何能坦然接受这样的事实?
就在他因为被亲姐姐抛弃而失魂落魄、伤心绝望的时候,太后就找他谈话了。他才知道,向来慈祥的太后一旦板起脸来,是何等的威严。
他自然只有磕头的份儿,同太后表明自己,绝不会将姐姐私逃的事告诉任何人。
不只是不得走漏风声,他还得作出担忧、焦急的样子,扮演好一个牵挂重病中姐姐的角色,以免诸人生疑。
京城里的搜查还在继续着,城外的搜查也已经展开了。太后和皇上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到新月,倘若真的找不到了——那就说新月格格因为天花香消玉殒了,这个世上,从此没有新月格格这个人的存在。再说了,就算找着了,皇上和太后也不会让新月有机会在众人面前露脸,以免她脑子不清楚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让她远远的消失于众人的视线里,才是妥当的方法。
事实上,就在太后派出的人手悄无声息的挖地三尺的时候,新月正在京城外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窝着。
那天她顺利的出了城,一心想要雇了马车尽快离开京城。只是,事情又岂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因她的失踪,城里城外都加大了盘查,她一个单身女子,又衣着华丽,在外行走,实在是打眼。好不容易买了马,想要雇上一名看起来老实可靠的车夫,偏车夫又担心她是哪家与人私奔的富家小姐,生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敢应下她来。倒是也有人愿意受雇上路的,偏偏那愿意受雇的又是看起来奸诈邪佞之人,教她怎么也不能放心。
这一来二去的犹豫,时间就耽搁了,更糟糕的是,排查也更严格了。有的时候,新月在路上走着,远远的便看到有禁军模样的人沿路盘问着过往行人,吓得她只能赶紧掉头往回走。
一个单身女子,住在客栈里也是打眼的。若是有禁军来客栈盘问是否有可疑人等出现,恐怕,掌柜的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如此想来,她的处境真的不妙,之前的欣喜若狂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这里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与其在京城附近浪费时间,倒不如早早上路,没准还能在路上遇到好心的马车夫或者出京的商客,就谎称去投亲靠友,给点银钱让人捎上一程,倒更方便。
新月也学乖了,在市集买了一套粗布的衣服,打算回到客栈客栈就换上,然后同掌柜结清房钱,拎着包袱就上路。
只是她的运气实在不好,刚回到客栈,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到楼下一阵喧闹。这时候,她也不敢马虎大意,连忙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听着楼下的动静。只听得那掌柜毕恭毕敬的说道:“小店是正经生意,哪里会可疑的人出现呢?”
“少说废话,你且想想,这几日来住店的,可有形迹可疑的,尤其是年轻女子!”另一个声音倨傲的说。
“哪里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若说是年轻女子,倒是有那么一位女客人,不过我看她那模样,也不像是坏人啊。”
“那女客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暗道糟糕,新月也顾不上换衣服,将新买的粗布衣服与从宫中带出来的财物统统塞进包袱里,急急忙忙从另一边下楼,拐进客栈后面的厨房,翻墙而逃。
从墙上跃下的时候,一时没掌握力道,被摔在了地上,满身都是灰。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挽着包袱就往外跑,却没想到,被人堵在了巷子口。
“你们要做什么?”眼看着穿着禁军打扮的人作半圆状将她围了起来,新月抱紧自己的包袱,厉声问道。
“这位姑娘,还请跟我们走一遭。“虽说这帮禁军都是奉命行事,也不知道寻找画像中的女子到底是为了何事,但既然上头有令,要找到画像中的女子,自然不遗余力。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怎么样?”好不容易才从宫里逃了出来,她怎么可以再回去那个冷冰冰的牢笼,怎么可以嫁给永裕贝子那样贪生怕死之徒。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就这么断送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只是,纵然新月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又能如何,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没办法抵挡眼前这些禁军的。就算是如此,在那为首的禁军示意手下强行将她带走的时候,她也没有乖乖就范,又是踢打,又是尖叫的。倒是那些禁军,也吃不准上头要自己找的这位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敢轻易对新月动粗,只能扛住她的拳打脚踢,恪尽职守的将她拖着离开。
“住手!”
就在她声嘶力竭,连尖叫都没了力气的时候,突然有人一声大喝,再然后,一个男人鹞子翻身,从天而降,挡住了挟持她的那两个禁军。
“我等奉命行事,识相的就赶紧闪开。”为首的禁军皱着眉头,这半路杀出来的男人真是碍眼,倒不是怕了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只是上头说此事不能张扬,眼下又正是人来人往,若打斗起来,怕是会将此事张扬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仗着自己的身份强抢民女,还敢说是奉命行事,分明是仗势欺人。”那男人三十开外的年纪,一脸络腮胡,袒露着半个胸膛,背着一把大刀,一股子草莽气息。
“懒得和你这般粗人多说,赶紧走开,耽误了我们的任务,唯你是问!”
“英雄,救命!这些人根本是强抢民女,不顾王法!”眼看着有人出声声张“正义”,苦主新月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一面挣扎着,一面向男人呼叫。
“姑娘,莫怕,既然让咱家遇见了,定不让这些奸人得逞。”那男人见新月可怜楚楚,这会儿衣衫也在拉扯中破了,头发也凌乱着,一副受欺凌的模样,顿时被激起一股保护欲,决意为新月强出头。
就算禁军又怎么样,禁军就可以强抢民女了吗?既然王法管不了这些人,那他来管!
那禁军的头子,急着赶回去复命,也不想听那莫名其妙杀出来的男人与新月鬼扯,时间宝贵,还是赶紧打发了这不长眼睛的男人回去复命要紧。
用眼神示意自己身后的手下动手,手下们得了令,自当冲上前,誓要给这不长眼水的男人些厉害瞧瞧。
那男人倒也不慌不忙,抽出身后的大刀,硌开来人的攻势,顺势将上前的两名禁军砍倒在地。见此,领头的禁军才知道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再敢轻敌,自己带着余下的人手一同上前,与男人厮杀起来。
被人一左一右锁住双手的新月这会儿也忘了哭闹,睁大眼,看着男人以一敌众,身上多处受伤却毫不退却,将禁军砍倒在地。
眼看着禁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男人杀出重围,提着大刀,朝她面前走来。
原本一左一右缚住新月的两名禁军互看了一眼,知道男人接下来的攻击目标就是彼此二人。也顾不得新月了,松开她,朝男人扑过去。又是一场争斗,那男人倒真是好身手,明明受了伤,以一敌二,却也不落下风,看得一旁观战的新月眼睛都不眨,跟着他们的打斗而心情急转。在男人占了上风时,她就开心雀跃,一旦男人处于劣势,她就焦急万分。
眼看着,其中一名禁军举着刀向男人后背砍去,新月高声提醒道:“小心身后!”
得了新月的示警,男人连头也不用回,反手向后就是一刀,将从身后偷袭的禁军砍倒,再利落的抽出大刀,顺手又是一刀,另外那名禁军也应声而倒。
“嗤——”是鲜血喷出的声音。
男人抹了一把溅喷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将手中的大刀插回后背,转身踏步离开。
“大侠!”眼看着男人就要走远了,新月忍不住出声叫住。
男人皱着眉,回过头来,“姑娘,虽说坏人都被我打伤了,可你还是赶紧走吧,万一他们的帮凶到了,你就麻烦了。”
“大侠,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地方可去。今日幸亏被大侠救了,才没有落入贼人之手,小女子愿意一辈子跟着大侠,做牛做马,报答大侠的救命之恩。”她走上前,对男人说道。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拯救她于危难,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做她的丈夫。
男人显然不擅长应付眼下的场面,他一个人浪迹天涯,打家劫舍为生,过去虽曾经当过山大王,有过女人,有过兄弟,但最后在朝廷的围剿下,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他也不敢再占山为王了,那样实在太显眼了,索性一个人,走走停停,没钱了就劫了当地的富户勒索些钱财,日子倒也自在。
“跟我走?我过的可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连个固定的落脚点都没有的。”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虽然有好处,可也会碍手碍脚的,到底要不要带上这个女人呢,真是矛盾。
“不打紧的,再苦再累我都受得住,只要能和报答大侠,我都愿意。”新月热切的望着男人,无怨无悔的坚定表情。
“即使如此,那就跟我走吧。”也罢,既然机缘巧合救了她,她也愿意跟着自己,那就这样吧。
“我叫张武,你呢?”
“我叫月牙。”
几天后,宫中传出消息,新月格格没了。皇上和太后命人为新月格格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极为哀伤。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新月格格,倒是多了一对雌雄大盗,劫人财富,劣迹累累,官府张榜通缉着。
天高海阔,她终于实现了她的梦想,与她的大英雄一道,天涯随行。
66、纳妾记(上) ...
费扬古实在没想到,成亲不过半年,他那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就开始为他张罗纳妾的事了。
她倒是振振有词,什么担心自己对他照顾有疏,见他公务繁重,希望能有人替他解乏,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与其说他需要有美妾伺候着,倒不如说,她希望找个人将她解脱了才是,省得她每日都见着她。
“你就这么不想成日应承我吗?”他一把抓住珞琳的手,身子前倾,抵在她跟前,问道。
事关男人的面子,费扬古怎能不火冒三丈。他堂堂安亲王府长公子,成亲不过半年,居然就被妻子厌烦了,实在是天大的羞辱!
“你放手。”这该死的男人,将她的手捏得心疼,饶是她从进门开始就兢兢业业的维持着端庄贤良的形象,脸上的平静也挂不住了,忍着疼,努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回去。
可是,努力了好久,偏偏始终无法挣脱。
“你要我放手,我就偏不放手。”眼见珞琳脸上的平静被打破,费扬古总算是觉得也有些成就感了,滕然上来的怒意也消去了几分。
挨着珞琳坐下,就着原本的姿势将她圈进自己的胳膊里,笑着说道,“你倒是会打算,替我纳一房美妾,最好是像你阿玛房里的琴姨娘那般,将我迷得神魂颠倒,你就乐得轻松自在,扮演好贤良淑德的妻子形象就行了,赢得众人的交口称赞。”
“那样不好吗?你不要把这事说得只有我一人得了好处似的,你要的不就是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吗,我认真做一个贤良淑德的贤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贤妻、美妾,你两样都能得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别说得好像吃了多大的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珞琳不甘示弱的反驳着。
她应该庆幸自己挑了这么个好时机与他谈纳妾一事,这人不喜丫鬟们随时随地都在跟前碍眼,梳洗完毕,她就让丫鬟们撤了,就夫妻二人,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看他这日情绪也算放松,她才提及为他纳妾一事。
可不要把自己装成受了多大侮辱和委屈的白莲花,昔日他和骥远都未成婚的时候,两个人一道夜宿青楼的事她可都记得呢——为了给骥远求情她还挨了鞭子,这事她如何能忘记。明明就是贪慕美色的世俗男子,这会儿倒装起圣人来了,实在可笑。
她是这么想的,或许是看不惯他那副故作恼怒的模样,这心里所想就成了口中所说,一股脑的,将心中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费扬古好不容易平静点的情绪,这下子被彻底点燃了。成亲前的陈年旧账,她这会儿翻出来说有什么意思呢。还是说,在她心中,他,费扬古,她的夫君,就是这么个只知沉醉温柔乡的好色之徒。
她倒是没有回答他,可她那表情同正面回答有什么两样,只差没有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她真是受够了,成亲半年以来,她自问恪尽职守,努力做着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王府里人情复杂,他那些姨娘、庶出的弟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