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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他,却不知道如何作答。片刻,竟然稀里糊涂地冒出一句:“星期天我还有点事儿。”

高杉说他当过兵也许不假,从他吃饭的动作和速度可见一斑。那个利落那个快,三下五下就搞定了,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我吃得慢,加上菜太多,没吃完。我把饭盒刚撂在桌上,高杉就伸手拿了过去,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我惊讶得像一只长颈鹿,庆幸自己没把饭盒撂得慢些,否则,他还不得从我手里抢了过去。我饱着肚子,看着自己的剩菜上沾满了饭粒,觉得特别的恶心。他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个啥滋味儿。

“怎么,没吃饱?像头饿狼似的。”

“嗯,没吃饱。”他也不看我,耷拉个眼皮往下看,不知是看桌子,还是看饭盒。一脸的憨厚,表情自然得很,反倒衬托出我的过意不去简直就是多余又多余。

第十三章 相亲

从农村回来以后,我和江蓝也开始经常走动。两家并不是住得近,而是两个人很和得来。两家的父母也很欢迎两个女孩儿的交往。不管谁到了谁的家,我们的父母都会拿出自己的绝活儿招待受欢迎的小客人。江蓝的父亲可以把苹果削得完美无缺,递到我的手里像是没有动过的一样,但只要捏住把儿往起一拎,苹果宛如脱衣舞女似的,打着转儿地就把外衣脱了下来。让我好不惊讶,“啊!啊!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我父亲拌的凉菜更是迷倒了江蓝,把她弄得是神魂颠倒,像傻子似的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脸上冒着油光,还瞄着盆里的。一副没出息的样儿。不仅如此,她还整天地魂牵梦绕,死皮赖脸地老是问我:“哎,什么时候再去你家啊?”

“我可告诉你,我爸的凉菜里放了罂粟末儿。”我假装神秘地吓唬江蓝。

“就是放了大烟膏子我也要吃。”江蓝一副为吃舍命的样子。

寒假一见面,江蓝就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还没有男朋友。我掏心掏肺地安慰她:“我们才二十出头,还很年轻呀,有的是机会嘛。”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我多么的睿智。如若问我,机会长什么样儿啊?一幅目瞪口呆的写真就会展现在他的面前。我不过是会说说而已。就算机会主动走到我面前,对我熟识地招手说“嗨”,恐怕我也认不出它来。因为我从来就不认识它,所以,根本谈不上认出它。

许多年以后,当我的婚姻小船被惊涛骇浪拍打得面目全非,搁浅在荒芜的海滩时,才知道机会是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于是,我便不自觉地想起了高杉。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不会作出不同于今天的选择呢。

吃晚饭的时间,我与父母聊起了江蓝“恨嫁”的事。父母听了没出声,却匆匆地吃完饭,极其神秘地出了门,直到很晚才回来。一进门就高兴地对我说:“这个礼拜天叫江蓝来咱家玩吧。”

这一次是我父母亲自请,江蓝甭提有多么的受宠若惊了。

星期天,江蓝早早地就到了。随即,“二哥”也到了。对于他的到来,我有些惊讶,但却很高兴,到底是多了一份热闹。对于这次父母安排的“相亲会”,我和当事人江蓝一样完全处于不知晓的状态。

父亲有五个女儿,他的老战友洪一旗有五个儿子。“二哥”是他的二儿子,比我大三岁,也在同一年考上了大学。从我记事起,两家的关系就非常的密切。每年临近年关,洪伯伯都会叫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帮我们家把房子刷一遍石灰。记得那时,洪伯伯一有空就单独请我和母亲到他家,给我们包饺子烙饼吃。晚上,他还经常到我家与父亲聊天,慈祥地看着我练毛笔字。我能感觉到洪伯伯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的努力和优秀而喜欢吧。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年年临近春节,他都会拿着大红纸到我家,叫我为他们家写对联儿。其实,并不是我写得多么好,而是洪伯伯喜欢。

那是下农村前的一天晚上,洪伯伯叫他的二儿子到我家,给我“传经送宝”,讲授在农村生活的注意事项。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确实可以大有作为。毛主席说得没错。当然,你也可以无所事事。这就要看你自已的选择了。”二哥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理想的人,在农村照样可以干一番事业。”我说。

“对,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客观环境只是个次要因素,主观能动性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二哥在农村干得相当不错,几次被评为县级劳动模范。母校请他回来作报告,把同学们鼓动得个个摩拳擦掌,决心要到广阔的天地里去干一番事业。这不,现在又来鼓动我了。

“要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不能搞特殊化,做什么事情都要注意影响。我们队有个女知青冬天怕冷,出工时戴个大口罩,非常的抢眼,影响很不好。这样做对自己很不利。”

“噢......”

“如果有时间有精力,还是要看看书,不能完全放下书本。俗话说:‘字要习,马要骑’,就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高尔基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这个我会做到的。我喜欢看书。”

“不过,你是个女孩子,注意身体第一重要。此外,还要特别注意安全。尤其注意晚上不要单独出门,一定要记住。啊?”

“记住了。”

“再说一点儿题外的话。其实也不能算是题外话。那就是要培养自己一种高贵的气质。要学会做一个女孩。”

“女孩还要学做?本来就是嘛!”我笑了起来。

“先别笑,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我给你说两个例子你就明白了。这两个女孩都在我们公社,有据可查的。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看起来也挺开朗,但跟男孩开起玩笑来却没深没浅,男孩当众随便对她动手动脚,占她的便宜她还挺高兴,有时她还做出一些不雅的动作,不像是个有教养的女孩。我不知道她是喜欢别人这样对待她,还是她不懂得怎样做。总之,我对她的表现持有看法。结果不久,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一副既惊讶又认真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如果我能看见自己,一定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我的这个表情和这一问,把二哥弄得挺尴尬,不知怎么回答我。咳,她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我这不是对牛弹琴嘛。不行,我责任重大。

“就是怀孕了。没结婚就大肚子了。懂吗?”

我的脸倏地一下涨得发烧。我当然知道这可是天底下最丑的事情。

“另一个女孩也很漂亮,大家都喜欢围在她的身边。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高雅的气质,叫人不得不去尊重她,爱护她。比如大家都喜欢到她的房间里聊天,却没人敢随便靠近她的床。不像前面那个女孩,人家一进屋就爬到她的床上,坐的坐,卧的卧,靠的靠,躺的躺。别说这是小事,却能反映出人们对待你的态度。女孩的自尊,是一种武器,它可以吓退坏人。”

二哥给我上了一堂教育意义非同一般的课,在我的脑海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边聊,边检查整理必备的东西,直到很晚。

江蓝家只有三个孩子,父亲是处级干部,家里的经济条件比较好。江蓝长了一双大眼睛,双眼皮,厚嘴唇,算是个中等人才。

二哥的个头儿虽然够标准,但身材不佳,主要是肩不宽,还有点“溜”,这样就显不出男子汉的帅气,加上牙不太整齐,在陌生人面前也不太敢大笑,会让人感觉他拘谨有余。他们俩见面后的第一个礼拜天,二哥就上门了。

看来,江蓝的父母眼光不低。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是左看看不顺眼,右看看也不顺眼。加上对他家的经济状况也不满意,两口子就琢磨开了:你想想啊,兄弟五个,光是娶媳妇就得把他那老俩口给吃了,江蓝嫁过去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小伙子人品是不错,可这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啊。于是,他们当即就在心里否定了这门亲事。随后,江蓝的父母就没怎么搭理他。二哥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不擅言语。吃过晚饭,天也黑了,他就礼貌地告辞了。

江蓝说要去送送二哥,江蓝的母亲不同意,她却坚决要去,气得她母亲顺势一脚踢翻了眼前取暖的炉子,炭火洒了一地,烧着了地上的鞋子。要不是她父亲眼急手快扑灭了火,引起一场火灾都说不定。但这并没有吓着江蓝,好像家里真的着了火也与她无关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去追二哥去了,一晚上也没回家。

不知道是江蓝太恨嫁了,还是她真的有眼力,看准了二哥这支成长型的股票,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为了伟大的爱情,她敢于冲破阻力,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家里着了火都不怕,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勇之不存,福将安傅。后来的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当我心惊肉跳地还没有把这场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读完,就已经被女主角的勇敢和对爱情的执着而深深感动。想想自己,仅仅因为父亲一个充满期望的眼神就吓成了缩头乌龟。明知杨桄去了学习班,为什么不设法去看看他?找到他能有多难?我试着做过吗?别人说他自杀了,我就信了。为什么不去弄出个水落石出?......噢,你说你仅仅是喜欢他的谈吐,仰慕他的智慧。可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为了保全自己,你害怕了,退缩了。你是个十足的懦夫。你太自私,太无情。如果这事落在了江蓝的头上,她一定会为他赴汤蹈火,一定会在他最苦闷的时候陪伴在他的身旁。可怜的杨桄,你实在没眼光。

第十四章 我的村庄

四年的时间几乎是在不经意之间就要过去了。指导员就毕业的去向与所有的同学都谈过话了。唯独我没有等到这个机会。我急了,火速找到指导员,劈头就问:“指导员,怎么不找我谈话?”

指导员露出真诚的微笑,说:“不用谈了,你留校。”他以为我一定很满意,说不定还指望我好好地感激他一番呢。

“我不留校,我要到工厂去,到火热的生产第一线去!”我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等指导员的话音落地,就爆豆式地噼里啪啦,生怕晚了一秒钟就不能修改指导员的决定了。我的话把指导员的笑僵在了脸上。

留校,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留而留不成。尤其是本地的学生,削尖了脑袋都想留校,这不仅意味着可以有进一步进修的机会,还意味着留在父母的身边,留在家的周围。我却执意要到工厂去,要到外地去。这对许多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不能理解的选择。我这时的心情就像当初下乡时的一样,说是要“开创新生活”。

正在这时,高杉拿着相机经过,说照几张相留作纪念吧,同学了一场。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合理要求,也被我拒绝了。我正心气不顺呢。他无奈地走了。事后我好像有些后悔......

我能感觉到高杉喜欢我,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爱。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我却越来越喜欢他了。不过,心里常常出现一个不愿露面的隐形活物,神秘而神圣,布道一般地提醒我: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在那个未知的时间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虽然高杉并没有更明确的表示,但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有了“我不能接受他”的心理暗示。一种可能是因为我知道高杉有未婚妻,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心底依然有杨桄。由于这两种可能的存在,致使我始终保持着与他的距离。遗憾的是,我对自己的潜意识毫无察觉。

或许我只是喜欢他,并不是真的爱他。如果是那种“死去活来”的真爱,哪来的理智去为别人着想。或是“开知”太晚,还不懂得爱,不会爱。或是原本就缺乏爱的能力。但为什么有事没事的时候会偶尔想起他?会在球场上有意识无意识地搜索他的身影,而不是别人?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无法遏制的冲动,希望自己能够疯狂一些,再疯狂一些,为了爱不顾一切,为了爱哪怕死一回,死无数回也无所谓。可是我怎么都做不到。我凡事总是压抑自己。疯狂和压抑,我不知道该选择谁。一个需要披上一件外衣,另一个是人体彩绘。

江蓝曾经问过我:“你这辈子嫁人吗?”

我非常肯定地回答她:“当然,这还用问。”

“嫁给谁呢?你想嫁给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竟然无语作答。这让我大感意外。

“你的心太高了。已经高到天上去了......”

可是,天有多高?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糊涂混沌之中夹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清醒。凭借着一种本能的、直觉的、超现实的感觉行事。把现实的东西书本化,把书本的东西理想化,把理想的东西飘渺化,永无止境地去追求那看不见结果的事情。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也从未考虑过自己需要的东西是否能得到,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什么“大事”正等着自己去做。

毕业后,高杉分配到了北方,我分配到了南方。真可谓地北天南。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上一面了。

周菁的笑靥像阳光下的一朵蔷薇花,娇艳地绽放在了我的面前:“这个星期天我结婚。”说着递给我一张结婚请柬。

“真神速呀你,一毕业就结婚!”我惊讶不已。

“赶在你离开之前嘛。”

“真令人感动。我还会回来的嘛。是你自己等不及了吧?怕夫君跑了,快点拴住,是不是?老实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