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的嘛......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说真的,我好羡慕你呀。但......是不是仓促了点儿?”
“人生必经之事,早总比晚好。走在时间的前面嘛。”幸福从她的心里荡漾到脸上。
“也许你是对的。”
“今天就不跟你聊了,我还得去发请柬。再见。”说完,她像燕子一般轻盈地飞走了。
看着周菁飞走的背影,我禁不住地感慨:爱情的力量真像灵丹妙药一般的神奇,它可以瞬间把一个女孩变成一朵艳丽的花朵,绽放在春风里的阳光下,并闪着比太阳更加柔美的光。它也可以顷刻间把一个女孩变成一只美丽的小鸟,头上戴着五彩的花环,骄傲地翱翔在蓝天白云下。它还可以把一个经常头晕目眩的女孩医治得神采奕奕,晶莹剔透......它的功用何止这些啊。
一上大学,周菁就要求她的前男友必须在两年的时间里考上任何一所大学,否则就只能“拜拜”。不是她的无情,而是她的无奈。因为她的父母有旨在先,他们不可能接受一个学历低过他们,并且还低过他们的女儿的女婿。然而,他却不争气,连续考了两年也没考取。周菁也只好执行了父母的意旨。他却不甘心。不过,他不是不甘心没考上大学,而是不甘心周菁离他而去。他反复纠缠无果之后,选择了另一个极端的做法:凶相毕露。哼!我得不到你,还毁不了你!于是,一夜之间,周菁的学校里到处都贴满了她的大字报、小字报,尽情地诋毁她,污蔑她,字字句句不堪入目,最文明的句子也是“周菁是现代女陈世美”之类的。还有“寻人启事”,说他的老婆失踪了,名叫周菁,旁边还贴有她的照片。因为这事,周菁一度成了学校的负面新闻人物。
然而,污蔑就是污蔑,诋毁究竟是诋毁。一年以后,人们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情。
周菁的婚礼虽然简单,却不乏隆重而热闹。夫君是她大学里的学生会主席,一个优秀而帅气的小伙子。他的结婚誓言不仅把周菁感动得热泪盈眶,更是把我感染得泪流满面。他那厚重而结实的男中音继续说道:“上帝把他心爱的天使送给了我,我以虔诚之心感谢上帝。为了表达我真诚的谢意,我向上帝保证,我将以我心呵护她,我将以我血浇灌她。人生路上的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止我对她的爱,直到永远......”
周菁的父母像两朵丰润恬静的菊花,盛开在婚礼上最醒目的位置。只需看一眼他们那满意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对这桩婚姻有多么的满意。与其说我羡慕周菁的婚事,不如说我更羡慕周菁能让父母如此的高兴满意。结婚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就难在能让父母如此满意,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孝,才是人生不朽的成功。
弹指挥间,转眼五年。告别江城之前,我想先告别那个曾经的地方。还一个愿,一个一直想还而没有还的那个愿。
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一片洪湖水。窗外的景物变了,都变了。路也变了,变宽了,变平了。心情也变了,变得重了,不像当初来的时候那般轻松。那时是揣着向往而来,如今是为了告别而来。今非昔比。
司机说到了。我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窗外,似乎刚从梦中醒来。下了车,我傻眼了,是这里吗?是那个曾经发生过许多故事的地方吗?是的,就是这里了。那个原始的村落已经蜕变成了新农村的模式。为了实现农业现代机械化,农田统一规划在了大路的一边。我们原来住的地方现在全部变成了良田。成片的稻田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碧绿的金光。我用手在眼前搭成凉棚,放眼望去,期盼能寻找出我们曾经的旧址,曾经的故事。沉淀的往事被搅动着,迅速在脑海的深处腾浮上来......
“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无边的稻田好像起伏的海面......”优美的旋律在耳边渐渐响起,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缕美好。杨桄,你如今在哪里。生活得怎样?你还记得那个落叶的时分吗,我们踏着落叶,游荡在金色的田野上。我们用心真诚地拥抱这个季节,是它把田野妆扮得一片金色,是它用粮食的成熟回报农民一年的辛劳。可是,你来了,却又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了音讯。打那以后,我再也看不到金灿灿的田野,闻不到粮食的芳香了。树叶开始纷纷落下,北风渐起,那是一个让我想起你的季节。渐渐地,我冷落了那个季节......
大路的另一边是一字排开的村民房屋。在大路和成排的房屋之间有一条人工大渠,碧波荡漾地从门前潺潺流过,依着大路的走势伸向远方。温暖和煦的阳光溢满了家家户户,骤然从门窗里流淌出来,又融进了浸透稻香的空气里。
“啊!我那美丽的村庄,你就像一位女皇......”记得杨桄说过这是一首外国歌曲。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是真的吗?还是梦中到此一游?
从大路上下来,打听到队长的家。进屋不久,就有许多村民来看“热闹”。他们在门外窗口挤来挤去,却不敢踏进屋里一步。唉,懂事的乡亲们。我把带来的“冰糖”分给大家。
队长家里像过年一样蒸了枕头一般大小的馒头,他们称作“包子”,切成片放在竹编的筲箕里。大碗小碟摆满了桌子,还有两道我最喜欢的菜,一道是蒸菜,用藤蒿菜和上米粉,上笼蒸,蒸熟后倒入油锅再炒一下;另一道是用红枣、黄花菜做成的甜菜。
鸡呀猪呀跟人一样悠然地进进出出,享受着队长赋予它们的充分自由,并且比人更有特权,可以随地大小便,还有人帮它们打扫。只见队长的妻子安静地从灶里取出一些草木灰洒在上面,然后一扫,收集起来,就是顶好的农家肥。从队长对待它们的态度上看,它们不是畜牲,而是家里的成员,不可或缺的成员。
吃饭的时候,队长的小儿子不小心把一片馒头掉在了地上。队长捡了起来,放在嘴边象征性地吹了吹,看了我一眼,抱歉地笑了笑,接着就吃了起来。
吃完饭,我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老队长。
“她已经不在了,去世一年多了。” 他静静地对我说。
“什么?怎么回事?”就像当头给了我一棒,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她本来就有肾病,结婚以后,丈夫又对她不好,不仅不给她治病,还经常打骂,病情越来越重,没几年,撇下一双儿女就走了......”
我的心像被无数只手撕扯一般的疼痛难受,似乎小莓的离去跟我有关。无法原谅自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人活着的时候,不要做后悔的事情。否则,心会被揉搓得稀碎。
......我要去赶车。已经开走了几辆卡车,只剩下最后一辆吉普车了。眼看着到了发车的时间,我赶紧跑。跑到车跟前,感觉像一辆马车。从车门望进去,座位呈阶梯状排列,上面铺着白被单,并不是很干净。我坐到了最后面最高的一排。司机准点打着了火。我知道后面还有两个人要赶这趟车。但我没有叫司机等一等......到了目的地,我开始热情地接待每一位到来的人。人们排着队。下一个。我正要开口对她说接下来的话,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小莓。她浑身水淋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头皮上,正滴着水。湿透的玫瑰红衬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我想起来,她就是赶车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她发现是我,突然睁大怔忪的双眼,脸颊涨得通红,张开嘴,“啊,啊......”地喊叫起来。却说不出一句话。那样的委屈。忽然,她“啊——”的一大声长叫,扭头就跑了,像是见到了鬼,像是见到了死神......
第十五章 美丽的南方
来南方之前,岭南在脑海里形成的概念,是那远处黑暗中的一片灯火。一种令人向往的温暖。远处黑暗中的一片灯火,是我儿时定义下的幸福。以后,每当渴望幸福,每当想象幸福,每当构想一处美好的地方,眼前就会呈现出那一片黑暗中的远处灯火。我常常把幸福的感觉与黑暗中的远处灯火联系起来,幸福的落脚点不在黑暗,也不在灯火,而在黑暗中的灯火,远处的。
黑暗中的灯火比白天中的光亮更能让我感觉到幸福。黑暗中的远处灯火比黑暗中的近处灯火更能让我感受到幸福的真实存在。与享受幸福相比,我更喜欢渴望幸福。那种若隐若现的远处的灯火能让我温暖,让我向往。我渴望这种感觉。它能带我走进梦幻般的意境,去探寻深藏其中的秘密。
早已种下了一棵苹果树。在心里。念大学之前,嫩绿的新叶已经长满了枝丫。我看到了父母满意的笑容。念大学之后,它已花开满树。是我献给父母的希望与寄托。我期盼着,期盼每一朵花都能如我所愿,结出甜美的果实。然而,一夜暴风骤雨过后,花落满地,化为了泥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梦醒时分已破晓。希望这不是一场幻,幻觉常常与现实混淆。
现在的工资是当学徒工时的两倍有多,感觉到了空前的富有。当然,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得深深地感谢诸老师。
每次回家探亲,旅行袋里都塞满了“港衫”、折叠伞和岭南的各色糖果点心。全都是给弟弟妹妹们的礼物。没有一件是给父母的。当然也没有自己的。这不是我的有意过错。完全是无意中的失误。我把父母想像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以为他们只需要精神上的慰籍。我也早已很自觉地把自己划归为与父母一样的大人。大人关心和爱护小孩子,是责任也是义务。所以,我也是神。不需要礼物。于是,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往家里捎东西。糖果点心是我的最爱。花去一个月的工资,买上一大旅行袋的糖果点心,托人帮我带回家。心里装满了丰收的喜悦和甜蜜。
放学了,妹妹正在下楼梯,后面跟着两位男同学。她剥开一粒水果糖放进嘴里,用力嗍一嗍,故意张开嘴巴,尽量把口气呼出来。那岭南糖果特有的水果香气,让那两位男生犹如吸入了迷魂香,快速下了几阶楼梯,跑到妹妹的前面,转过身抬起头,“哎,你到底吃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呢?”妹妹得意得不行:“告诉你们也不知道。咳,看你们可怜,来开开眼界吧。”随后分给他们每人一粒。他们便忙不迭地送入了口中。
妹妹把故事告诉了我。我以为我的共产主义已经实现。那样的真实。
在车间实习了不到半年,我被抽调到厂长办公室当秘书。这一天早晨刚上班,厂长就笑呵呵地对我说:“郁葱啊,你猜我这次在北京开会遇到了谁?”
厂长,您的问话水平也太高了。您在北京开会遇到了谁,我上哪儿知道去?
但我还是假装地猜了一会儿,说:“猜不到。”
“你的大学同学高杉!”厂长高兴得有些兴奋。
我想我是看见了我那副目瞪口呆的尊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一句:“他怎么知道您就是我的厂长?”
“他也是以厂长的身份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当他知道我是这个厂的厂长时,马上就向我打听起你的情况,还让我留下了咱们厂的地址,并给了我他的地址。喏,给你。”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接过厂长递过来的名片,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厂长没回答我,却有些神秘地笑了笑,走开了。留下一个痴呆发愣的我。
以前的我,从未尝过失眠的滋味儿。这天晚上,我却失眠了。
细想起来,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让我日思夜想的除了家人,除了星光闪烁一般的杨桄,可真的就是高杉了。他频繁地出入我的梦境,那样的自由和潇洒,不需要任何的护照和签证。在梦中,他是一座伟岸的高山,我是高山下一朵迎向阳光的油菜花;他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我是原野上一棵在风中摇曳的小草;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我是大海边上一粒反射着太阳光辉的沙砾;他是一条宽广的康庄大道,我是丛林边上一条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我把他想象得那样幸福,把自己感觉得这般孤独。
索性坐了起来,开了灯,又拿起他的名片,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不够。脑海里忽然冒出想去见他的念头,真的好想好想去看看他呀......
......他带着一些同学来到我们厂,仍然是从前的模样。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并努力地表现自己,可他对我非常的冷淡。我禁不住苦想:过去,虽然相隔甚远,不能相见,你却还记得我,逢人便打听我。怎么今天见了面却像不认识的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痛苦极了。急醒了。好一阵子还以为是真的。我太渴望见到他了,哪怕就看他一眼,看看他现在变样儿没有,变了多少,心里也是个安慰呀。
时光匆匆。人也匆匆。这一匆匆,差不多三年过去了。
上午,大约十点多钟,电话铃响起:“郁葱,门口有人找。”
撂下电话,脑海里便开始不停地搜索起来——是谁?真是他?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可为什么第一想到的人就是他?我急步向着大门口走去......从传达室里走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我此时不敢想,却久久盼见的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依旧是一场梦?直至听到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