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呀。为什么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难道是我要求得太高而要去摘取天边的彩虹?难道是我懂得的太少而不会见怪不怪?难道是我错把现实比小说而要去追寻那缥缈的虚无?此时的我如同一个掩耳盗铃的小偷,欺骗着自己,糊弄着自己。

不过,鉴于吴桐那些与众不同的行径,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思维和言语,无论我再怎么捂住眼睛堵住耳朵,都是无法骗过自己的。令人费解的是,我为什么能如此无奈地心怀忐忑寒之而栗地接受了?

没有隆重的婚礼,没有漂亮的婚纱。我结婚了。

一个女子的身体,却长着一颗男人的心。整天忙活着学这学那,就是不懂得学习生活,不知道人活在细微之处,活在平凡之间,活在现实之中,活成一个女人。一颗高高悬在天上的心,总是四处不停地寻找挂钩,想把心悠得高高的,远远的,就像坐在童年的秋千上,叫父亲把我悠得一高再高。

光阴倒影在时间的河流上,飘向远方。残酷的现实把我的心一次次地迫降。

我怀孕了,却丝毫感觉不到以前羡慕别人的那种幸福。然而,生活还得继续。

春节,我和吴桐一起回父母的家过年。每天,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冷漠地旁观着家里的所有事情。当饭菜上桌后,他的双手才肯抽出来。与我二妹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父母并不在意这些,一直把他当作远方的客人。他也就真的当起了客人。

二妹正在帮我给皮鞋上油。吴桐双手插在裤兜里,踱了过来。他把脚一伸,说:“帮我也擦擦。”那举动就像是在使唤街边的擦鞋女。二妹是过来人,没见过这架势。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管他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毫不客气地回应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你帮我姐擦鞋!”她是指我怀孕了,吴桐理应帮助和照顾我。

不知是他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原本就没打算反应。总之,他的脚依然伸在那里,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二妹见自己完全是在与牛弹琴,不想再多说一句。帮我擦完鞋后,皱着眉头把鞋油鞋刷朝他那边一扔:“你自己擦吧。”起身就走了。我是一个容易替别人要面子的人。一直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看吴桐。我怕他真的知道世界上还有“尴尬”二字,怕他的面子从脸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被人踩了。

大年初二,周菁来拜年。向我父母问过好后,接着就“吴哥长”,“吴哥短”地与吴桐打起了招呼,吴桐摆出一副臭架子,哼哈了两声。我拉着周菁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小声地说起了悄悄话,说到高兴之处,我俩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这样边说边笑,边笑边谈。

吴桐无事可做,也无话可说,却立在我们附近不肯离去。其间,周菁还有意无意地朝吴桐瞟了几眼,也许是想加深印象吧,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当她又一次瞟向吴桐时,却发现了不对头的情况,急忙用本地话对我说:“他好像生气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一张阴森的脸,一双紧锁的眉头,一对正瞪着我们的眼睛。我不意外,他经常多云,没几个晴天,已经习惯了。于是,也没搭理他,继续海聊我们的天空。

周菁走了以后,吴桐气冲冲地质问我:“你们为什么说我的坏话?”

多云一点儿也不意外,可这莫名其妙的不着边际的闷雷,让你不意外都难。我纳闷他的发散性思维怎么这样的发达。但为什么遇事不往好处发散呢?

气过了头儿,反倒没那么容易激动了。人就是这样。我淡淡地回应他:“真不知怎么回答你,我们压根儿就没谈到你。你没资格进入我们的谈话。”我承认自己对他这两天的表现非常不满,虽说不激动,话里带气是绝对的。

“你说什么?我没资格谁有资格?”

“我说你这人还讲不讲理。你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嘛。”

“谁无理取闹了?谁没事找事了?”

“真是无聊!无聊之极!请你滚出去!不要在我父母家吵架!”我忍无可忍。

这时,被妈妈牵着小手到处蹒跚的我那不到一岁的小外甥刚巧经过。你看他那个急哟,小脸儿上布满了愤怒,不停地跺着小脚,还皱着个小眉头,小手直指吴桐,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吱吱哇哇,像是在审判敌人。我擦了一把冬天里的汗,心虚得不知把自己藏到哪里。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清楚谁亲谁疏,谁里谁外,谁对谁错。自己都快三十了,幼稚地嫁给了这么样的一个人不说,还拙劣地上演了这么一齣可笑的闹剧,真是在家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母亲闻声也进来了,说:“都别吵了,大过年的。葱儿,你少说两句。吴桐是客人。”

吴桐气鼓鼓的更加理直气壮了。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是啊,我是客人,你们都应该对我好一些。

父母一脸的无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米已经煮成了饭,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他们只能运用常人的思维,一如继往地一日三餐,两餐之间还外加面条、点心地照顾吴桐,希望能用他们对他的好来感动他,以期日后他能对他们的女儿好一些。父亲虽然有这么多的子女,但他对孩子们的疼爱加上有加。他常说:“我小的时候没尝过父爱的滋味儿。我要让我的孩子们知道啥叫父爱。”

临走的前一天,母亲指着家里的食品柜对吴桐说:“你看哪些东西合适就拿吧,回去送送礼。”

听了这话,吴桐那可就是不客气了。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在全家人起床之前,自己就动手把酒、烟、糖果、点心收拾了两大旅行包。这些都是别人送给父母的礼物,是妹妹妹夫们孝敬父母的心意。

我起得最晚,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家人送我们上火车的路上,我见吴桐如此吃力地拎着两个大包,便打趣地对母亲随口说了一句:“他那包里装的什么宝贝呀,怎么那么沉。”

母亲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对我讲了一遍。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咳——,他可真是个实在人哪......我的妈呀。”

我顿时感觉自己就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通奸罪,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只等着正义的宣判,上帝的惩罚。之后,大地裂开了一条大缝,将我和吴桐一起埋葬。

第十八章 吴桐,梧桐?

回到家里,我熬了一锅骨头粥,先给吴桐盛了一碗,碗上还特意架了一块肉骨头,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正准备吃,却发现吴桐还杵在那儿没动弹,不禁奇怪,抬头一看,看见了这个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正瞪着他的那碗粥,对着桌子生气。我实在找不出他生气的理由,只能问他:“怎么不吃啊?”

“你叫我怎么吃呢?”怎么这么一副傻大爷的样儿啊?

“怎么不能吃呢?”我觉得自己的情商实在太低,连一个傻大爷的心理都捉摸不透。

“这么满,叫我怎么吃呢?”哦,到底是说清楚了。

如果这时老天爷睁开眼睛,来一个霹雳暴雷,把他一劈两半,我想我不会流出半滴眼泪。随即怜悯起自己,你折腾来折腾去,最终折腾到这样一个人的身边,连一个平静无味的日子都让你过不成,到底是他有病还是你有病?抑或两个人都有病?

只觉得被一股气堵得快要发疯了。其实,已经发疯了。只见我拿起他的那碗粥往锅里一扣:“你爱吃不吃!不识抬举的货!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却不吭气不吭声地拿起了那只碗,自己盛了点儿粥,闷头喝了起来。咦,真是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啊,俗话说的一点儿没错。上帝啊!您竟然连这样的人都能造得出来,您是不是疯了?不,上帝没疯。我疯了。我哈哈大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精神错乱者。随着笑声流出来的是连成一线的眼泪。

隔着泪水,我盯住吴桐,希望把他幻化成梧桐。可是盯来盯去,直到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也没幻化成功。梧桐也分种类,比如青桐、法国梧桐等等。青桐树干笔直,材质坚重,属优等用材,法国梧桐虽树干高大,却木质疏松。不知吴桐属于哪一类。当初他父母给他起名时,一定是希望他成为真正的梧桐。我却觉得吴桐更似法国梧桐。是他毁了法国梧桐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是他让我头一次感觉法国梧桐成了冒牌梧桐。家乡的路旁挺立着一行行一排排的法国梧桐,挺拔茂盛,铸成了我心中一道永不消逝的风景线,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树能有资格站在那里。当初我选择他,跟这种隐秘的情结有没有关系呢。

听,你听他那喝粥发出来的声音,跟猪吃食似的。别看他长得牛高马大,已经不是优点了,都白长了,全是浪费。只是可惜那粮食了。他把自己毁了不说,竟然还把法国梧桐也给毁了!

月光下,一排排一簇簇的花灯在风中摇曳。忽然,一条灯谜跃入眼帘:什么东西吃的越多却长得越矮?

我一把扯下灯谜。吴桐!

第二天下班回来,刚推门进屋,迎面就撞见了吴桐那张乌云密布的黑脸。眉头拧在一起,恰似海船抛下的锚链。眼睛里放射出寒光,如同平地上骤起的旋风。鼻嘴间积聚的腾腾杀气,像一条能吞下野牛的鳄鱼。

“怎么了?”我战兢兢地问他。自从与吴桐生活在一起,这几乎成了我的口头禅。

“那是谁!” 吴桐用手指着里屋气势汹汹地问。

“谁?”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你自己心里明白!” 吴桐愤怒地大声吼道。

我疑惑地向里屋走去,没人啊。再仔细一看,见写字台上放着周菁送给我的那本影集,旁边放着一张照片。诸老师的一张照片。我顺手拿了起来。

“你凭什么乱翻我的东西?”我异常生气地问道。

“怎么?心里有鬼了?是不是!”

“我有什么鬼?上面不是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老师’嘛!你看不见啊?你瞎呀?”我用颤抖的手指着我在照片下面写的字。

“什么‘我的老师’!不过是挡箭牌而已!我哥还是老师呢,他娶的就是他的学生!”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是啊,我是个疯子!我现在就疯给你看看!” 吴桐说着就扑了过来,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照片,嘁哩喀喳,撕了个粉碎。

愤怒已经降至其次,更多的是一种无名的痛苦和无奈,简直就是一些挨不着边儿的事啊。和他在一起,你完全不能预料这个人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一种什么样的变异,也不知道一件什么样的、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突然爆发。他太擅长无中生有无事生非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难道,这就叫婚姻?这就是生活?没有不是更好?回想起父母的婚姻,倍感父亲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小时候,见街坊上的夫妻吵架,我非常的纳闷:“爸爸和妈妈怎么还会吵架呢?”我一直童真依旧地以为夫妻原本就是亲人,与生俱来的亲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吴桐就不谈“恩”了,但也不能整天深仇大恨吧,这叫我如何应付得了啊。

从地上拾起撕碎的照片,在桌上拼接。泪水模糊了视线,又洒落在照片上。诸老师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是我生命长河中的又一位贵人。他与朱老师和冯老师一起被我供奉在了心中的殿堂上。与诸老师的不期而遇,才使我有了与大学的情缘。不至于留下擦肩而过的遗憾。

恢复高考制度的那一年,我已经从广阔的农村田野回到了火热的城市工厂。

诸老师来了,亲自到我家来了,来到了这个离开学校离开老师已经三年的学生家里,来敦促我抓紧时间复习,准备高考。

在考不考大学的问题上,我矛盾了。好不容易参加了工作,刚刚可以帮助父母减轻一点儿经济负担了,如何忍心把本该自己背负的包袱又重新放回到父母的肩上。不考?恐怕这颗心一辈子都难以平复......看见我在犹豫,诸老师为我作了具体的分析,他非常了解我的情况。他说:“经济上应该不是问题,你现在是学徒工,工资与大学里的助学金差不多,完全不会给家里造成经济负担。更重要的是,国家要实现现代化,没有文化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诸老师一再嘱咐我放下包袱,好好复习,留下一些复习资料就走了。

父亲下班了,我把诸老师的话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接着感叹了一句:“爸,这书我好像没念够。”

“没念够咱就继续念!爸就是砸锅卖铁,当裤子当袄也会供你念书的!”父亲坚定地说。

“......”我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天道酬勤,我顺利地考上了大学。这在当时当地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轰动。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工人居民区,发生在工人子女的身上,发生在一间偏僻而又不知名的子弟学校里。

背负着沉重的荣誉,我上路了。父母的期望。家族的光荣。学校的名声。老师的骄傲。街坊的谈资。父母单位的荣耀。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南方工作。临行前,诸老师送给我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哇!好帅哟!人啊,人。人生真的能将你判若两人或是几人?照片的背面写道:“他,也曾年轻过。就把他留在美丽的南方吧!”

我在照片的正面下方写上了:“我的老师。”

晚上,我在里屋看书。吴桐走了进来,带着很不自然也很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