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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还有酒。我的心情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松快过。于是,开怀畅饮。我的酒量一下子惊动了与会的其他人员,一些好事的人都跑了过来跟我干杯,我也来者不拒,为的就是高兴。来,为那久违的高兴,干杯!小时候被母亲制止的“人来疯”本性,又在二十多年后的异地复活了。

情怀里孕育着厚积的奔放,骨子里深藏着原始的野性。只要有条件,就会释放。释放出来是一种刺激,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幸福。我的骨子里其实还藏满了浪漫的种子,遇到适当的土壤、水分、养料和空气,就会发芽,然后疯长。

他静悄悄地离开了座位,为其他人腾出空间。当我发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人群的远端,看着我,微笑着。

第二天早餐,又有不少人跑过来,围坐在我的餐桌旁,兴致不减地谈论昨晚的刺激。看来,这些人要比我更能享受疯狂。他们企图拉住疯狂的尾巴,想把它永远地留在身边。难道这是人的本性,我并不是一个例外?

在返程的轮船上,我觉得很不舒服,像是晕船,老想吐,船上的饭菜一样也不想吃。心想,若是他在船上就好了,聊聊天,或许就不晕船了。可惜他去上海出差了。

回到单位不久,我收到了一个寄自上海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墨绿色的银枪呢大衣。是他。

上午即将下班时分,吴桐打来电话,要我回宿舍吃午饭,说他已经准备好了。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当然没有回去。下午下班回来,看见他留下的一张纸条:

郁葱:

今天特地来向你赔礼道歉。过去吵架、打架都是我的责任。我心胸太狭窄,太小气,请你原谅。

吴桐即日

老生常谈。我随手把纸条揉成了一坨。可过了一会儿,又哭了,不知为什么。是感动?是伤感?还是忧伤?......反正是很复杂的滋味,是一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我却清楚地知道,我是多么希望吴桐的五脏六腑重新换一副,连带他那脑壳里面的东西一起换,来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如果能这样就好了,我就能宁静地活下去了。

身体总是觉得不舒服,以为是感冒了,吃了一些感冒药。

出现了流产征兆,我住进了单位的医院里。由于是职工医院,不认识的人也是熟人。更何况我是厂长办公室的秘书,我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识我。所以,医生、护士都恭喜我怀孕了,为我采取了积极的保胎措施。

这次怀孕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完全是一个意外。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对与吴桐的关系没有把握,虽然我恨不得马上断绝与他的关系,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能算数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喝过太多的酒,还吃了药,怕生出个畸形儿,那就更是一辈子要挠头了。

内心苦闷得不行,矛盾得不行,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婚姻的不幸。

我要求流产,不要保胎。医生却用诧异狐疑的眼神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不解地问我为什么?

“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我装模作样地轻描淡写。

医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卸去诧异狐疑,表情归于自然恬静。她耐心地劝导我说:“就怀孕的年龄来说,你已经不年轻了,能保还是保吧。”见我还在犹豫,便不由分说地擅自作出了决定,通知了单位,通知了吴桐。果断地为人类保住了一条性命。

......我紧紧地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这只手很细很小。我心里清楚地觉察到,我无法依靠它。这是一个夜晚时分,大约是晚上七、八点钟。周围还有些人。我和他下了一段阶梯后,来到了一个叫恐怖广场的地方。广场地势低洼,光线幽暗,四周由陡峭的岩壁围成。下到了台阶的最底处,继续径直朝前走。广场另一头的岩壁上有一个黑洞,当我走近时,忽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随即从洞里伸出一只大手,推出一堆白花花的大米来......。虽说是恐怖广场,我心里却不是很害怕,似乎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鬼魅......我和他又向右边走去。一个非常陡峭、几乎成九十度的石梯沿着峭壁向上延伸,通向一个寺庙之类的建筑。阶梯的跨度很大,每级半人多高,攀爬异常艰难。我仰头望上去,上面是白天,太阳照在树上,树影洒在峭壁上......

醒来,正琢磨这个梦,听见了敲门声。吴桐来了,只见他轻轻地推开了门,先露出了脑袋看了看,然后才悄悄地走了进来。满脸的愧疚。双手相互摩搓,一副犯了大错、等待受罚的样子。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床边后,又是虚寒又是问暖,又是访饥又是问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他拉过一张椅子,主动在床边坐下。从他带来的尼龙网兜里掏出一个苹果,认真地削了起来。我一直盯住他看:天庭饱满,据说这样的人情商高。后脑勺长得多圆啊,听说这样的人智商高。再看看他的整个头型,完美得无可挑剔......如果他能像现在这样,让我过一种平静的日子,那该有多好啊。只要他不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我应该是爱他的,至少爱他这颗脑袋......事到如今,你还在欣赏他这颗脑袋的外形,怎么就不捉摸捉摸它的内含?实在是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悲哀。此刻的我,一点儿也不悲哀。相反,还有一丝温暖舒适的感觉。

就像“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样。我爱吴桐脑袋的缘故,可能要追溯到比较远久的以前。据说东北人喜欢给婴幼儿睡米枕头,特意把后脑勺睡没了,以此为美。我是不是就这样丢失了后脑勺?还是因为母亲抽烟太厉害导致的畸形?我对后者一直耿耿于怀。遗憾的是,我不是生活在东北,而是生活在长江以南,这里并不以此为美。

十岁那年,正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像是在一夜之间,从夜不闭户、拾金不昧、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大转盘中,一下子转出来许多的“流氓”、“阿飞”。社会突然地天翻地覆了。

这一天,父亲开车带着我要去一个地方。没走多远,父亲就停下车,说要办点儿事,便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驾驶室里,并嘱咐我不要开门下车。父亲刚离开,就来了一群十来岁的男男女女,领头的那一个我知道,姓高,是出了名的“女流氓”。

关于她的传说,那实在是太恐怖了。夏日的夜晚,人们爱在外面睡觉。她是个不检点的人,与多名异性发生过关系。为了报复,其中一名异性夜晚趁她入睡之际摸到了她的床上。开始发觉时,她以为他来“爱”她,佯装睡熟,享受摆弄。待他摆弄完离去,才知大事不妙。他在她的阴部安装了一套“弓箭”。她欲自己解决掉,没想到一动弹,“箭”就射了进去。她的惨叫声惊动了家人和邻居,然后被送进了医院......

她要我把车门打开。我不开。于是她带领那帮人像蝗虫一样扒满了车窗,对着我呲牙咧嘴。我害怕极了,盼望父亲快点回来。突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着我大声喊起来:“大瘪头!大瘪头!”接着,那群人也跟着怪声怪气地高声喊起来:“大瘪头!大瘪头!”正喊得起劲,父亲来了,他们像兔子一样,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打那以后,我对自己的头型特别自卑,非常渴望拥有一颗带有后脑勺的脑袋。

在医生的关怀下,在吴桐的照顾下,病榻上的我不再犹豫了。毕竟是女人,谁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呢。不知这是女人的弱点,还是我自身的弱点。也许正是这一念之差,让我失去了选择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孕期反应非常的难受,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每天能吃下去的东西仅仅是几瓣桔子几片橙子。由于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营养不良,我只好发挥自己善于幻想的特长,把所有的食物都先幻化成山珍海味,然后看着自己如饕餮般地狼吞虎咽,最后心满意足地当上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正在构思吃什么的时候,忽然间想到了韭菜花炒辣椒一定非常的好吃。于是,急忙打电话麻烦吴桐晚上弄一道这个菜。回家的路不再艰难,那是一条通往理想家园的路。路边鲜花盛开,彩蝶飞舞,夏季里荡起了春天的风,空气中弥漫着亚当夏娃时代的气息。白色的小栅栏在不远处跃入了眼帘,吴桐站在大门口深情地望着我,露着他原生态的微笑。

菜上桌,我一看,竟然真的是韭菜花炒辣椒!吴桐吴桐,你真伟大。以前都是我不好。你的错就用这盘韭菜花炒辣椒一笔勾销吧。我急不可待地猛塞一大口,咦,怎么这么难吃啊,一点儿也不像想象中的味道。“哇”的一声,我全给吐了。

吴桐看了我这副德性,很不高兴:“干嘛吐掉?你不是要吃这个吗?做了又不吃!”

“不好吃......”

“我说你是不是太挑剔了?这不吃,那不吃,还有完没完?”吴桐的耐心绝对是有限的,这次能忍耐这么久实属不易,我不能再奢望什么。虽然心里觉得憋屈,但也认了,是自己挑剔。

以后,可就再也没有这种高规格的待遇了。你想吃酸的,他必定弄辣的。你想吃辣的,他却偏又弄了酸的。当你再想吃酸的时,他却又弄起甜的了。总之,他想吃什么就弄什么,你想吃什么,他偏不弄什么。这就是他的性格,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诚然,他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毕竟他还是给你弄了。你要是不领此情,他索性就搁挑子不干了。待你自己吭哧吭哧地弄完以后,你更是一口也不想吃了。

这天晚上,吴桐特别的有兴致,破天荒地没去他的“办公厅”办公,愿意陪我聊天。我竟然受宠若惊得不知所措。聊着聊着,聊起了胎儿的性别,吴桐说:“希望是个男孩。”

“女孩也行。如今的社会,男孩女孩都一样。” 我说。

“你为什么不说是个男孩呢?”吴桐极其认真地说。

“难道我说是男孩就是男孩了吗?”

“你就是想要女孩。” 吴桐的面具豁然退去,毫不保留地毕露原形。

“女孩有什么不好?只要肯努力,一样在社会上立足。”

“你总是要跟我唱对台戏!” 他几乎是在歇斯底里。

极其无聊的对话,真没意思,不想再说了。吴桐喜怒无常的情绪,随机性特强。你跟他说话,照着书本说都不一定对,三句话说不上他就有可能翻脸,你却不知道哪句话偏离了他的心思。累极了,我想睡觉。

......朦朦胧胧。方菲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向我走来,微笑着对我说:“我已经大学毕业了,现在准备入伍,一进去就是军官级别。”

“你不是高中毕业时就已经入伍了吗?” 我记得方菲已经参军了。

“噢,那时确实办好了入伍手续,但还是想等大学毕了业再进部队。” 她恬静地说。

心的天平骤然失去平衡,抨击着心弦,好一阵痛楚。军队的大门永远向着她敞开,随时都在请她进去。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熙熙攘攘地排着队,等着她来挑选。她俨然就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告别后,她特地依依地回过头来向我微笑。这个自信而甜蜜、妩媚又亮丽的微笑,成就了这个依然年轻美貌、永远也不会消逝的美丽剪影。是啊,她多么的幸福,多么的幸运......

方菲的叔叔是部队里的一位大首长。方菲参军时曾经轰动了整个中学校园。她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明星,照亮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尤其照亮了每一颗女生的心。她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除了仰望还是仰望,除了感叹只能感叹。没有一丝的嫉妒。因为无从嫉妒。距离太远。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看着公主坐着马车驶向皇宫时的心情一样。入伍之前,学校还忙活着给方菲入党,当时她还不满十八岁,学校却说她的月份大,过了年就满了,也就是年尾年头的事情嘛,具体情况可以具体处理。于是在她光荣入伍之前首先光荣地入了党。光荣永远属于她。她就是这么的让人感到神秘而高不可攀。

我像一个幽灵,躲在黑暗中注视着远去的方菲。黑色的天幕中,又渐渐地出现了她和她丈夫并肩归家的背影。她穿得很漂亮,雪白的綢衫外面套着一件天蓝色的坎肩儿,宛如仙女下凡,飘进了一处亮着柔和灯光的房子。我的视线跟着方菲的身影一起来到了她的家门口。她的家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主动地问候她。她一进屋就躺在了舒适的床上,嘴里吃着东西。因为她怀孕了......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非常的难过,忍不住地哭了。我在黑暗中边走边哭,却又迷路了......途中,有些淡淡的灯光在黑暗中忽闪。我循着灯光走去。在一个广场上,见众多的人垒成了几面高高的人墙,其高度,如同大树,我需仰首观看。这些人,不是什么杂技演员,都是我所熟悉的人,一些普通的人......

是啊,他们都能做到的,我却做不到。一些普通的事,一些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们热热闹闹地结婚了,他们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生命之树渐渐枯萎,落叶飘零;生命之火开始萎靡,暗淡下来;心的汞柱在迅速地往下降,逼近零度。我欲接住落叶;我欲重燃烈火;我欲握紧汞柱。落叶飘走了;火继续萎缩;心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坨。

越来越讨厌吴桐的接近。视他为野兽,视他为洪水,除了害怕就是恐惧。我多么希望当初嫁的不是他,而是一只公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