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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根木头。

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他又出门“办公”去了。到了11点半,他还没有回来,我以为他又是要值班,就把门反锁上了。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将近凌晨1点,我被沉重的敲门声惊醒。接着,又听见钥匙在锁孔里一阵乱搅,我知道是他回来了,但厌恶加恐惧的心情驱使我就是不想去开门。多么希望他能转头回到他的办公室或是值班室里去。可我是这么想,他却不这么想。敲门声顿时变成了砸门声。我依然希望他能死了这份心,依旧没有起身开门。

于是,砸门声又变成了踹门声。这时的我就更不想开门了。我还在妄想他会突然地不踹门了,转身走了。却不然,踹门又变成了撞门,最后整个门板被撞了下来。吴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向我猛扑过来,把我逼进了床角。我连忙背过身去,弓成对虾状,任他的铁锤雨点般地落下。打吧,只要打不死我,孩子就可以保住。只是,孩子,你受苦了,还没来到人世就挨打,真委屈你了。吴桐,吴桐,我真的恨死你了。你不爱我,难道也不爱自己的孩子?

心灵的创伤,时间也无力将它愈合了。自此以后,无论多么的天荒地久,也不管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只要听到锁孔里插入钥匙的声音,我的心就会一下子揪提到嗓子眼儿,“突突”地跳着就要出来。这个声音就是他回来的信号。他就是魔鬼的替身。

都说家是生活的港湾,疲累了,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回家;都说家是舔舐伤口的地方,受伤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回家。可是,我的港湾封冻了,我却没有破冰的力量。我的伤口越裂越大,我却没有疗伤的空间。

生活劈头盖脸地向我扑打过来,我无处躲藏,无力还击。它像一个刁钻的老师,给我留下了无力完成的问题作业。面对这一排排一串串的问号,我成了一个十足的智障儿。令人心酸的是,我依然乖乖地坐在书桌前,希望自己能独自完成了作业再去睡觉。

第二十章 一顶帐篷

吴桐想要他的母亲来照顾我的月子,他太渴望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了。可是邀请发出去,等到的答复是他母亲不想来。事实上,是不能来,不是不想来。她年事已高,实在无力再照顾别人了。她已经到了要别人来照顾她的时候了。可是吴桐还没来得及建立起这个概念,她就老了。他以为他母亲还是他小时候的母亲,还像照顾他哥哥和他哥哥的孩子一样来照顾他和他的孩子。

他不止一次地深深沉醉,沉醉在他小时候赖床的情景中。他那饱含怀念的目光,柔情似水。他那难得的幸福表情,倏忽滑过。他款款道来,对着我。其实是对着他自己。母亲在天井里梳好了头,开始烧火做饭。她的一举一动尽收在了他的眼底,化作了内心深处的幸福感觉。早饭做好了,母亲进屋来叫他起床,他却装着还没睡醒......他多么希望这一幕重新上演,希望这样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可是,故事已经中断。生活的第一幕不再重演。第二幕却在不情愿中徐徐拉开。无奈之下,吴桐这才不得不同意我母亲来。

有了孩子以后,我与母亲的关系日渐亲密。然而,这种亲密似乎都是围绕着女儿囡囡产生的。当我和母亲单独相处时,还是会觉得不太自在,但其程度在慢慢降低。相比之下,我与奶奶的关系却自然许多。我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跟奶奶说话不用考虑,想说啥就说啥,没有任何的顾忌。四岁那年,母亲带我回东北,我是黑眼儿白眼儿地看不上我姥姥,总是拿她和奶奶比,越比越觉得她不如奶奶,当着面就骂她“老白毛儿”。俗话说,三岁看老相。从我对姥姥的态度上来看,基本上就可以对我这个人下个结论了。

女儿满月后,我们娘仨回到我单位的宿舍里小住了十日。仅仅十日,却让我享受到了近三十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安静和幸福。随后,我决定回父母家休产假。

与家人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意外地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奶奶与母亲的关系也发生了空前的变化,她们相处得异常融洽,配合得也相当默契。一位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位是五十多岁的老人,整天都围着着囡囡忙来忙去。我实在过意不去,歉疚地说:“也不知道囡囡将来会出息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怎样,孩子奔着娘来到了这个世上,我们就应该好好地待她,要对得起她。普通工作也是要人干的,只要不给咱丢脸就行了。”母亲慈爱地看着囡囡,像是对我说,更像是对她自己说。

“就是。”奶奶在一旁连忙附和。

囡囡出世之前,单位给吴桐分了一套一厅室的宿舍。楼上那家的女主人与吴桐在同一个办公室。那天我正低着头上楼。她下楼。我并没有注意到她。

我们相遇时,她停下了脚步。我从她身边走过。

“哎,我们都觉得吴桐这里面有问题。”我停下脚步回过头,见她用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对着我说话。

我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什么也没说就上楼了。虽然她的话印证了我脑子里曾经有过的怀疑,但我还是宁愿相信事实不是这样的。

虽然表面上没把楼上那个女人的话当一回事儿,但内心却十分担心囡囡的脑子会受到影响。毕竟从吴桐的种种表现来看,确实与众不同。每天,我都特别注意观察囡囡的一举一动,看她是否能顺利完成与年龄相对应的语言和动作。她的吃喝拉撒睡,倒成了我次要关心的事情。我是这样的迷信基因的遗传作用,害怕生了个脑功能残缺的孩子。

晚上,我梦见囡囡会说话了。她坐在床上吃饼干,我走过去问她:“囡囡,谁给你的饼干?”

“姥姥......姥爷......奶奶。”囡囡断断续续地回答。

“嗯?奶奶?”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囡囡立即意识到了,连忙说:“难道奶奶只属于你一个人吗?”

噢,我明白了。原来你说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

除了迷信基因,我还特别相信胎教。尤其是通过对囡囡的仔细观察和悉心琢磨之后,更是对胎教有了独到而深刻的切身体会,确信特殊的胎教对于孩子的成长有着特殊的功效。并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个时期的教育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其实,理由也很简单。此时的胎儿与你连为一体,如同一个人。你的思维,你的言语,你的举止,无时无刻不对胎儿产生着直接影响。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成为钢琴家,那你在这个时候就尽情地弹钢琴吧,至少,你要多听一些钢琴曲。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成为一个高尚的人,那你就应该首先脱离低级趣味,至少,你假装都要装上一阵子。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成为一个美食家,那你就变着法儿地琢磨着吃吧,至少,一天两次。我最终选择了c,最后一个选项。

当初,我并没有想到让孩子成为美食家。主要是因为自己吃不下东西,所以老是要想着吃。上班之前想的是吃,下班之后想的还是吃,一天至少两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孩子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因为我从小就特别羡慕聪明的人。关于吃与大脑之间的关系,是一本名为《益智新探》的书忽悠了我。里面讲的都是些食物对脑子的作用,印象最深的是讲一位韩国母亲如何注意孕期饮食,先后生出了两个天才儿子。于是,我亲密地抱着这本书,用心地琢磨吃什么会对我宝宝的脑子有好处。

你别说,还真见效。囡囡一出世,刚把她放到台子上,就开始用她那双明亮的黑眼睛迎接光明,用她的舌头寻找美食。她躺在操作台上,头转向我这边,只过了一小会儿,就伸出小舌头舔她的下嘴唇......

第二天下午,“咯噔、咯噔、咯噔噔”的声音刚从远处渐起,我就急忙起身往外跑,跑去迎接我那心爱的小宝贝。当我来到小车旁,看到了一副令我惊讶又心疼的场面,囡囡的头侧向右边,正舔着另一个婴儿的头发,那婴儿的头发被舔起一撮儿,翘得老高。见此情景,我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孩子的吮吸能力可真强啊。难过的是,我的孩子一定是饿极了,馋坏了。

出了满月以后,囡囡为了吃到自己的小手,常常是躺在床上,四肢朝天,举着两只小拳头在脸前晃来晃去,愣是对不准目标——自己的小嘴巴。看来,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还在旁边无知地嘲笑人家:“你这是练的什么功啊。”

我是这样的爱我的孩子。这在她出生前是无法想象的。母亲说,这叫“见面亲”。我对母亲的这句话确信无疑。当我怀着囡囡时,三天两头地跟吴桐怄气。当我又犹豫着不想要这个孩子时,胎儿已经长大,不能流产了。我带着矛盾和无奈的心情熬日子。有时吴桐把我气蒙了,我就把气迁怒给腹中的孩子:“你这个小吴桐,我恨死你了!真的恨死你了!......”说完之后,又无比的后悔,担心把孩子胎教得满腔仇恨。

囡囡来到人世间度过的第一个春节是在她七个多月的时候。囡囡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是些不平常的日子,因而也异常的兴奋。三十晚上,全家老小一起下楼观看放鞭炮。舅舅拿出各色各样的炮竹,“春雷”、“小蜜蜂”、“直升飞机”、“降落伞”、“彩珠”等等等等,摆满了一地,点着了火往上一扔,此起彼落,异彩纷呈。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烟花炮竹,在黑色的天幕下演义着一个光与火的神秘世界,甚为壮观。

囡囡看得高兴极了,又是笑,又是摇,在妈妈的怀里转来转去。就在舅舅放完一个,准备下一个的间隙,囡囡都要利用这个短暂的机会,四处寻找、观看别处已经点燃、放出的鞭炮,真可谓目不暇给。

放完鞭炮,舅舅把鞭炮的外包装都给了囡囡。囡囡抱着这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纸壳儿回来了。她坐在我的怀里,摆出一副念书的架势,眼睛盯住鞭炮包装上的图案,扇动着小下巴,摇头晃脑,嘴里发出“哇,哇,哇”的声音,竟然与古代读书人的模样如出一辙。哎!你这个小东西来到这个世上才几天呀,就学会了祖先念书的样儿。姥姥、姥爷见此状,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开心地笑过。我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随着囡囡一天天地成长,我那紧闭的心扉被孩子一层层一扇扇地慢慢推开。阳光照了进来,春风涌了进来,心灵豁然亮堂了许多,积聚在心头的阴云被驱散到了九霄云外。我的心田格外地渴望温馨的滋润,它像一块长久干裂的庄稼地,极度缺乏雨露的浸透。长期的压抑生活,让我总觉得“温馨”二字于我太陌生太遥远,甚至会为它的到来手忙脚乱,惶恐不安,露出干涩的笑容。真的很感谢你,孩子,是你使我终于有了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披着“心比天高”的外衣,内心贪图的却是一份寻常。如果来一个彻底的“心比天高”倒也好了,遗憾的却不是。我的那颗心如同一只随风飘浮的氢气球,没有方向,随风而去。但它也飘不远,因为底下系着我的身体和无数的琐碎,恋恋不舍。我够不着我的心,太高太远。我只能远远地跟着它,高高地仰着头看着它。无数次的跌倒,都是因为我没有看见路上的石头。心在天上,身在地上,心身不合,遇事何为。

产假和哺乳假眼看着就要结束了。我这只鸵鸟不得不从沙堆里抽出头来,面对两难的选择。是带孩子回去,还是不带。带,就意味着将继续那可怕的生活,因为我没有房子。不带,也就意味着与孩子天南地北的分离。经过一整夜的苦思痛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带。宁可与孩子分离,也不能再与魔鬼搅和在一起了。

奶奶知道我的决定后,心里非常的难过,她老泪纵横,“小小的孩子就离开了娘,实在太可怜了。以后囡囡哭,我也会哭的......”

为了做好充分的分离准备,我决定提前给囡囡断奶。于是,母亲照顾囡囡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她要以她最大的能力减少囡囡对我的依恋。那天,我出去办事,囡囡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母亲端详着这张可爱的小脸,不知不觉便已泪流满面。母亲一定想到了很多很多,也想到了很远很远。很远的过去,还是很远的将来?

断奶后,囡囡大病了一场。病刚好,就迎来了她的周岁生日。父母决定大操大办。母亲一大早就起床外出采购,一趟又一趟,不知上楼下楼了多少次。奶奶负责理菜、洗菜。父亲负责配菜、掌勺。我带着囡囡去买生日蛋糕。

走进食品店,琳琅满目的食品无情地诱惑着囡囡,绝对是对意志力的严峻考验。一路这么走着,她的眼睛始终被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吃的喝的牵扯着。每到一处,她就伸出小手的食指,指着柜台里面的东西说“这”,然后又把这根小指头对准自己的小嘴巴说“吃过”,接着对我点点头。“这个,囡囡吃过?”我问她。她又对着我点点头。我们继续走着。她又指着一瓶饮料说“这”,然后又把小指头对准自己的小嘴巴,还把头一扬,做了一个喝的动作说“喝过”,又看着我点点头。“这个,囡囡喝过?”她又对着我点点头。总之,里面的东西,她都吃过喝过。我好开心好开心地笑了,却明显感觉到了眼睛里面的湿润。

全家人热热闹闹地举杯庆祝了一番。

晚上,我带着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