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起衣服,让她吃奶。没想到,她连忙使劲儿地往下拉我的衣服,快快盖好。不知她是为自己想奶的心思害羞,还是怕我撩衣露胸丢人。我是一阵欣喜,一阵酸楚,仿佛一颗颗的流星交替着划过天际。面对孩子,如惶如恐的我,不知用什么方式才能偿还对她欠下的债务。
晚上,你和我躺在床上,你紧紧地贴在妈妈的怀抱里,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我的眼睛和蔼地看着你,嘴里亲昵地喊着“宝宝”。你高兴极了,“咯咯”地笑出声来,然后也用眼睛瞧着妈妈喊“贝贝”。我一声,你一声,幸福地渡过了第一个晚上。
半夜,我抱囡囡起来小便。孩子睁着朦胧的睡眼,摸着我的腿,感觉到了真实的妈妈,喊了一声“妈妈”又入睡了。我把孩子的小枕头整理了一下,把孩子的身体放好,又把她的头摆正,她却偏偏要把头扭向一边,非要枕着耳朵睡觉不可。
囡囡的后脑勺实在是太大了,大得都有些碍事儿,大得都成了问题,这是我当初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总是这样,很难不偏不倚。我想有个后脑勺,她就给我来了个大大的。囡囡大约十一个月时,有一次她正扶着墙站着,我喊了一声“囡囡”。她一扭头,后脑勺“咣”的一声就敲在了墙上,疼得囡囡大哭了一场。她睡觉时只能后背贴着床,脸侧向一边,不能仰着睡,否则就喘不过气来。
那一次,囡囡和小表哥在公园里钻栅栏玩。表哥过去了,囡囡的身体也过去了,可就是头过不去。我扭动着她的头,前后试一试,左右试一试,都过不去。我亲自侧着头试了一下,也过去了,身体却过不去。我又开始着急囡囡的头,圆是够圆,可是也太大了,大得都成了问题。成了问题可就难办了。我装着发愁的样子,心里却高兴着呢,头大脑容量当然不会少。
据母亲和奶奶说,囡囡每天都拿着笔和纸给我写信,边写边念叨“妈妈、妈妈”。为了向我证实这一点,奶奶又把笔和纸递给了囡囡,让囡囡给妈妈写信。囡囡接过笔和纸,很认真地“写”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妈妈、妈妈”,可画着画着,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我问:“怎么不写了?”囡囡笑着用铅笔指着我。是啊,妈妈已经回来了,还用写信吗?
第二天,囡囡拿着姥爷一个装职代会文件的档案袋,从里面掏出一本,然后一本正经地念道:“妈妈。”念完,放在一边,又掏出一本,又一本正经地念道:“妈妈。”又继续。奶奶说囡囡在念信呢。看着囡囡这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大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囡囡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念信。只是到了后来,她也觉得好笑,用眼睛轻轻瞟了我一下,压低嗓门儿继续念了一声“妈——妈”,这才呲着小牙放出大笑。
念完信,囡囡高兴得一歪一歪地到处走,一会儿这个屋,一会儿那个屋。奶奶咧着满口只有两颗牙的嘴,笑得眼睛只剩下一弯线了。“囡囡,几点钟了?”奶奶绞尽脑汁想在我面前显摆囡囡的所有本事。
囡囡把左手往前一伸,手背朝上,往手腕上看了一眼,说:“八”,说完又走了。
“哦,八点了。”奶奶说。
母亲和奶奶跟我聊不完囡囡的故事。聊着聊着,我忽然发现囡囡半天没有“歪”过来。心里纳闷,起身去找她。却见她趴在饭桌底下,正搬弄着姥爷的空酒瓶。我没出声,躲在一边观察,见她挑了一个最大的酒瓶,把它从桌子底下推了出来,然后自己爬出来,抱起这只不比自己脑袋小的酒瓶,对着瓶嘴,想喝瓶里剩下的几滴酒,还喝出“吱儿”的一声,然后像个小酒鬼,张开嘴,呼出嘴里的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起什么作用。看着这一幕,我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如若真的胎教出一个小酒鬼,那可怎么办。
这时,母亲和奶奶走了出来。母亲一看这情景,心里一急,喊了一声“囡囡”。囡囡此时正聚精会神,或是“做贼心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惊得一哆嗦,酒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细碎,吓得她“哇哇”大哭起来。母亲心疼地抱起囡囡,说:“看看,又成了一只小花猫。”
囡囡立即止住了哭,连忙说:“比一比,比一比。”边说边挣脱姥姥的怀抱,去拿那本百变花猫的书。这是一本拦腰剪成三条的书,一直剪到装订线附近,翻开任意一条,都能拼成一只形态迥异的小花猫。这时的囡囡正精力集中地寻找哪只花猫最像自己,竟然忘记了哭。
“还学我抽烟儿,拿着一根烟,夹在两个手指中间,坐在小板凳上,翘个二郎腿,抽一口,还吐一口烟儿。”母亲边说边学给我看。“咳,我都怕把孩子给带毁了。”母亲忧心忡忡地自责起来。
“还学她姥爷喝酒,用两个手指头捏住小酒杯,小拇手指头还这么翘着,翘得老高,‘吱儿’地抿一口,还学着她姥爷赶紧吃一口菜。”奶奶边说边学样儿,“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们可没给孩子喝酒。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母亲怕我担心,赶紧说明。
短短的三天,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怎么与囡囡辞别呢?母亲怕囡囡看着我走会哭,主张还是不让囡囡知道。但父亲的意见是:“囡囡懂事了,要对他说清楚。否则,在她的心里老是有个疑问,妈妈到哪儿去了呢?”我采纳了父亲的意见,去向囡囡告别。我走近囡囡的房间,见她紧紧地贴着姥姥的胸口,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骤然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又好像害怕将要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好像”都是我的猜测。其实孩子比我更清楚,妈妈走了以后,姥姥就是她的依靠。
家人围着囡囡,让囡囡跟我说再见。囡囡像没有听见似的,依然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却把姥姥搂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在大家的多次催促下,囡囡才迟疑地抬起胳膊,挥了一下小手,接着勉强地和我亲了一下。当我准备出门时,又在奶奶的敦促下不情愿地作了一个“飞吻”。我对囡囡说:“囡囡,妈妈要走了,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要过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回来看你。”囡囡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表现得非常乖。待我再回头望去时,她把姥姥依偎得更紧了,眼睛睁得更大了,目送着我,没哭,也没笑......
对于孩子来说,我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一种罪不可赦的残忍。因为我把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扔给了孩子——与父母生掰活剥的分离。
不是我不想洗刷自己的罪过。只是我虚弱得连把刷子都拿不起。
第二十二章 妈妈爱小鸡
一个南方很少见的天气,冷得刺骨。不知是天气真有这么冷,还是我感觉它有这么冷。这是一种由外向内入侵的冷,冷得骨头像被敲裂;这是一种由内向外散发的冷,冷得血液即将凝固。操起一本书,迫不急待地钻进了被窝。
好在是个休息日,同宿舍的人回家了。平时,我没有白天钻被窝的习惯。害怕自己倦懒,虚度光阴。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催赶着生命快点跑。跑慢一点儿就觉得心慌,觉得对不起父母和孩子。母亲说过,站一站,二里半。
孩子甩给母亲以后,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母亲。也曾想过动笔写点儿东西。可心里像长满野草的荒地,乱蓬蓬的。脑子里堆积的尽是些杂乱无序的碎片。思维的触角一会儿伸向东,一会儿又伸向西。没着没落的心境里盛满了哀伤,引得我不停地掉泪,手颤抖得无法落笔。
......母亲叫我去把妹妹的半斤白糖买回来。我沿着一条小路,穿过两个街坊,来到了一个叫“天珍”的食品店。交了钱,见售货员拿起一个用书报之类的纸糊成的小袋子,装入白糖,过了秤,折住开口,递给了我。
我托着这个小纸包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折口处有几粒白砂糖即将滚落出来。心想,别浪费了。于是郑重地举起糖包,对住嘴,让糖粒儿顺势滑落口中。好甜啊,怎么像生来就没有吃过糖似的,世界上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无法抗拒的诱惑,驱使我又不停地用手磕打糖包,希望糖粒儿从糖包里跳起来,然后从折缝儿中滑出来。这样,我就可以让它们理所当然地滑落我的口中了。我始终没敢打开糖包,把糖倒入口中,甜个痛快。就这样一路磕打着糖包,一路享受着甜蜜,到了家。
母亲接过糖包,神情不悦地盯着我,“你偷吃糖了?”
“没有。”我立即肯定地回答。我没有觉得自己在撒谎,因为我否定的是“偷”。
“那你怎么满嘴都是糖!”母亲非常地生气。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我用手一抹嘴,发现下巴上沾满了糖粒。于是,我赶紧走快几步,跟在母亲的身后,极力辩解自己不是偷吃,是怕浪费。母亲不相信我的胡言,也懒得听我的辩解。我心里好难受,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偷吃......
一阵敲门声,猛然把我惊醒。会是谁呢。我连忙起身去开门。来人让我瞬间意外了一下,接着就是一落千丈的失望。我多么希望是“他”或是“他”,但绝不希望是他。我扭头回到了被窝里。
我真不知道怎样评价吴桐。他到底会不会演戏呢。他此时的表情,就是两年多以前他去医院刚进门时的表情,像是铸下了无边的大错歉疚不已,又像是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你说他健忘吧,他却记得几年前买的那个盘子花了他几角几分。
“有这么冷吗,还要躲进被窝里。”他说得是那么的轻松自然。
我也很自然,却一点儿也不轻松,也无话可说。
“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笑话!你真是高看了自己。我是肠子都悔青了!我只在心里说话。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作过无数次的反思。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小器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放屁都还有个臭味儿,难道你的话连屁都不如?我依然在心里说话,不想出声。说出来费神费气,实在不值得,连“对牛弹琴”都够不上。
静得很,连周围的空气都不想出声。对于这种不寻常的寂静,他心慌,我不紧张。
为了平息心慌,他只好又开腔了:“要不,还是回到我那里去吧。这里条件这么差......”
装什么蒜呀?我还不了解你!
“你看看,墙也是半截的......如果爬进一个什么人来如何是好?”
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又阴又暗又潮湿,会得关节炎的......还是回我那里去吧!”
住口!不要再提你“那里”!我听了就反胃!就想吐!就伤心!就痛心!就——!此刻,我真想拥有一件比沉默比紧锁的眉头更锐利的武器,猛烈地还击他,要他知道我的厉害,要他付出装蒜的代价。
“答应啦?这就对了——”说着他就想来拉我的手。我急忙躲过。
“凭什么你让我回我就回?你让我滚我就滚?我是靠你吃还是靠你穿?实话告诉你吧,我对你这句话反感至极,什么‘回我那里去吧,回我那里去吧’听了就作呕!你还是换一句话说吧!”我没那么深的城府,憋不了多久。尤其是听了这句话,就像气球里的气,不爆就散不出去。
“咱们复婚吧。”他还真的换了一句。反应倒挺快。
“你这话等于没说。实话告诉你,我没办法再承受和你一起生活的沉重。我宁愿自己这么呆着,这样至少我的心情是清净的,生活是平静的,身体是安全的。”
“其实,我也是蛮可怜的......”没想到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也变了,变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我不禁一惊,抬眼一看,见他眼睛也红了。他是一个从不表白心境的人。我并不明白他所说的可怜。
“你可怜?难道想要我负责吗?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一连用了三个问号,仍然无法释放心中的苦痛。我没办法同情他,也不想同情他,他不配。他给我施加的痛苦让我没有理由同情他。
“我没说要你负责......”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是压抑的。
但我不能为了他不压抑而压抑自己。我做不到。“你说也没用,事实都摆在那儿了。你应该明白的是,我现在没有任何的义务对你的可怜以及其它负责。实话告诉你,离开你是我一生最正确的选择,是我一生中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情。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跟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我们重新回归为陌路人,可能会更好。” 我一口气说完了一直想说的话,心冷得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块铁。
“没有再考虑的余地?”吴桐选用了极少使用的商量口吻。
“你觉得还有意思吗?你觉得我能和你接吻,能和你睡觉吗?婚姻需要感情,感情需要养护,不是用来伤害的。相互折磨的婚姻,最终只会两败俱伤。我伤不起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我无法想象一对没有感情的男女睡在一张床上的情景。你说,你能接受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感情的。至少,我觉得我还有......”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感情的。你以为感情就那么坚强吗?白天被你骂了,被你打了,晚上还能跟你做爱,你不害怕吗?你不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