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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隔壁的门就打开了。好像里面的人事先埋伏好了似的。老头儿探出脑袋对我说:“以后你送东西,等老太婆在家的时候再送吧。”

天哪,我怎么知道你家老太婆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家,你雇我当了侦探?......我这是何苦!以后那东西烂了都不会给你们,丢进垃圾桶!给你们?我贱啊?

早就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但我从未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知“寡妇”与我有何相干。我是一个需要震动的人。没有外界的一击,很难自我警醒。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我就是寡妇。但是,不要紧。我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何来的是非。然而,世间万事,光怪陆离。你不惹是非,是非会来惹你。现实结结实实地把我教训了一番。

话说冤家路窄。没过几天,我出门上班,正下楼,老头儿可能是晨练回来正上楼,他满脸通红,痛苦地喘着气,扶着墙,肥硕的身体几乎要滚下楼。见此状,我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问了一句:“你行不行?”

“你别搞我!”他竟然还有力气说话!而且声音还不小!

有一种被凌被辱、上当受骗的感觉。我侧着身子走了过去,像躲避瘟神一般,边走边对自己发毒誓:以后再也不要理睬这家人了。真正的不理睬。彻底的不理睬。这都是些什么人哪,你招他惹他了吗。你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好心,如今却落得个好心没好报!气过之后,我忽然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这个老头儿真的滚了下去,我到底救还是不救?救,必定惹一身臊;不救,上帝会原谅我吗?我总在矛盾中沉浮,却无法从矛盾中解脱。

那是我十二岁时的一件往事。我家东边的“房山头”,是一片绿茵茵的小坡地。我并没有留意一个很大的胖子是怎么摔倒的,但当我看见这一幕时,他已经是大头冲下这么趴在地上,头向坡下,脚朝坡上,他笨重得不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的人包括大人和小孩都在取笑他,像是在观看动物园里的大狗熊。我发现了以后,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跑过去扶他。他实在是太笨太重了,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加上他自己的挣扎才把他弄起来。他起来以后什么也没说,连一个“谢”字也没有,总之,没出声,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住在离我们家不远处,只隔着两栋房子,但我很少见到他。他的两条腿像两根细棍,戳着一个滚圆的大皮球,大皮球的上面顶着一个小皮球,小皮球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人们都说他曾经是个日本翻译,但从他的长相和装束上来看,倒像是个真正的日本人,一个电影里常见的日本鬼子大官儿。我还真的没听他说过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他当然是正宗的牛鬼蛇神。人们立场坚定,界限分明,怎么会去理睬他?嗤之以鼻还来不及呢!这种人早就该死有余辜,还救他。有病啊?

我有病。人们的眼神告知了我。我时常被困惑困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别人不屑于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为什么行动总是走在前面,事事只能依赖本能。可是,我已经做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讪讪地走了。如同自己干下了坏事。内心不停地埋怨自己,不该救他,真不该救他。如果有人给你上纲上线,你这是阶级立场问题。

我对外界的许多事物,缺乏一种敏锐。对于突发事件,更是不知所措。总是拿着过了期的船票,妄想登上即将起锚的客船。

我对周菁说,同意面见那个编辑。并且还把“年龄大一些”也归到了条件“般配”这一栏。这样一来,几乎就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了。

编辑说见面时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这样不自在。于是,约定了时间、地点,外加接头暗号:红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他们社当期的杂志。

到了约定的时间、地点,很快就接上了头。这让我倍感自豪,觉得自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地下工作者,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待的任务。我是一个容易骄傲的人。

从对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对我是满意的。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我对他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只用四个字概括:又老又丑。咳,对付吧。

他喜欢跟我谈吃喝玩乐。不喜欢听我说工作事业,他对我这方面的问题很不感兴趣。每次提到,他都有意回避,他认为这些东西太高太远太不实际。

彼此似乎不是很合胃口,但彼此都需要对方。接触了几次以后,觉得还凑合得过去。他对我殷勤有加,而我的主动性却差了许多。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你的角色太复杂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考虑当妻子?”显然,他对我的表现不满意了。

而我的想法却与他南辕北辙。我“找人”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生活得更好一些?如果不是这样,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呢?没有孩子时的婚姻是自己的事情,有了孩子后的婚姻就不仅仅是自己的事情了。时光在匆匆中慢慢流逝。婚姻于我,有强烈的需要,却没有了那份冲动。

从植物园里出来,时间还早。这里离他家也近,没打招呼我就带着孩子径直去了。前几次是事先约好的,他把门虚掩着,等着我的到来,感觉挺好。还有他说的那一句“我等你”,感觉更好。这次敲门,敲半天却敲不开。我听见里面有动静,知道有人,于是继续敲。

他开了个门缝,从里面一看是我,吓得脸色都变了,害怕我出声,立即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急忙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并随手带上了门,把我堵在了门外。自尊心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屈辱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乞丐,我拉起孩子扭头就走。过了一会儿,他安顿好了里面,随即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拼命解释:“是我姑姑来了。”

“我就不能见见你姑姑?恐怕不是姑姑,是姑娘吧?” 我甩开他的手。

“瞎说什么呀?屋里很乱......”

“不用再说了,我明白。回去陪你的‘姑姑’吧!再见!”

他又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听我说一句——我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了。你也是。建议你好好想一想。”

我抽回自己的胳膊。“那就听天由命吧。我们作为普通朋友可能会比较合适,你说是吗?”我果断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他也犹豫着伸出了右手。

终于把囡囡熬到了上学的年龄。但她显然不太喜欢学校里的学习。开始的时候,我误以为她缺乏学习能力。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抄字抄词十遍或二十遍,她常常搞到晚上九、十点钟也搞不完。我看着着急。实际上是心疼。心想,这也不是个事呀,小小的孩子怎么也要保证足够的睡眠时间啊。于是,叫囡囡睡觉去,我来帮忙写。一笔一划认真地写,怎么难看就怎么写。我常常会不知不觉地暴露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本性,除了怕父母。虽说是不怕天也不怕地,却也时刻担心老师会发现。幸运的是,老师始终没发现。

我这么一搞,囡囡就更不喜欢做作业了,经常把作业本藏得到处都是,沙发垫底下,被褥下面,衣柜和墙壁的夹缝里,到处都是。更叫绝的是,还学会了我的签名。

不知是对囡囡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万丈激情有如自由落体一下子跌入了冰谷。无奈之余,又想起基因、胎教、早教这三驾马车与光明的关系。那个曾经的你,担负着孕育生命的重任,不该从信心百倍坠落到百无聊赖,从酷爱读书堕落到不想看书,从对任何事物都想尝试到不想做任何的事情。咳,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啊。

星期六下午的家长会上,老师说星期五已经期中测验了,请家长督促子女认真检查试卷,做好“纠错”工作,也就是把答错的题重新做一遍。

吃完晚饭,囡囡照例捧起了她的书,是一本《彩图神话词典》。

“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囡囡头也不抬一下。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听见我问什么,只是顺着我的话音随口作答。如果这时再问她葡萄干“香不香?”她一定会顺着话音答“香”,怎么简单就怎么答,绝不可能像两岁时作出“又酸又甜”的正确判断。真是越长越回陷。

“测验了吧?”我佯作不知。

“没有。”她表情平静。

我从没有翻过囡囡的书包,也从不会帮她收拾书包。如果她这次没带笔,下次一定会记得。我是这么想的。主要还是没有这个闲工夫,别人家是四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孩子转,不帮孩子收拾收拾书包,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这次不同了,我决定要翻一翻囡囡的书包。等她睡着以后,我就开始工作了。这可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测验卷明明就在书包里,她竟然说还没测验!如果由着我的性子来,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她从床上拎起来,照着那个可怜的小屁股再一次揍青、揍紫、揍肿!可是走到床前,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曲卷着的小小躯体,不由得想起了孩子跟着我遭的罪,受得苦,竟流出了眼泪。

坐在桌前,翻看囡囡的答卷,令我哭笑不得。明明是加法,她却当作减法算;明明是减法,她又做成了加法;3/4愣是写成了4/3。然而,后面的应用题却做得全对。

原本惩罚孩子的情绪,想不到变成了检讨自己。你什么时候平静地坐在孩子的身边,耐心地解答过她的疑问?孩子在学习中稍有差错,你要么是轮回母亲的做法,把不高兴深深地刻在脸上,要么是效仿奶奶,一蹦八丈,张牙舞爪。就算把天那么大的胆子借给孩子,她也不敢拿出这么糟糕的卷子给你看啊。你还不得把她吃了?她怎能忘记屁股曾经遭受的苦难。在你性格的成份表中,母亲和奶奶的性格各占百分之百,这百分之二百的份量一股脑地砸在孩子的头上,要她如何承受得起。

离婚不久,吴桐又结了一次婚,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摇篮。女方的条件确实不错,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黄花闺女,硬是嫁给了吴桐这个“二婚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另外,也是最重要的,这桩婚姻的结果满足了吴桐的三个硬性条件,是我努力再努力也达不到的。

第一,她是他的同乡。一样的客家乡音,一样的饮食习惯,这样,她做的红烧豆腐他吃了一定不会拉肚子了。他曾经说我的皮蛋拌豆腐会让他拉肚子的。

第二,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她可真是有本事啊,硬是让吴桐心想事成,香火长延。实在不简单。

第三,她没有脾气。这的确难得,实现了夫妻性格上的互补。

现实中,能同时满足如此苛刻条件的人选,其实并不多,却愣是让吴桐打着灯笼给撞上了,根本不需要发生什么恒昼之类的现象。的确,他是够走运的。如同一个人摔了一个跟头,却意外地捡到了一块宝石。准确地说,还是一块绿宝石,揣在怀里美在心里,是该心满意足了。否则,还不成了贪心不知足的人。

吴桐在我面前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只差没说出来:“怎么样?眼馋了吧?后悔死你吧!”

奇怪,没有一丝的后悔,没有一毫的眼馋。总之,没有丝毫的后悔和眼馋。我一点儿也不嫉妒那个女人,真的。相反,我还从心底特别地感激她,感激她终于把吴桐带走了。不过,感激的背后似乎隐隐约约地藏着些许怜悯,我不觉得她会幸福,反而担心她早晚也会毁在吴桐的手里。罪过,真是罪过呀。你不爱吴桐,难道别人也不爱。不过,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当吴桐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显摆完以后,我还是忍不住地哭了。不是舍不得吴桐,应该是为自己的孤独和凄凉伤感吧。

果然,她把吴桐带走了,连人带心。

囡囡生日这一天,我想为孩子好好庆祝一番。在父母家那般的隆重,到我这里也不能这样的寂寥吧。害怕孩子失落。又突发奇想,请吴桐也来参加吧。毕竟,人多热闹。再说了,孩子也是两个人的,尽量不要让孩子的心里有缺憾,有阴影。不知道我是真从关爱孩子的角度着想,还是因为自己心灵上的一抹孤独。总之,事后我为自己这个想当然的想法后悔不已。因为吴桐听完我的说话,从电话的那一头放过来三个字:“真讨厌!”。是啊,确实很讨厌,干嘛要去打扰别人美妙的生活呢?

大年三十儿,吴桐和妻子准备好了丰厚的礼物,准备去丈母娘家吃年饭。丈母娘也为了准备这顿年夜饭付出了相当的时间、精力和心情。美味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全家人都到齐了,每个人的杯子里斟满了自己喜爱的酒水,红酒、香槟,各取所爱。然后相互敬酒,一派喜庆的气氛。

一循酒菜下肚后,吴桐忽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有人劝他进屋躺下休息一会儿,有人说可能是肚子太空,压住气儿了,喝点儿热汤就好了。吴桐“哎哟、哎哟”地说不行了,一定要上医院。丈母娘听了大为恼火,大过年的,什么大不了的病就要跑医院?多不吉利!一点儿喜庆的气氛都叫他给搅和没了!一个大男人,看他嘘呼的,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人家真得绝症的人,也没这样!

吴桐也是,凡事不看场合,是不是大病、绝症,自己心里还没有个底儿?原想着要别人重视自己,却倒让人家瞧不起了。你完全可以低调地休息一下,实在不行,人家自然会送你去医院的。不看僧面还能不看佛面?吴桐太不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