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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可否重来 佚名 5017 字 4个月前

,看看能否下去,却已经不可能了,我正扒在悬崖峭壁上!

急得发疼的心还在想:半分钟肯定过去了,司机会等我吗?肯定不会。这可怎办哪,又迟到了......在极度的折磨中,我醒来。抖醒的,一阵剧烈的颤抖。半分钟过去了,我还在确认这是虚还是实。在不确定中我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梦里的班车总是又破又脏。

......一辆大红色的班车,车身像是打群架时被群殴过似的,满身的坑坑洼洼。车窗的玻璃全没了,窗框七扭八歪,裸露出坐在里面的人。

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我对坐在旁边的人说:我去一下厕所,如果开车的时间到了,叫司机等一下我。我下车去了厕所,很快就回来了,却见班车已经开了。我猛跑起来,边跑边喊:“等等我......等等我......”声音又细又小,喉咙就像被针线缝得只剩下一条细缝了。我不停地喊,不停地追......

不止一次地做着类似的梦,一点儿创意都没有。脑子在噩梦中萎缩,精力在惊吓中消耗。

......在新校区上完课,要赶往老校区。老校区只有一幢旧楼房,一楼是实习工厂,二楼是课室,三楼以上是住家。楼体破旧不堪,周围杂草丛生。新老校区之间并不远,从新校区爬过一个小坡就到了老校区。课间20分钟足够了。

下了课,我就开始往老校区赶,我要去的课室是1208。天色很暗,空气很浓重,里面像是蕴含了许多杂质。凭着记忆,我一个入口一个入口地进入,却怎么都无法上到二楼。好不容易又看到一处楼梯,走进一看,那楼梯是用手指般粗细的小木棍一根一根地插入墙中而成的,中间还有一个一米多长的断层。我用手摇了摇,晃晃悠悠的,哪里能承受我的体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就要迟到了,我急得汗如雨下。如果被巡堂人员发现了迟到,扣罚几倍的工钱不说,还要作为教学事故来处理。此时的急,远远胜过知道学生在等我的那种急。那已经不重要了,没有精力再顾及它了。它已被另一种强大的力量覆盖了,淹没了。喧宾夺主,实属无奈。

我欲折回新校区,看看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刚走到上下坡的交界处,就看见一位年纪较大的巡堂人员走了上来。我连忙迎上去,要她看看手中的文件夹,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在1208上课。她却忽然地在坡的背面卧倒,作匍匐状,把文件夹压在胸口和地面之间。我大惑不解,这么简单的事情,仅仅看看而已,用得着这样吗?就在这时,听见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教务主任!”她含着头,脸几乎贴在地面,眼睛瞟向我的右后方。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股凉气像蛇一般地从我的尾骨游向我的后脑。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教务主任走了。我用好像哭过似的又涨又疼的眼睛在文件夹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一栏上写着“郁葱 1208”,字迹虽然模糊、潦草,但还是能辨认得出来。我马上又折回去,朝着那幢旧楼房急跑过去。

这时,楼前聚集了许多实习的学生,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我的前面出现了一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的背影。我急忙追上去,在他的身后就开始问他怎样才能上楼?没想到他走得飞快,根本不理会我的问话,头也没回地闪入了那群学生当中。看起来他好像是在躲我,我却觉得他是在躲那帮学生,因为在他闪入学生当中时,有学生想对他动手,但他闪得很快,避开了将要发生的危险。等学生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向我时,我发现有几个男学生脱了裤子,冲着我露出了阴部。

我转身又往回跑,迎面撞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微胖,长相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了,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同龄同性别的人,就是他那样。我又问起怎样上楼的问题。他示意我跟他来,大有一副“这事儿,太简单了!”的架势。他边走边用右手在裤兜里掏钥匙,走到一扇像仓库的门前,用钥匙开了锁。从他的权力来看,我确认他是仓库保管员。

进了门,他伸出右手食指不经意地朝左前方指了指,说就从这儿上。这是一架实木楼梯,漆着紫红色的油漆。我的眼泪一下子破闸而出。如果仓库保管员不给我开这个门,我就进不了课室,也就上不成这堂课。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迟到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慢慢地上楼梯,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边上边哭,心里充满悲伤,一种极其复杂的悲伤。边哭边想:赶快擦干眼泪,不要让学生看见了。当我走上二楼,在黑灰弥漫的锅炉旁,在隆隆作响的大烟囱下,学生们正站在课室门口静静地等着我,齐刷刷的目光默默地投向了我,满是理解和宽容,没有一丁点的埋怨。我突然间改变了主意,告诉学生吧,告诉他们我心里有多么的悲伤。这样一想,便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痛哭把我从梦中惊醒,悲伤使我醒了以后还在痛哭。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悲伤。

......下班的时间到了,班车就要开了,我急急忙忙往楼下跑,快到车跟前时,忽然想起忘记带的东西,又折回去拿,拿的却是些很不重要的东西,完全可以不用回去......车开着开着,天就黑了。忽然,说是车坏了。班车趁着黑暗悄悄地变成了卡车。

其他人都迅速地从卡车后面跳了下去,上了后面那辆公共汽车。我没下车,心想:平常坏了不是一会儿就修好了吗?再说了,还得自己掏车费......就这样,车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车变得越来越肮脏,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黑糊糊的稀泥巴,没有一点儿干净的地方。座位也神奇般地消失了。

忽然,车又晃晃悠悠地开始往前滑行,我以为车修好了,抬起头往前一看,司机的位置却是空的,驾驶室也满是肮脏的稀泥巴,但方向盘却在顺时针、逆时针地转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它。我顿时毛骨悚然......车还在往前走,我心里越来越害怕,再回过头往后看,那辆公共汽车依然跟在这辆车的后面。不同的是,车身光洁如新,车里车外都被柔和的灯光照亮。我所在的车漆黑一片。可是,我还是没有下去的意思......

第三十一章 十字路口

......我并没有确定要下车,也没有确定在哪里下车,可司机却在一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了。像是凌晨,像是夜晚。在昏暗的路灯下,我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去何方......

在熟人的介绍下,我加入了传销的队伍。他把他的收入清单拿给我看时,我睁着惊恐的眼睛,用颤抖的手指头数着那些数字的位数。这是怎样的一串数字啊,是一串足以令我的心从嗓子眼儿里跑出来的数字。

他告诉我,这就叫做自己当老板,而且是零成本。他还以衣柜里的衣服穿着率向我进一步讲解了“二八定律”。深入浅出,很有说服力,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觉得他太够意思了,能把这么好的事情介绍与我,实在难得。根据他的说法,操作很简单,就是发展“下线”,发展的越多赚的钱就越多,很容易富起来的。他用大树的图形作了详细的说明,大树的根部相当于这个家族的祖先。

没等他说完,我的脑子里就开始迅速地编织起一系列色彩缤纷的美景——先买一套房子,前后花园鲜花盛开。再买一部车,对,就那suv,我喜欢。剩下的钱就天南地北地去旅游,自己开车自助游。讨厌被导游有目的地牵着鼻子走。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suv,完全是无中生有的喜欢。其实,我对汽车完全不了解,尽管父亲、弟弟、妹妹都会开车。曾经也有内行人耐心地教我识别过几个品牌的标志,我却始终没有办法记住其中的任何一个。

知道suv是运动型汽车后,忽然产生顿悟:人的感觉和偏好始终贯穿于一生中的每一个节点,它像佛珠一样被连成一线,并且下一个节点与上一个节点具有相似性。我在风雨中骑着一部烂单车奔波了十多年,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为了省钱。可是偶然有一次风雨天去挤公共汽车,却发现有一种无法忍受的窒息紧紧地掐着我的脖子。从人缝里望出去,除却那些可望不可及的私家车,唯独羡慕的就是那自由自在的骑车人。一时搞不清楚自己是渴望运动,还是渴望自由。

这条路,指定是走不通的了。别人忽悠我相当容易,我要说服别人绝对没门儿。这样的好事对于我来说,也只能是白日里的一场梦吧。怎么说呢,首先,这坑蒙拐骗的事儿,我做不来,也没这个偏好。实打实的半辈子了,别说要我说假话了,就是一想到要说假话,还没等开口,心瓣就开始“哐叽哐叽”地不停地泵血,忙得是来不及开、来不及合,热血被顶上脑门,冲得我是面红耳赤。先不说忙出个心脏病如何的划不来,要命的是,人家一看我这样儿,谁信你呀?所以,忙活了几个月,一个下线也没发展成。只好被迫放弃。这口饭咱是吃不了了,谁有本事谁就吃吧。看看人家,上嘴皮往下嘴皮上这么一搭搁,你想听什么,就能给你说出个什么,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这就是能耐,你不服都不行。

午睡花了两个多小时,云遮雾罩的,醒也醒不过来。整个过程我几度要醒,拼命地睁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我害怕浪费时间,舍不得睡这么久,心里想着起来,想着起来要做的事情,可怎么也醒不过来,像喝醉了酒,像被人在酒里下了蒙药。

朦朦胧胧的梦中,母亲用从未有过的和蔼关心着我,寻问我的人生,我的前途,为我出主意、想办法,帮我照顾孩子,同现实中的母亲一样。可一提到前途,我疯了。惋惜过去、绝望未来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急得向没有多少文化、早已不再工作的母亲呼救:“妈,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妈......我该怎么办......”

从梦中急醒,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似的堵得难受,只想嚎啕大哭一场,却没有一滴眼泪。这种感觉还是人生头一回。

这几天,我像个思想者不停地思考着,不停地搜肠刮肚,妄想搜刮出一点儿能耐来。最后决定包饺子卖。想到将来开饭店,再全国连锁,再跨国,就开始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会晕过去的,搞不好会真的过去的,没听说有人过于兴奋而呜呼哀哉的嘛,真没见识。

就在我即将扬鞭策马之际,一个人拦下了我。我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我问为什么,她说暂且不宜轻举妄动,先试试刀枪再说。似乎说的有理......我这个矛盾体频发争斗,一会儿她绑架我,一会儿我挟持她。如此冷静地相对,尚属头一回。

在人生的翘翘板上,我背负着各色各样的包袱艰难跋涉。孩子、父母......还有那被阳光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哪里才是我的平衡点呢。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赶班车。电话突然响起:“葱,我已经到你这里了,在机场。你告诉我一个大致的地点,我在那儿等你。”

嗄?我惊得一身冷汗。接着就是一腔埋怨:“菁,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呢。”

“走得急。这也没什么嘛!”她说的倒挺轻松,知道我有多沉重吗?无奈。我只好告诉周菁在榕树广场等我,如果不塞车的话,一个半小时后可以见面。

我来到这座城市这么长时间了,却从来没有同意周菁来看过我,别说邀请了。我害怕周菁看见真实生活中的我。所以,编织了一大堆诸如“我很忙,没时间陪你。”“我这里条件差,不方便。”“等我退休以后再说吧。”等等这一类的托词。事实上,周菁也很忙,平时也没多少空闲时间,逢年过节一般都是我回去。

我吃力地搀扶着周菁走上狭窄弯曲、黑暗潮湿的楼梯。她的视力不太好,戴着一付深度近视的眼镜,加之对环境的不熟悉,此时的她俨然一个盲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磕磕绊绊。

也许是婚姻生活幸福,也许是工作顺利随心,周菁这几年发福得厉害。但她发得相当匀称和细腻,眉眼端庄漂亮,牙齿整齐洁白,皮肤光滑无瑕,绝对赛得过香港明星“肥肥”。可怜的我,婚姻令我心碎,工作令我憔悴,毕业后,没多长出一斤肉。

推开小破门,进入了“牢房”。周菁从上楼梯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却不等于她心里没有话要说。

“仅仅几个小时,就像经历了半个世纪。从繁华到落后,从解放后到解放前。”这是她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很有眼力,这正是解放前的房子。”我的语气里明显地带着自嘲。

周菁四周环视了一下,说:“葱,不是我一见面就说你,你怎么混得这样惨?就算没有大一点儿、好一点儿的房子,也不至于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吧?何况你还是从一个大城市到了另一个更大更现代的城市......”

“难道我想这样吗?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古怪的房子,更没见过猫一样大的老鼠,还有那让人毛发竖起的蜈蚣......咳,不说了,这就是命。我过去不信,现在非常信。宿命像个癞皮狗一样紧紧地跟随着你。”我递给周菁一杯茶,不无悲观地接着说:“人生有两大悲哀,一是踌躇满志,二是万念俱灰。两个极端,我全占上了。”

“收入还行吧?” 周菁关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