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着白色锦袍,领子和袖口都用银丝绣织的花纹,头发用同色的锦带随意束着,举首投足间说不出的俊逸,桑廷瑜面带微笑在听他说着什么。最近似乎见桑廷瑜笑的时候多了些,虽然只是淡淡的,但比以前冷若寒冰的脸看着顺眼多了。
桑廷瑜在正中席上坐下后,环视四周后道:“今天这个宴席是即兴的,也没外人大家随意。为了助兴你们都写一首关于莲的诗,应景即成,不过,写的好的朕有赏!”
要助兴弄点别的好不好,偏要写什么诗呢?难道又让我剽窃?仔细一想,写诗对我来说或许还还更有利,毕竟脑子里还有五千年的文化积淀,如果来个这时空的玩意,我不更加手足无措?眼光不经意扫过曹丽容,已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也曾听说她虽然心高气傲,还是很有文采。
在座的,除了曹丽容,那林修宜一眼都能看出是满腹的诗书,而此时不知是因脑子太乱,一下没了头绪!
桑廷瑜看曹丽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笑问道:“想毕丽容已作出来了,何不念出来听听?”
“好。”曹丽容站起来,双目含情望着桑廷瑜一字一句道:“莲池出青莲,莲花红映天,莲叶无穷碧,莲藕丝缠绵。1
“不错!丽容果然才思敏捷!第一个得了佳句,有赏!”桑廷瑜龙颜大悦。
这曹丽容真的和我相克啊!我在心里腹诽。我正想到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却来个“莲花红映天,莲叶无穷碧。”这下子我哪里还能用呢?这时就听林修宜道:“皇上,臣妾也得了一首。”
“只管说来。”桑廷瑜点头。
赏荷 2
林修宜站起身,不徐不急说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2
这林修宜果不然是个有才之人!她得宠但不争宠。其德才都是后宫之首,得此佳人实乃桑廷瑜之幸!眼光扫过桑廷瑜,不期然与他眼神相遇,却看不出他的心思,都知道我的水平啥样,也就不对我有期望,他转过头叫赏赐林修宜。
“我与修宜妹妹都有了,这会儿海棠妹妹也得了吧?海棠妹妹近来勤学诗书,所作的想必是极好的!怕是把大家都要盖了去!”曹丽容笑容满面地向我发话,眼里却是讥诮与不屑。我知道,洛海棠在他们心中是什么模样,玩耍取乐有一套,要说才德就不敢恭维了。因此,洛老头一直不愿把她送入宫中就是这个原因。
此时,谁都听得出她话里有话。我虽然想起了脍炙人口的《爱莲说》,但全文太长,如果只取“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这最经典的一段似乎不伦不类。
“皇上,臣弟这里也有一首。”说话的是桑廷瑛。我感激地望着他,他不过想替我解围而已,谁都看得出这是后妃间的邀宠,他没必要插一只脚进来。廷瑛微微一笑,道:“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3
“好!好!有意境!”桑廷瑜大声喝彩,随即揶揄道:“廷瑛怕是有意中人了?”
廷瑛不拘地笑着说:“皇兄,你就别打趣臣弟了,臣弟的心思可从未瞒过你!”
“哈哈!倒也是!”桑廷瑜放声大笑。
“皇上,我们还是听听海棠妹妹的吧!此番她一定有了精妙佳句,臣妾都等不及了呢?”曹丽容娇娇地说道,再次把焦点对准我。好你个曹丽容!三番五次对付我,想我出丑,你那最后一句“莲藕丝缠绵”,说的也不过是儿女之情,希望皇上垂青你罢了,我不信当真就输了给你!
“让容姐姐久等了,真是妹妹的罪过,妹妹不及姐姐才思敏捷,得了这首也不知成不成?”我平淡说道。
“妹妹说出来让大家评评就知道了。”曹丽容眼睛并不看我,只若无其事地剥着果吃着果子,想我出丑已是意料中事。
我端了杯子,喝了水润润嗓子缓缓道出:“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花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一瞬间的静默,我能作诗可能是大家都没意料到的,况且李商隐的诗向来独具一格。
“红花虽好也要绿叶扶,”桑廷瑛眼神闪亮,“皇嫂这诗很独到啊!”
眼光转向桑廷瑜,看不出他的喜乐,只觉得他眼眸深似潭水。半晌,才听他道:“的确特别,人们常赞花、写花,难得写叶,棠棠这诗写荷花有开有合,荷叶有卷有舒,互相交映直到绿叶减少,红花谢落,实在难得,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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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菏1、2中123都是引用前人诗句,惭愧!
对弈 1
“谢皇上。”我低头坐下的瞬间乜眼看向曹丽容,脸上写着的是挫败和不甘。我微微一笑不再看她。
“把你们各自作的诗作都写好呈上来吧。”呈上去干吗?难道还要仔细揣摩?当桑廷瑜看到我写的那首时诗时眉头微微蹙起,难道有哪里不对?还是觉得我的字不够雅?
“父皇,桐桐也会背诗。”耳边一个童音响起。是桑桐!唉,小家伙,你就别来添乱了吧!我看她记忆惊人,就随口教了她两三首诗,却没想到让她在这儿来显摆。
“桐桐,你会背什么诗?父皇倒很想听听!”桑廷瑜脸上是一个父亲特有的期盼和爱怜。
远处湖面上正有几只白色的天鹅在戏水,就听桐桐脆生生的童音响了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好家伙,她还知道应景,偏偏选了这首《咏鹅》!加上她特有的童音,读出来琅琅上口,有谁会不喜欢?
桑廷瑜抑制不住惊喜把她抱在怀里,浓浓的父爱溢于言表,此时,在我眼里看见的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桐桐,你这诗是怎么来的?”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会作出这样的诗。
桐桐把头转向我道:“是姨娘教桐桐的,姨娘还教了好多……父皇,桐桐背的好不好!”
“好!桐桐想要什么?父皇一定赏给桐桐!”桑廷瑜眼里有莫名的东西在闪动。
桐桐娇憨地依在她父皇怀里,几分自豪地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纯真,满脸就是一个得到了大人赞美和认可的孩子特有的骄傲,只是她知不知道,今天的行为会给我带来什么……
奉行少出去少麻烦的原则,多数时候,我都呆在棠梨宫。在我的指点下,小安和小富他们画好了棋盘,然后教他们二人对战的跳棋,棋子就用黑白围棋子代替,跳棋就成了近段时间棠梨宫最流行的智力游戏了。
这天,我们又玩开了。因为我早就会的,虽然下过很多次,他们仍然不是我的对手,几个人都败的残不忍睹。
“娘娘,奴才与您再战!”小安不服气地捋了捋袖子。
“做什么呢?这么闹热?”桑廷瑜清淡的声音响起。
热闹的气氛瞬间被冻住,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他身边的桑桐欢快地奔了过来。还是小安机灵,“皇上,这是娘娘教奴才们下跳棋。”
“哦,跳棋是怎么回事?”他走近看了看,凑紧了双眉。
“跳棋是娘娘在书上看到的,”小安复道:“虽然易学,但奴才们都不是娘娘的对手。”
他环视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亭子对我道:“那亭甚好,不如在那里陪朕下棋。以前常同雁儿下围棋,雁儿可是个中高手呢!海棠你都会些什么?”
古人甚喜围棋,并且精于此道,我可是对那些规则都不明了,“皇上,那些过于高深的臣妾不会臣妾只会跳棋。”
对弈 2
“好,朕就来试试你这跳棋。”
前面一局,我一边讲解一边下。正式开始后第一局我轻松胜过,心中暗自得意。第二居我虽然胜了,但胜得侥幸和吃力。接下来的几盘,我都输他一步,让我越来越气馁,他还是人的脑袋吗?
“棠棠,这点挫折就受不了?这似乎不象你的风格啊!”桑廷瑜揶揄道。
不是我的风格?你很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又被你看透了?我恨气道:“皇上,我们再来最后一局。”
“还真不服气?既然如此,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狡黠说道。
“如果是皇上输了呢?”我问。
“自然也答应你一个条件。”
“好!”我不信使出浑身解数还赢不了你,只要我赢了,我就要你……
桑廷瑜往后仰了仰,高深漠测地看着我,“海棠,你就那么自信,也不问问什么条件就答应了,你不怕输得很惨?”
“皇上不也没问我条件?”我反问。
他意兴昂然,双目如炬,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态,看着我似乎是看到即将到嘴的美味,让我后背飕飕冒起了凉意。这一局棋是这几盘中下的最久的,就象下了重注,我们都异常谨慎。让旁边观战的几人都屏住呼吸看的格外紧张,半个多时辰过去,这盘棋就要接近尾声,胜负就要分晓,我暗中数着各自的步子,我与他也许就是一步之差,如果我输了,希望就会落空,那怎么办?弄假?想到这,我抬头看了看桑廷瑜,他全神贯注思考着。我便指着他身上道:“皇上,有树叶掉你身上了。”
话音落下,小富快步过去将他身上树叶拨弄下来。我趁手滑下的瞬间不露痕迹的带动了他一颗棋子,不多,也就往旁移了一步,虽一步之差,但局势已大变。
桑廷瑜扭过头看着棋盘,紧了紧眉,眼光不经意扫过我,我装着什么也没发生过,认真看棋。
“朕有些渴了,你们去给朕沏杯茶来,给你们娘娘也沏一杯吧。”桑廷瑜向宫人挥挥手,若无其事地道。
我这才想到刚才因为忙着对棋,居然忘了让他们沏茶,而他们也许因为好奇,都把这茬给忘了。再则内心有愧,便对彩月他们道:“你们给皇上沏杯‘六月雪’吧,我还是菊杞茶。”
“棠棠不喜欢‘六月雪’吗?”桑廷瑜奇怪地问道。
‘六月雪’是有桑国的名茶,茶叶碧绿如松针,经沸水冲泡,茶汤透碧,给人一种浸人心脾的快意,但因为产量少,所以尤为珍贵,是桑廷瑜之爱。在宫中的发放也是极为有限,桑廷瑜那里每月也不过三两。心道,忍痛泡这茶给你还不是因为内心有鬼,不然我怎会给你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帝王?
“正因为喜欢,所以不太舍得喝。而菊花枸杞茶清肝明目,对人也是大有裨益,人立于世,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怎么行?”我微笑着说。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波澜微起。
对弈 3
当我低头看棋盘时不禁傻眼了,我明明移开的棋子怎么又回到了原位?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定是刚才趁我不注意时移回去的,其人之道啊,但我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皇上,我们刚刚是不是不小心动到了棋子?棋子好象不是这样的。”我无辜地说。
他认真看了看,说:“没有,没变过,朕记得只差两步就回营了,棋子还在原位。”
早知道赢不了,我该问问他的条件是什么。他今天看来心情好,应该不会怪罪我吧。“皇上,这局不算,我们重来!”我一把搅了棋子。
他没有恼火,“你怕我开的条件?万一是好事,你这不亏大了?”
会有好事?骗鬼去吧!
“你的条件是什么?”桑廷瑜靠近我问。
“如果我告诉皇上,皇上是不是会答应呢?”我笑吟吟地问。
桑廷瑜脸离我更进一步,“那么你是承认自己输了?”
我真是蠢啊,这不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吗?赶紧强辩,“我们平局。”
“你还真够无赖。输了就要敢于承担!不过,朕的条件留着以后再兑现。至于你的条件,你不说朕也能猜到。”他摇摇头,停顿一下,然后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要朕,放你离宫。”
我傻住了,他还是人吗?我没说出口的话他也能猜到!见我愣怔在那里,仿佛万年冰山融化一角,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慢慢荡开,深邃的眸子柔得象要滴出水来,桑廷瑜原来还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