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垂眼眸视线落在他紧握的发白的指关节。他在强忍着什么?
曹丽容抑制不住欣喜慌忙谢恩,眉眼间流动着无限娇媚,婉转起身斜眼向我飞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亦显示了她在后宫不可动摇的地位。
伍鹞,伍鹞,不就是追我到秋香园那人吗?我在心中轻念,这样的人也能守卫皇城?桑廷瑜他也摆脱不了裙带关系?他竟糊涂至此?还是我糊涂得从没看清过他?他到这儿来就是故意告诉我他对曹丽容的重视?还需要如此打击我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洛海棠,朕已禁足于你,你还弄出这么多事来?”凌厉的话语如冰块掷向我。
我咬咬嘴唇,强压心中的屈辱,无论如何,此时我都不会强出头。“臣妾知错。”
“如此甚好,那朕再罚你……”
“不,皇上这不是娘娘、夫人的错。”小安匍匐身子道:“都是因为奴才说话不当才惹曹娘娘生气,奴才甘愿受罚。在这之前,皇上请看这个。”
“什么东西,呈上来。”
小安从袖取出那张白纸双手微微颤抖着呈给许淮。“这是夫人给皇上的。”
桑廷瑜正反面看了却无一字,一旁的曹丽容也踮了脚尖看,然后狐疑的看向我。
“小安怂恿主子,杖责二十,其余人退下。”听闻此言我脸色陡变,此时求情无疑火上浇油,那样小安受的惩罚更重,可小安为了我无辜收这杖刑于心何忍?我使劲咬住嘴唇,心疼地看着小安,他却坦然看着我,眼光转向桑廷瑜,他却一脸默然,桑廷瑜你好狠!
众人都退了开去。
“海棠留下,朕有话对你说。”
呵呵,他现在是“朕”了呢!闻言我转身面向他站住,是要对我交代吗?余光瞄向曹丽容,十步开外的她也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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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之死 1
“朕问你,你可送了长命金锁给朕的大皇子?”他质问道。
“是”我仰头答道。
他的表情近似冷酷地问:“你为何要在上面刻字诅咒朕的孩儿?”
“臣妾没有。”我重重回道。
他冷哼一声,“难道丽容会诅咒自己的孩儿?”
“臣妾不知。”
“好,很好。你想要知道的,朕现在就告诉你。”他把那张白纸使劲捏在手心,然后撒向空中同纷纷扬扬的雪花混着一起,分不清是纸屑还是雪花。他随手折下一段树枝在雪地上写下“江山”两字。很快,飘扬的雪花便把这两字给覆盖了,宛若从没写过这两字。
桑廷瑜,现在你连在纸上落字也不敢吗?
江山!原以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来却是因为如此厚重的两个字。为了他的皇子,给我莫须有的罪名!寒气从心里往外曼延,浸入四肢百骸,我拉紧披风,身子不自主地缩了缩。不错!曹家是他的娘家人,是应该仰仗的,但是洛家,洛径成的功绩又有多少人能及?任人唯亲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转瞬释然,我抬头笑了笑,我与他不过如此。
棠梨宫虽然不是冷宫,但与冷宫无二。他们几个都极小心地在我面前做事,再不提皇上二字。
这期间林修宜来过,隔了宫门,说着鼓励我的话。还好,这宫中还不全是冷血的。
这日如芹来了,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说:“夫人消瘦了不少,你可要保重啊!现在虽然乌云密布,但总有云消雾散的一天。”
我微笑道;“如芹放心,为了孩子我会坚强的。”
“这样奴婢就放心了。”她点头,接着说了句让我不能理解的话,“夫人是个聪明人,皇上说他的心你最明白。”
“我哥知道这事吗?”他说会永远站在我身后,但这时候我却不愿他们牵扯进来。
“暂时不还不知道。”
因着小安养伤,宫里少了人斗嘴越发显得清冷。他好在没伤着骨头,我们稍微放下心来。
小福虽然寡言,却吹的一手好笛子。于是便让他吹些舒缓、优美、欢快的曲子,倒让杏儿他们以为我强颜欢笑,便同彩月一起劝道:“娘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不要压在心里,那样会把人闷坏的。”
“你们放心,我真没事,倒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我轻轻抚摩着腹部道:“我这是在对孩子进行胎教,我希望他做一个快乐的小孩,不想让他跟着我难受。”
她们对胎教一词似懂非懂,但明白了我的意思。
被人遗忘的棠梨宫却没被春天遗忘。在不经意间,柳枝抽绿,小草也冒出些须嫩芽。微微春风也荡开心中凝结的寒冰,肚子里的家伙越发调皮,不时对我拳打脚踢,似乎□□着想要出来看这世界了。
“我要找她算帐!是她害死了我的皇儿!”宫门口吵闹的声音把我从午睡中惊醒。这么久以来棠梨宫平静的太不正常,今天终于有人来打破了。
皇子之死 2
彩月等人扶着我急急走到大门口。
曹丽容往日甚是注重仪表,今日却一改常态,着装极为平常,头发也有一丝散乱。见到我便象疯了般地冲过来,幸好被门口的侍卫死死拦住。
我冷冷的看着她,“你又来做什?”
秋枫恶狠狠地瞪着我说:“就是你害死了大皇子,不找你找谁?”
“你这妖妇!你还我孩儿来!”曹丽容越发凄厉地喊道:“你害死了我孩儿,我也不得让你好过!”
我心里一惊,那孩子怎么就死了?
“我怎么害死了你孩儿?宫门都不能跨出半步。你的孩子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
“都是你诅咒的!你这妖妇!”曹丽容恨不得冲过来剥我的皮,喝我的血!她借题发挥,好制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丽容,你又在这里闹什么?你这样子成何体统?”桑廷瑜总能及时赶到,这次来的还有易峰。
如见救星一般,曹丽容哭得越发无助。“皇上,你一定要给臣妾做主!”
“朕的孩儿死了,朕难道不伤心?”他转过身铁青着脸看了我一眼,对易峰说:“易峰,这棠梨宫你另排人来守,宫中不得有一人出去,也禁止人前来探望,除了侍卫,一律不得让人靠近棠梨宫一百步以内。
不让人前来探视,棠梨宫真成冷宫了!
“这样,你可满意了。”桑廷瑜和颜对曹丽容说:“我们回宫,别伤了身子。”
我的心从没有过的痛,几乎万念俱灰。下午,易峰带人来时,又给我添了两床被子,可两床被子就能暖了我冷却的心吗?
黄昏时分在园子静静地坐了会,看好些花都开了,就刚想近前去看看,可就觉腹部不太舒服,稍后却又没了不适也就没在意。睡至半夜,肚子一阵阵抽痛,痛得我呻吟出来,惊的在外间守夜的杏儿只着了中衣就冲了进来。
“娘娘,你怎样?”看着我满头大汗,她忙用丝绢给我擦拭了。
“怕是要生了。”虽然从未生产,看现在模样也明白了。“你快去叫人。”
“娘娘,你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看她极不放心,我笑着点点头。
很快听着外面人声响起,依稀是彩月、小安他们几个。
“小安你去叫产婆。”只听彩月吩咐道。
小福道:“外面还有人守着,能让出去吗?”
“即使同他们拼了,我都会闯出去!”小安决绝说道。
“好,我就同你一道去创。”小福从没有过的果敢。
“我看这事还得先汇报皇上,”彩月复说:“小福同小安一道出去,如果有人阻拦就由小福把人拖着,小安便去皇上那儿。”
他俩赶紧去了,杏儿则端着热水进来。
“娘娘,现在感觉怎样?”彩月把丝帕从盆里捞出拧干了把我脸上汗水轻轻拭去。
“这痛时紧时松,也不知别人是否也这样?”我接过杏儿递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带着温热的水稍稍驱走了些寒意和疼痛。看着她,我发自内心的说道:“谢谢你们。”
痛并快乐着 1
“娘娘,您这什么话?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况且我们所做的又怎及得上你对我们所做的万一?”
“不说这些了。我心里明白,患难见真知。”又是一阵疼痛□□,为什么这样痛?“彩月,你知道别人生产是不是也这样?产婆怎的还不来?”
看一向沉稳的我如此痛苦,彩月心里又急又慌,她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我:“娘娘,你再稳稳,我想他们就快回来了,小安办事从未出过差错。”
平稳了一段时间,阵痛再次向我□□,小腹一阵绞痛,无论怎样的睡姿姿都不能缓解,我恨不得拿刀刨开,让腹中的孩子早些出来,自己少遭受这样的痛楚。以前看电视中见别人生小孩的痛苦样,总觉得有几分夸张,现在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彩月和杏儿不时对我说话想分开我的注意力,但我根本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只痛得紧紧拽住她的手。彩月和杏儿见我如此痛苦,又没法替我分担只有陪着掉眼泪的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并不长的时间,只因在等待中所以觉得时间特别漫长,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春寒料峭的夜晚,他们带进来的风也带着凉意。背着灯光依稀见一个虽然瘦小,但很精干的妇女,她的手却是温暖的,抚摩在我的额上让我安心。摒退身边的人,她仔细询问我的情况,并用手在我腹部轻轻抚摩检测。
“娘娘,根据你述说的情况和奴婢的经验看,还没这么快生,你现在可要养足精神呢!”她温和地笑着。
换句话说,我这样的痛还要延续下去。“为什么会这样痛?还要等多久啊?”
“大概在天亮之后。”她随即又笑了笑,“娘娘这是头胎,自然要辛苦些,以后就会好多了。可娘娘生下的是我们有桑国未来的皇子,痛也是值得的,这样的痛还是许多人想也想不来的呢!”
呵呵,一个产婆都如此会说话!也不知对多少妃子说过同样的话!套用现代的话就是痛并快乐着,可如此般痛苦谁还想再生?身上的痛楚在和她的言语中倒也减轻了不少,迷糊中有了些许睡意。
在隐痛中睡得并不沉,恍惚中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是熟悉和温暖的。有时他的手又在我脸上、额上游走,似乎极为小心。待我被又一波的阵痛惊醒时,睁眼见身边依然是那个中年产婆。见我醒来,彩月来替我换下被汗湿透的衣服,她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喜悦,我本无心思问她,她已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娘娘,天亮前皇上来看过你,现在早朝去了。”
我不由一愣,他怎会来看我?难道昨晚不是在做梦?
紧接着,杏儿也端了瘦肉粥进来,虽然香气扑鼻,肚子也有些饿,但我毫无食欲。
产婆接过碗说道:“娘娘,多少也要吃点,呆会儿还要使力呢!你现在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去,不然要等上一月呢!”
痛并快乐着 2
听了这话,我方端过碗,勉强吃了一半,腹中一痛,碗差点就掉在了地上。如浪潮般的绞痛,一次比一次急。“娘娘,快躺下,让奴婢看看,这次怕是要生了。”她检查后转身安排彩月她们准备热水,备用器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脑袋已痛得晕乎乎的,突然腿间一股热流涌出,顿时清醒了不少,猛地抓紧产婆的手。
她仍温和地说道:“娘娘别紧张,是羊水破了,你很快就会见到皇子了。”
呵呵,这折磨人的小东西,我就快见到你了吗?心中不由振奋。
“娘娘,使劲!再使劲!”
我都尽全力了,怎么还不行吗?见依稀有晨光透进来,阖眼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现在是巳时末刻。”
巳时末刻,换着现代时刻是十点左右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也就被折腾十多个小时,力气用尽后只剩疲惫。
“娘娘,千万不能睡着啊!”
我困倦地应了声依然闭着眼,恍惚中觉外面嘈杂起来,脚步声混着人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