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很尴尬,在外人眼里我是一个男子,所以不能住在后宫中,而现在这个住处离外臣近,稍不小心身份就会暴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进入了有桑军中,紧接着发生猎场行刺事件,最大的嫌疑便是我,在我身份没弄清前,他们是不会让我出宫的。洛径成内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形,他会受到牵连吗?
到了第三日黄昏,我正靠在躺椅上胡乱地翻着一本书,就听外面宫女道:“奴才参见皇上。”该来的他总算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闪了进屋来。桑廷瑜着浅黄色常服,胸前绣的金色蟠龙,在灯光下明灭闪辉。
“小民参见皇上。”我对着黄色身影说道。“皇上,可抓到刺客了?”
“还没有。唐公子免礼。”桑廷瑜复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候在外面。”
我微低着头侧身站着。感觉他眼光在我身上梭视了一遍,“唐公子不必拘礼,坐吧。”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让我更加不安。见他坐下后,我才在一旁坐下,静默中一丝尴尬的气氛在微微流动。
“听说唐公子是海外人氏,却不知是哪里人?”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回皇上,小民家在海外一个名叫神州的地方。”中国在古代就被称为神州,我算不得说谎。想必他已从洛径成那里了解过我的情况,现在不过是来求证,还有就是想从我的回答中找寻蛛丝马迹,我见他微蹙着眉,想是在脑海里搜索神州这个地名。
“朕从未听说过神州,想必离我们这儿很远吧。不过,唐公子的口音怎么却同有桑的相差无几呢?”桑廷瑜很平淡地说道,就象一般人之间随意交谈一样。
“神州离有桑的确很遥远,小民的父亲本是有桑人,因为行商在神州认识了我母亲,外祖家只母亲一女,因而不愿她远离故土,家父便在神州定居。因为他一直有个愿望,希望有天我能回到他的故土看看,所以从小他就教我有桑话。”
“唐公子在京中还有什么亲人?”
“家父离京已有二十载,京中亲友早不知去向。”
桑廷瑜点点头,“原来如此。令尊也难得,为了一个异国女子舍去了故土乡情。”
你真能为我父亲的情意打动么?只怕未必。
“你一个女子在军中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桑廷瑜不留痕迹地问道。
“一开始他们就把我当奸细,就被洛将军身边的人看管着,与其他人接触不多。后来见我一心向着有桑,他们才把我当朋友。”想着尽量为洛径成开脱,我无奈地笑了笑,“混在一群男人之中,我更不敢暴露一点女子身份,就连洛将军一同瞒了。只是原本打算到京城后就自行离开,那样就不会暴露身份。没想到却被皇上宣入宫,更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希望皇上不要怪罪洛将军他们。”
不知唐太宗是谁
我偷偷看了桑廷瑜一眼,见他专注听我说,脸上并无疑虑。“听说唐公子想离开这里,接下来有何打算?”
“小民到有桑的目的就是想回故土看看,现在心事已了,离家又有数月,因此想尽快回家。”我恭谨答道。其实,我也想到后宫看看,看看我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但是,我实在找不到可行的借口。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你有伤在身还是多养息几日吧。你救了朕,朕还不曾问你要什么赏赐?”他含笑问道。
我微微施了一礼,“小民犯欺君之罪在前,哪里还敢奢求赏赐。唯一的希望就是洛将军不要受小民连累。”
“你怎知道朕会怪罪洛将军?你处于这样的情况还替他人着想,难得。”他好奇地看着我。“对于径成的为人,朕心里有数,朕不会因为这件事损伤我有桑的栋梁之才。”
“皇上圣明。”桑廷瑜这一点还是没变。
他颇有深意地看我一眼,问:“唐公子可是姓唐太宗的唐,名为顶天立地的立?”
桑廷瑜这话差点让我跳起来!这不是我与洛海棠的身份初次与他见面是说的吗?他怎么还记得?他怎么会在此时提起?他……
我低垂着眼道:“小民惶恐,小民不知道唐太宗是谁。”
他淡淡笑了,没再说什么。
三曰后,有一太监来传我到殿前等候,说皇上许我出宫了。我的行李就是个挎包,已被我用布包了起来,间单收拾好就随他到了明政殿。不想在殿前却看到了洛径成,看样子是专程在等我。桑廷瑜身边还站有一太监竟然是小安,他现在竟然在桑廷瑜身边当差了,我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唐、唐公子……”洛径成笑笑恢复了常态,“你就要离开了,我来送送你。”
“将军,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隐瞒你。”我抬头真诚地看着他。“当时那种情况……”
这是我们在我吐露身份后第一次与相见,气氛不免有些微妙。
他淡然一笑,“我能理解,况且皇上并没降罪于我。而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了这话不能不说感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如此信任我。“谢谢……”
“如果你还当我是大哥就别说这样的话。”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只是不知你穿女装是什么样子。”见他的眼神里含有别样情愫,脸微微一热,虽然泄露了女儿身,我仍然在脸和手上涂摸那种黄色汁液,除了太医见过我手臂上如雪肌肤,其他人还怕都只当这是我本色,此时的脸红应该被掩盖了去。
“如果有缘,我们应该还会见面,大哥。”我看着洛径成以兄弟的身份坦荡而真诚地说道。
“不知兄弟出宫后做何打算?”他关切道。
“向东而行,到了海边便乘船回家。”我面对洛径成说道:“至于我身份问题,目前知道的也就几个人,还请大哥在赵山他们面前替我隐瞒。”
“这个我自然知晓,兄弟一路保重!”
“大哥,身处朝堂之中你也要保重!”宫门外,我们依依惜别。
救人 1
本想问洛径成关于那刺客的事,话到嘴边又打住了,我既然要离开何必多此一举,如果过于关心这事,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道不清了。
作别洛径成后便顺清河而行。只是偶尔感觉有人如影随形般跟在身后,当真转过身去看,却半个人影也没有,在心中不免留下了一丝阴影。
桑廷瑜还算有良心,除给了丰厚的盘缠居然将红衣给了我。在宫里耽搁了些时日,现在已过立春,出得宫顿觉天地宽阔起来。清风扑面夹杂着丝丝凉意,倍甚感惬意,信马由缰,仿佛天地间就只我一人。
越往南气温越来越高,半个多月后我终于到了清河的分河处。清河在这里一分为二,一条宽阔平缓向东汇入大海,称为玉带河;一条往南奔腾而去最终流入沙南国,在有桑境内这段被称为苍南河。
这里正是‘吹面不寒杨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的季节,两岸杨柳吐绿,鸟鸣啾啾,日头暖阳阳,行了大半日路,人马都有些渴了。
玉带河河水盈盈,远远望去尤如一条绿蓝色的缎条,蜿蜒散落于地。行到一个缓坡处,便下了马牵了缰绳慢慢行到河边。洗去满脸尘埃,便觉清爽了不少,看这水也清亮于是用手捧了洗了洗脸,再看红衣也饮的欢,不时咴咴欢叫几声。
下游一百米外,四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河边嬉戏。距河岸两米处有一大石浸在水中,估摸能容五六人。几个孩子借着助跑都想冲上大石。
如此无忧童年最是让人难于忘怀!我不由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侧头看着。一阵欢呼响起,原来已有一个孩子从边上跃到了石上,然后又跃了回来,于是获得阵阵欢呼。仿佛是受到了鼓舞,第二个孩子又跃了上去,成功回来,第三个孩子要瘦小些,试了两次都没胆量往前跃,得到的自然是另两个孩子的嘲笑。
看他往后转身,还以为他要离开,不想他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站定,憋住了劲借势一冲,成功了!其余孩子的欢呼声刚响起便噶然而止,随即转成惊呼声。可能是他冲劲太猛,亦或因先那两孩子的跳跃让石头有些松动,只见那小孩在石头上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掉进河里,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再没露出来。那两个男孩象是吓傻了,只望着水面呆立着。我暗叫“不好”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拔腿便跑,入水之前听到的是小女孩惊慌地哭声。
好凉啊!我冷得抖了一下。水不是很深,只是边上多是沙子,难以站立住。我向着男孩落水的地方半游半走,仿佛看见水底一个深色的影子,落脚处却是一个深沟,水一下把我全淹没了。好在小男孩不重,又处于昏迷状态,也没废太多劲就把他救上了岸。找了一处干燥地方,把他放平,让头侧向一边,我双手交叠覆在他胸口,然后有节奏地按压。
他吐出几口水后,轻轻呻吟了一声,虽然还闭着眼,我悬着的心已落下。
救人 2
我转过身指着两男孩,“你们两个把外衣脱下!”
他们有些惊骇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降低了语气,指着落水男孩道:“他身子太凉,把你们的衣服先给他换上。”
明白后,他们迅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只余下贴身内衣。
做完这一切,我便觉得浑身发软,被风一吹,全身一个激灵。转念想到,这老天是让我操练技术还是咋的,前后两次穿越都让我救落水人。
唤了马过来,我抱起落水男孩上马,又让女孩坐在我身后,以便让她指路。抬头时见岸边立了一群人,因急着救人,就没在意看是些什么人。
翠流,光从字面上看就知道是个风景秀美的城镇,才看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里。它背依青山,前面两河环绕,并引水进城中,‘人在水中行,船在城中游’便是我对它的概括,如在现代必定可以开发成一个相当不错的旅游景点。
在一处河面稍窄的地段有一座石桥,跨过石桥不到一刻钟就进入镇里,翠流城虎儿的家在县城南端,从名叫婷儿的小女孩那里知道了他家就母子两人。我们到他家的时候,她母亲正四处找他,见到我们这个样一下慌了神。虎儿其实已醒过来,只是受了惊吓,人还在懵懂中,双眼无神,直见到他娘才“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婷儿和虎儿年龄相仿,也就八九岁模样,她口齿伶俐,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虎儿他娘这才发现我浑身湿漉漉的,忙找来一套男子的衣衫让我换上。这男子的衣衫似乎放置了很久,有股压箱底的味道,穿在我身上稍许有些长大。换上后,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我找来棉帕把虎儿头发擦干,然后才收整自己。一会儿,虎儿她妈端来了姜糖开水,叫我和虎儿各喝了一大碗。
虎儿的娘长文氏的端庄清秀,穿着虽然简朴但十分得体。他们家只有三间屋子,虽说简陋,但收拾的干净整洁。
毕竟是孩子,回过神后,虎儿不时也同我说上几句话。我笑这问文氏,“文姐,你们家虎儿长的如此斯文秀气,怎么叫虎儿呢?”
“他是寅年出生的,所以就取了虎儿做小名,也希望他如虎一样强健、生气勃勃。”文氏笑了笑,爱怜地望着儿子,可是眼神中却透出无尽的落寞和感伤。
经他们娘俩一再挽留,我便留下来吃晚饭,清粥小菜倒也可口,我一下吃了两大碗。吃完饭,文氏收拾了碗筷去洗,虎儿向我问这问那,没说上几句便觉头晕沉沉的,后来只听得虎儿问了我什么,我却在椅子上歪着,半天不想支声。虎儿发觉我的不对劲,忙去叫了他娘来。
“唐公子,你现在感觉怎样?”她担心地问道。
我报之一笑,“没什么,就是头有些晕,躺一下就好。”
“娘,叔叔的头好烫!”虎儿一手拉着我,一手摸着我的额头对他娘道。
文氏欲伸出手来试我额头,但又觉不妥,便在空中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停住。
我要同你娘睡
“定是因为救你,被河水给冷的。”文氏肯定道:“虎儿,你拿冷水来,用帕子浸湿后给叔叔敷在额上,一会儿换一下,娘找药去。”
“好,我知道怎样做。以往我发热时,你就给我那样做的,对吧?”虎儿相当懂事的模样。
我撑起身道:“不用麻烦了,我出去找大夫看一下,然后找间客栈住下。”
“不行!叔叔你生病了,不要住客栈,那里没人照顾你,就住我家吧!”虎儿跳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