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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俊远去的背影,朗伦沉吟道:“我看他不过胆小鼠辈一个,还没胆量杀人。”
“看来我们还得去一趟苏晋家。”
在苏晋家,我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个细小角落,目光最后落在那一片萱草上,除去盛开的,有近二十株被摘过的痕迹。萱草花被我们现代人称为金针菜,一般食用多为干品,鲜吃则有毒。一路上,我在心中把细节理了个遍,越往后心越沉重。这样的事实出乎我的意料,苏晋能承受的住吗?我几乎没有勇气面对他。
朗伦见我低头不语,便驻步问道:“兄弟,我看你还是别管这事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怎么?”我把自己审视了一遍,“我哪里不对吗?”
朗伦无限同情地看着我,“你现在这个样,哪里还有宫宴时的神采飞扬?”
“哈,哈!”我仰天大笑,“就为这个啊,我一定不负你的期望,你很快就会看到那样的我!”
“不过……”我摇头叹息,“朗伦,如果周氏母女不是死于人为而是死于无知,你说苏晋能承受吗?”
“你找到答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朗伦由惊喜转为黯然,“也许能,毕竟他的心已深深痛过一回了。”
苏晋一案重审,县衙前围观的人更甚前次,府门外早被围的水泄不通。他们不仅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对我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子充满了好奇。
苏晋被带进来,向我点点头静静地立于堂下。与他目光交会,感觉他增添了几分坚定,即使结果出乎意料,我想他也应该承受得住。
真相 4
“今天本府将重审苏晋一案。”刘县令是从来没有过的中气十足和坐的端正。“唐公子,如果你没有让人信服的理由和证据,本府将维持原来的判定,并且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苏晋不是杀人凶手,也没有人是凶手!确实要说凶手,只能是那萱草花和火炉!”我清亮的嗓音响器起在府堂上,如一石击水,激起层层涟漪。
围观的百姓中一片哗然。苏晋看我的眼神也是愕然。
“什么?他刚才说啥?”
“我看他是被吓傻了,凶手怎会是……”
“……”
同情、怜悯或怪异的眼光从四处向我看来。
“唐公子,我看你是说胡话吧?你这样的人也能审案?”县令坐在几案后,身子前倾,双目陡的一瞪。
“急什么?”我冷哼一声。“我的话还未说完,你就那么早下结论?”
许是被我气势所逼,县令勉强道:“好、好,本官看你还有什么要说!”
“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你能承受得住。”我深深看了苏晋一眼,问道:“你离开前,你妻子是否感染了风寒?”
苏晋点点头,“是。并在城东的王大夫那里抓了药,他可作证。”
“带王大夫!”县令传话下去。
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听我们一问一答,他们都开始怀疑王大夫了。
“苏晋,你离开当天,你家的萱草可开花了?”我复问苏晋。
苏晋点头不解地看着我道:“开了,我家娘子早在前几天就念着说摘来做汤吃,却一直不曾摘。”
“你回来后可曾摘过?”
“没有,发生了那样的事,哪里还管得了那些花花草草。”苏晋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更对我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点点头,“那就证明,你离开的当天,你妻子摘下了那些花。”
不多时,王大夫来了。五十来岁,长脸,面上几屡长须,想是来的急,灰色外衣上粘有的少许药草也没拍下。
这王大夫颇有名气,所以县令对他也还算客气,“王大夫,前几天你是否替苏晋之妻周氏看过病?”
“确有这么回事。”王大夫点点头,“她是感染了风寒,那天是苏秀才陪他一起来的,来时寒战不断,流清涕,周身酸痛……我给她开了药。”
“焉知不是你的药方出了问题,或是错抓了药?”
“回大人,凡是在我那里看过病的人都知道我的习惯,给病人的方子一式两份,病人和我各一份,我的则要保留一月,特殊病情和病情严重者要保留三月以上甚至永久保留。”王大夫郑重说道:“那些天天气陡降,城里风寒患者不甚枚举,从没有人指责老夫。我行医几十年从未出过错,而周氏只是一般风寒,我敢保证给她的药和药方都无问题。”
王大夫从怀中取出药方,由衙役呈上。
我在心里敬佩王大夫的医德和谨慎,现在的私人诊所大夫给病人药方的简直少之又少。
“如若是铺里伙计抓错了药,老夫理应承担责任,却不知那药渣可曾保留?”王大夫转头看着一旁的苏晋。
真相 5
苏晋点点头,“自我妻女出事后,家里一切均未曾变动。”
当下,县令便派衙役取来药渣,同时请了城中另外几位大夫来。
几位大夫把药渣滩于盘中细细查看。看毕,相互对视后点头道:“回大人,这都是寻常的治风寒药,不会至人死命。”
“既然药无差错,那么周氏之死与王大夫无关。众所周知:感染了风寒的人大多头痛身沉,倦怠不思饮食。”我自信地看了看四周,得到几个大夫和群众的肯定。“我在她家盛废物的缸里看到了少量面条和萱草花瓣。可见周氏在复药后病情有所好转,便摘了萱草花煮面。因为寒战,她又在家中升了炉子取暖。谁都知道,燃烧的炉碳会产生一种刺鼻的气味。我到苏晋家,见他家窗户紧闭,屋中还有残余异味。在这样一个不通风的屋子,燃烧的火炭会不断产生气体,积累到一定的量就会至人于死地。”
我停顿片刻复道:“何况当晚周氏母女还食了萱草花?二者并在一处所以……”
“我们也吃过萱草花可从来没事?”有人在下面反驳道。
“对,吃过萱草花的大有人在,可大家一次吃了多少呢?三两朵而已,即使有什么轻微的不适挺一挺也就过了,更不会想到是花的原因。周氏既是病情好转开了胃,又怕花谢了可惜,就把盛开的全摘了煮食。萱草花中含秋水仙素,干食无害;如果对症,服用少量鲜品亦可治病,食用过量则会出现口渴、发热、呕吐,腹泻等症状,最后呼吸衰竭死亡。如果不信,你们大可逮只兔做实验。”
大家对我有条不紊的分析听的入迷,一时没人言语。
“我在周氏床边桌上看见一大碗,其中还有少量未喝完的水,听苏晋说平日都不用碗盛水,可见她当时渴得厉害。仵作说她虽然死于□□,但有半边身子掉在床边,那时她想下床却已力不从心,而小女孩则是大大张着嘴,想呼吸却已无法呼吸。”
我说完转向苏晋,他大大地睁着眼然后无力垂下头。
本以为我是来替他伸冤,哪知是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杀,是死于五指。这也是我一直犹豫的地方,换着我也难于接受啊!可事情的真相有时就那么残酷。
我诚恳地说道:“苏大哥,我原本只是想查明事实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逝者已去,你还需多保重自己。”
沉默的苏晋脸上写着后悔和内疚。也许他在想,如果他不离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有些事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苏大哥,你一定要挺过去。你虽然无父无母,但还有那么多在乎你的人,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你就忍心让他们为你难过?”苏晋两眼毫无焦距地看着远方,我就象在对着木头人说话。
“周老爹待你不薄,你走了,以周俊的品行,你认为他能好好赡养他?那样你对得起你妻子吗?”苏晋微微有点动容。
罢免县令 6
我转身出示手中碧玉,冷眼看着县令。“你是非不分,受人贿赂,这县令也当到头了,我定会上报朝廷,你就等着治罪吧。”
县令面无人色地在一边哆嗦着,周围则是一片欢呼。
我面向群众道:“翠流也不能一日主事之人,就请大家推荐有才能、办事公正的暂代理事,等朝廷有了决定再按朝廷的执行。大家说如何?”
“好!”
“对,就那样!”
此起彼伏的掌声在四周响起,我被这样的场面感染,心里久久不能平息。身旁朗伦一直未语,只是用赞赏地眼光看着我做这一切。他这人这点好,从不多言,只要我不说他也决不多问。
我见周老爹和周俊默默站在一旁。我警告地盯了那小子一眼,他红着脸赶紧道:“唐、唐公子,我周俊发誓,以后绝对好好做人,孝顺我爹。”
我转过头轻声对周老爹道:“周大爷,我见你偶有咳喘,你可把院中桂花收集晒干泡茶,长期服用会有疗效。”
经此一事,我成了传奇人物,被众人簇拥着走上街。
远远的见虎儿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
“找你的来了。”朗伦微微一笑,摇头叹道:“也是抢我生意的。”
我朝虎儿使劲挥手,落下时对着朗伦肩上重重捶了一拳,哈哈大笑,“朗伦,你什么时候变得酸溜溜的了!”
虎儿满脸挂着汗,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有崇拜和敬仰,他说她娘一定要我到他家去,非得给我庆祝不可。
“朗伦,你看……”这样一来,势必要拒绝和朗伦的邀请。
朗伦呵呵一笑,“果然被我说中!无妨,我们晚上百味居再见!”复又神秘的在我耳边说道:“那位娘子莫不是对兄弟有意吧?”
“朗伦,你想些什么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死去吧,你!”我狠狠说道。
虎儿拉着我蹦跳着回家,一路上不停地问这问那,简直无法招架。回到家,见桌上已摆了满满一桌菜肴,甚是丰富。
“姐姐,哪用得着这样啊!”他们生活本就拮据,要弄出这么一桌菜,少的也要花费十天半月的生活费用。
文氏拉着我手道:“你救了虎儿,我从未报答过你,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这桌菜也算不得什么!这一来是给你庆祝,二呢,我知道你早要离开的,就因苏晋一事给耽搁了,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你很快就会离开翠流,这一餐也算给你饯行吧!”
“姐姐,你别说了……”我嗓子发干,再说下去眼泪就会止不住流下来了。
“姑姑,你别走好不好?”虎儿抿着嘴,眼里满是企盼和恳求。
文氏轻叹道:“虎儿啊,姑姑是做大事的人,怎能老呆着我们这个小地方呢!”
他们对我的真,不是用言语能表达的。
“虎儿,姑姑离开是因有事要办。姑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们!”随即夸张道:“哎呀,虎儿,姑姑听见你肚子在叫唤呢!我们赶紧动手吧!”
成功转移话题,虎儿破涕为笑。
奇怪的朗伦 1
虽然只有三个人,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饭后,又被虎儿缠着出去溜马,虎儿一再拖延时间,我记惦着和朗伦的约会,眼看天色已晚,便强拉着他回了家。文氏已在门口等候着,见了我们轻责道:“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几次要去热饭菜,又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我还和别人有约,你和虎儿吃吧!我得赶紧走了。”
文氏打趣道:“那是谁呀,还敢同我抢人?”随即暧昧地凑在我耳边道:“该不是那个叫朗伦的外族人吧?我看他对你还不错,你告诉了他你的身份了吧?”
哎呀,我说这两人是咋回事,朗伦以为文氏喜欢我,文氏则认为朗伦看上了我,他们两人倒是心灵相通呢,扭头坏坏一笑,“姐姐还不知道吧,他让我给你们当红娘呢!朗伦是个富贵之人,姐姐嫁了他没准以后荣华享尽呢!”我从没告诉她朗伦的身份,只对她说我们是在翠流认识的。
“就你嘴利,人家一番好心都当驴肝肺了!”文氏给弄的脸红筋涨。
“我的好姐姐,就只许你说我,我就不能说你啊!”随后看了看穿戴完毕的衣服,侧过脸问文氏,“怎样?”这就是她强送我的礼物,一套女子衣装,说没见过我穿女装的模样,非要穿给她看看。
“真好!”文氏替我理了理衣衫,定定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