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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如梦亦如烟 佚名 4991 字 4个月前

道:“大哥怎么来了?”

大哥?他俊逸的眉不禁一皱,嘴角的淡笑竟不觉笼上了一丝阴翳,“既是你大哥,来看你是应该的。”

“小姐,你的绿豆荷叶粥……”漪兰一路叫着从院外蹦进来,一只脚跨在院门口竟僵住了。

堂堂的苏家大公子,南越赫赫有名的少傅大人,此时竟然在替她家小姐挽发?!

那缕缕青丝在他手下打了个旋儿,服帖地被那一丝素色发带束在了脑后。

似是看到了呆立一旁的漪兰,他朝她伸了伸手,“拿来吧。”

“哦。”漪兰这才回过神来,将碗递到他手中,默然行了一礼,立到浮烟一侧。

他舀了一勺在嘴边吹凉了,这才像她喂去。

浮烟张嘴吃了一口,只觉入口清淡滑润,正想问漪兰这是怎么做的,却见她在一旁掩唇偷笑。

浮烟瞪了她一眼,眼角一瞟苏澈,双颊也不由得红了。他乌黑如珍珠般的眸子正凝视着她,俊美的容颜与她不及寸许,温热的呼吸似乎能触到她的颊边。

“还是给我吧,我自己吃。”浮烟接过瓷碗,吃了几口,偷偷向苏澈看去,却又刚好与他的视线相接触。

“三娘可好?”苏澈突然问道。

三娘?浮烟一愣,随即却又反应过来是在说她娘亲。

“娘亲的咳症已经许久未犯了,身体好了许多。”

“如此便好,不过……”他似是想起什么,慢慢笑起来,“当年三娘可是看你看得极严,寸步都舍不得让你离开她。如今,怎不随你来昭临?”

“娘亲说昭临城的天气不适合她,近年病虽没犯,但仍畏寒。让我来昭临后凡事听父亲与大哥的安排。”

“大哥呢?”她向他望去,视线落在他略微疲倦的面容上,“漪兰说你这几日有些忙,可不要忙坏了身体。”

苏澈微微一笑,“只是在安排皇上去金佛寺祭天事宜,也不算太忙。”

“祭天?”浮烟心中一喜,双眸闪过孩童般的兴奋,双手不由自主地如儿时般拉住了他的衣袖,“那一定很热闹吧,我能出去看看吗?”

苏澈一愣,微微犹豫,又轻声道:“烟儿你大病初愈,况且,女儿家始终不宜抛头露面……”

见她有些落寞地皱起眉头,似是不悦,苏澈不禁柔声道:“祭天后便是桃花节,那时我再带你去,不仅可以去金佛寺,还可以去桃花山,可好?”

“既是如此。”浮烟莞尔一笑,“那祭天大典我不去便罢了。”

“哈哈哈……”突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

浮烟抬眼望去,只见一锦服官帽的老者正笑着朝院内走来。来人大约古稀年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发已花白,但步履沉稳,给人一望便又一种压迫的威严感。

“老爷。”漪兰低头行了个礼。

“父亲。”苏澈微一颔首,态度谦恭但,却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漪兰轻轻拉了浮烟一把,浮烟这才回过神来,忙从摇椅中挣扎出来,有些拘谨地朝老者福了福身,道:“父亲。”

这是她几年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她所谓的“父亲”,他已经几年没去恒城了,样子又老了很多,记忆中他总是严肃地板着脸,今日见他笑容满面而来,竟让浮烟有一丝不适应。

“在父亲面前,那么多礼干嘛。烟儿……又长大了……”一只手抚上浮烟的头,理着她额前的乱发。

一瞬间,一种莫名亲切的感觉自浮烟心间流过。和母亲温润的手不同,他的手粗糙而宽大,令人感到温暖。在她的记忆中,这是第四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娘亲咳症复发,病情严重时;第二次是沈家大火后,他接走了沈书丞;最后一次,他被派到恒城处理当时的金矿失窃案,随便去了一次。这次……

她细细地审视他,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因为他的笑而深如一条条沟壑,威严的双目也不失温和,就像阅尽世事的智者。

“刚刚在外面听见你们谈论祭天大典?”苏文问。

“听说皇上要去金佛寺举行祭天大典,有些好奇而已。”浮烟老实答道。

“祭天大典每四年一次,怎能不去呢?”

什么?浮烟正惊异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漪兰在一旁扯了扯她袖子,悄声道,“老爷答应让你去了。”

“父亲,此举怕是不妥。”苏澈上前一步,不疾不徐道,“浮烟大病初愈,恐怕不宜出门,万一又惹上了风寒……”

苏文一挥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浮烟,道:“我苏家的子女可不会那么娇气,况且孟太医也说过了,烟儿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上一时风邪入体才病的,经过这些天调理,出门该是无碍的。”

不等苏澈再开口,苏文已一手拉了浮烟朝屋里走去。

“烟儿,你大病初愈,外面毕竟春寒料峭,怎么穿这么少?小心又着了凉。”

“是,父亲。”

浮烟低头回应着苏文,突觉身边少了一人多声息,不由得往外望去,却见苏澈白衣飘然朝院外走去,风拾起他的衣袂,显得他的背影清逸而优雅,但又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寞落萧条。

☆、第五章 知我者唯汝耳

自醒转后,浮烟好得极快,那孟太医倒是未再来过,却是每天有个姓郑的老大夫天天过来,替她把脉,开了些调理身体的方子。漪兰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浮烟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精神也逐日好转。其间苏澈也来过几次,有时为她带点书籍解闷,有时又带来些新鲜玩意儿,像景园的陶人儿,朱雀馆的鹦鹉。见漪兰一人忙不过来,又差遣了个丫头来做帮衬。那丫鬟名叫枣儿,人如其名,长着圆圆的脸儿,白白胖胖的脸上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倒也讨喜。从她口中,浮烟才得知,原来自己住的这个小院叫踏柳居,位于父亲住的竹园一侧,四君园的其他三园——梅园、兰园、菊园,则是分别由苏澈、大夫人、二夫人居住。其中,梅园便是母亲当年的居所。

自浮烟身子好转以来,每日也照例到菊园向二夫人请安。那二夫人小字淑珍,按例说浮烟该唤她二娘。但浮烟总觉叫不出口,便唤她珍姨。苏二夫人为人和善,也不着恼,却是隔三岔五地给浮烟送几幅花样子来教浮烟刺绣。

这日黄昏,浮烟正携了漪兰从菊园出来,迎面一丫头却忽然匆匆跑来,浮烟来不及闪躲,一下便被撞了个踉跄。

谁知那丫头竟半眼也不瞧浮烟,只顾着手中的一盅药,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道:“幸好没洒。”

漪兰不禁恼道:“好大胆的奴婢!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要是七小姐有何损伤看你怎么担待得起!”

那丫头一听是七小姐,忙吓得跪下去。府内人所周知,这刚从恒城归来的七小姐可是不日便要被选进宫的,况且又是老爷的幺女,老爷和大公子都对她万般宠爱,前些日子甚至请来了号称南越第一圣手的孟太医为她诊病。若是得罪了这位小姐,可真是了不得啦。

“求小姐恕罪,奴婢刚刚只是急着给大夫人送药去,不想一时没长眼冲撞了小姐。”

浮烟见那丫头吓得花容失色,忙将她扶起。嗔怪地瞪了漪兰一眼,笑道:“你可别听那丫头胡说,我没事,又怎会怪你。”

那丫头唯唯诺诺站起来,道:“谢七小姐。”

“这是大夫人的药?”浮烟问道。

“是的。往天都是在兰园煎的药,但昨日大夫人病发,竟跑去砸了兰园的厨灶,奴婢只好去后厨煎了药来。因为怕药凉了,所以才跑得急了。”

日前便听枣儿说大夫人患有疯症,不让她去看望,说是怕大夫人发起疯来伤人。但听说苏澈来苏府后便一直由大夫人照顾,与苏澈感情甚笃,但由于两年前兰园失火,大夫人便因惊吓过度得了疯症。从此便由苏澈照顾,因怕发病时伤及他人也就封闭了兰园,只留了几个丫头帮忙拾掇。娘亲也曾说过,这大夫人其实是墨威的堂姐,唤作惠茹,本是在二夫人后面过门,但因为墨家当时亦位高权重,她反而成了大夫人,掌管府内一干事物,但为人霸道,颇不得人心。

没想到啊,昔日的风光竟成了这般景象……浮烟叹了口气。挥手让那丫头赶紧去了,自己也朝踏柳居走去。

眼花缭乱。

这个词也许最适合浮烟此时的感觉。此时的踏柳居就像恒城繁华的集市,堆满了各种美物艳品。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管事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小姐,这是老爷为您明天出行准备的。”

她一招手,三名侍婢便自动走到浮烟跟前,三人手中都执了一个琉璃托盘,夕阳的辉光中托盘彩光流转,不过,比那托盘更耀眼的却是盘中的首饰。

女管事从盘中轻执起一只金步摇,满脸艳羡与讨好,“小姐,这可是如意坊最新的款式。”

“还有这个……”她乐此不彼的介绍着,“这可是玉锦坊花了七天七夜赶制的九彩云霓裳……”

“嬷嬷,”浮烟打断了她,“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明天只是出去游玩,用不了弄这么大阵仗啊。”

那女管事一听,脸色一僵,为难道:“小姐还是莫为难老身了,老身也是按老爷的吩咐办事。再说,这东西买了岂有退回的道理?”

“可是……”浮烟不知自己一句玩笑话竟能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既是老爷让拿来的,便放下吧。”有温润悦耳的声音传来。

浮烟侧头,只见苏澈正缓步走来,嘴角含笑,身后跟着一早便不知跑哪儿去了的枣儿。

女管事闻得这句话,如获大释般命众侍女放下了东西急忙退下了。

“大哥,父亲为何送这些来?”待众侍婢走完,浮烟忍不住问道。

苏澈坐下轻呷了口茶,意态闲然:“明日祭天大典,势必会有许多皇女贵眷争先亮彩,到时……”他双眸不禁一黯。

“到时我到底是去看热闹啊,还是被人看的?”浮烟打断他,笑容带着些揶揄。

苏澈起身拿过枣儿手中的包袱,递给她,道:“自己打开看看。”

浮烟含笑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件宝蓝色织锦长衫,后面还有两件灰色的书童外褂。

浮烟一喜,笑意流转:“知我者,唯汝耳。”

“你那点心思,我自是知道的,你与小时候也未变些许。”苏澈淡笑看着浮烟,还想说什么却觉一语梗喉,最后只得无人察觉地叹了口气。

☆、第六章 出游

当第一缕曙光从东方透出,古老的帝都已从沉睡中醒来,昭临城内外车如流水马如龙,来来往往人流攒动。

浮烟被枣儿唤醒的时候,天才微亮,却已听见府外马车声辚辚不绝于耳。

“枣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浮烟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小姐,可是不早啦,老爷和大公子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枣儿麻利地将蓝衫套在她身上,“再不起来可就赶不上看皇上的圣驾啦。”

浮烟穿了衣起来,洗了洗脸,睡意也淡了不少,四处望了一眼,道:“漪兰那丫头不会还没起吧?”

“怎么会?漪兰姐起得可早了,这会儿该是在准备早膳吧。”枣儿边说着边熟练地将她长长的墨丝挽了个髻,束上一方纶巾,铜镜里立刻呈现出一个明眸皓齿,风姿俊秀的翩翩少年郎来。

“小姐、小姐!家丁和车夫都在门外候着了。”漪兰端了早膳,急急地从门外走来,“咱还是快点用了膳出发吧。”

浮烟瞧也不瞧盘中的早膳,抬手拿了桌上的折扇径直往外走去。

“小姐、小姐……”漪兰和枣儿忙跟上前去。

然而,当二人刚追出去,却见浮烟呆立在海棠树下。两人随她视线望去也不禁愣了一下。

晨光中,两个侍女正扶着苏二夫人从门外进来,她的神态依旧雍容端庄,表情还是那么和蔼温厚,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当她看见一身男装的浮烟时脸上蓦地一抹阴霾。

浮烟主动走去搀住她的一只手臂,轻声道:“天还这么早,珍姨怎么来了……”

二夫人没有搭腔,任她将自己扶到屋内坐下,半响才道:“老爷走前嘱咐我来看看你……”

顿了顿,目光却又扫向一旁的漪兰和枣儿,问道:“是你们给小姐穿这身衣服的?”

“是。”漪兰小心地看了看二夫人的脸色,小心道:“是大公子给小姐带来的。”

“荒唐!你们不知道老爷昨天也给小姐拿了出游的行装了吗?”二夫人慈祥的脸色猛地拉下来,说话的声音也莫名地带着些冷气。

浮烟心里“咯噔”一跳,急忙道:“珍姨,是我让她们给我如此……”

二夫人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打断她正欲说的话,“烟儿,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样子,你这样出去成何体统,况且……”二夫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眼中似有深意,“你父亲为你此次出游实在费了不少心思。”

“烟儿知道了,”浮烟低声答道,“烟儿这便去换了来。”

二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缓缓道:“既是如此,老身也不再耽搁你了。折春这丫头梳头的手艺不错,让她帮你收拾妥当再回吧。”

待二夫人离去,浮烟看了一眼一旁随时盯着自己的折春,只好无奈地打道回府,任她们给自己梳妆打扮。

绣满九彩云霓的紫绸衬裙。

用金线纹边,柔软蚕丝织就的轻纱外罩。

白色狐毛的华贵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