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在此一辈子吗?”
“啪——”门忽被一脚踢开。
☆、第十三章 转机
“还想逃是吗?”墨昊走进屋来,一张脸在明暗交接处,被屋内的油灯切割出若隐若暗的下颌线,俊逸却隐藏不住的怒气。
“是。”既然他已听见,欲盖弥彰又有何用?
他走上前来,斜睨一眼景福搬来的桌椅和上面的饭菜,怒从中来,抬手间,桌翻饭倾,溅了一地!
“景伯!这桌椅是上房里的吧,怎么能够拿来此等污秽之地?!”
景福在一旁低头而立,默不作声。
“还有这饭菜,从今以后她自己要吃自己做!从今天开始,她同你一般只是奴仆,她是下等奴婢,断用不着我墨家的上等家丁!这些都搬走!”
墨昊一声令下,景福只好将桌椅搬出去。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墨家的奴婢。逃奴是如何下场你应该知道!”
“奴婢?”浮烟双目圆睁,拉住抬脚欲走的墨昊,“我何时成了你墨家的奴婢?我一未卖身二未欠债!”
墨昊一把抓住她的长发,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扔开。
“你住我的,吃我的,还不是欠我的?”墨昊轻哼一声,走出门去,嗒地将门锁上。
“你!”浮烟狠踢了一下锁着的柴门,却又痛得跳脚,“放我出去!”
翌日。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
苏文下得朝堂来,双手已被冷汗濡湿。今日早朝,他的得意门生徐维翰竟被查出贪污受贿,当即革职查办。徐维翰为官多年,一直深得好评,更是他的左膀右臂,受他信任。如今,他对此也无可奈何,这是墨家在敲山震虎啊。
正拾袖擦额头的汗珠,忽听身边有声音讽刺道:“都一把老骨头了,回家养老岂不两全其美?何苦还在朝堂上横眉竖眼的斗来斗去。”
苏文回头一看,却是墨家一党的新任度支尚书席松明。
“老朽这一生都是为国捐躯了,养老什么的倒是从未想过,上战场的将士以马革裹尸为傲,老朽则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荣。”苏文答的不卑不亢,“就算累死在朝堂上,就算……”他眼神朝席松明一闪,又道:“就算被小人陷害,老朽相信,身前身后事自有后人评说,人在做天在看,老朽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席松明一声冷笑,长躯慢慢行至苏文身侧,突然低声道:“当年黄河赈灾银粮之事……”
苏文一怔,后面还未听清楚,席松明已扬长而去。
黄河赈灾银粮之事,他是如何知晓?苏文一个咧跌,险些摔倒,踉跄前行心中却越发忐忑。当年赈灾之时,他先以将赈灾粮食与粮行的次粮暗中调换,再从粮行购买以次充好的高价粮,然后再从粮行抽取银钱。这些他难道都知道?
连一个小小度支尚书也知晓此事,难道墨家竟在追查此事?誓要将苏家连根拔起不成?苏文一想之下,竟吓出一身冷汗。皇上呢,为何会毫无反应,最近墨家如此明显的在朝堂安插势力,更是对他紧紧相逼。倘若盐铁权旁落到墨家一派手中,这江山,可就岌岌可危了呀!烟儿进宫也有几天了,为何却无半点音讯传出?
墨昊下朝后,本欲到西北较场去,转念一想,又打马回走,朝石溪山走去。
刚步入庭院,便听得里面嬉笑声阵阵,不时还有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传出。
过石桥,越竹林,走入关押苏浮烟的内院,墨昊便看到眼前的一幕——景伯似把面盆打翻了弄得满头满脸的面粉,苏浮烟正言笑莞尔,身躯微勾帮景福擦脸。
“景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我说了我做就行了,你在一旁看着吧,我可是师出名门。”浮烟毫不客气的吹捧起自己来,“在家只有娘亲才吃得到我的手艺呢,在苏府,下人门都不让我靠近后厨,不晓得我技艺超群!”
啪啪的掌声响起,“好一个技艺超群。”
如此烦人的声音,绝对是墨昊!只能是墨昊!浮烟唇边的笑容一冷,道:“小女子说笑呢,将军岂能当真?”
“师出名门?莫不是十里香的宫绍南?”
“你怎么知道?”一出口又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想起那日小李子说得那句“砌下落梅待君开”不禁一震。这些他是如何得知?难道是那封信?
不会的,漪兰对她忠心耿耿,断不会出卖她!
见她一时摇头一时又深思的样子,墨昊长袖一挥,道:“将做好的饭菜先送入我房中。”
景伯闻言忙躬身点头。
浮烟这才回神,“什、什么?这是我自己做的膳食,为何要给你?那我们吃什么?”
“你是我墨府的奴婢,哪有主人未吃,奴婢先吃的道理?”
“你掳我前来,又关我在柴房,现在又不给人吃的,哪有如此虐待人的?你倒是说我到底犯了何罪?”浮烟怒目而视,双手紧握在身侧成拳状。
“以下犯上,罪无可恕!景伯,将她关到柴房去。”
景伯拖着她就要朝柴房拽去,浮烟知自己挣扎也无用,只得回了柴房。
肚子渐渐饿的咕咕叫了,突然,草垛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浮烟望去,只见一硕大的老鼠正从墙角钻出,圆溜溜的贼眼正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
一声惊叫忽从柴房传出,墨昊放下手中碗筷,疾步朝柴房走去。
刚将门打开,一身影便跃到他怀里,抱着他直叫道:“老鼠!救命啊,老鼠!”
墨昊眉梢一扬,“呲”地一声拔下她头上的发簪朝老鼠射去——正中心肺!
景福喜滋滋的抓过死老鼠,拔下身上的发簪递给浮烟。
浮烟自他胸前抬起头来,却见一只血淋淋的发簪哪还敢接,吓得脸色发白,躲在墨昊怀中不敢抬头。
怀中人急促的呼吸,颤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长衫传来,竟让他心跳一滞。
墨昊脸色一变,将她推开,“只是一只老鼠,大呼小叫扰人清净。”回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道:“景伯,一会儿将我吃剩的饭菜端来。”
浮烟亦喜亦怒,喜的是终于有吃的了,怒的是,可恶的墨昊竟让她吃他吃剩了的。端起饭来,浮烟一时又没了胃口。父亲和大哥可知自己被绑,如若知道那他们此时定是焦急万分。但这里如何才能逃出去?
浮烟四处环顾,突然,她眼睛一亮。刚刚老鼠爬出的地方,竟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口!浮烟趴在地下由洞口向外望去,正能看见院里的一颗老树,浮烟心里一喜。吃完饭后将饭碗一摔,拾了一角最大的碎片藏在草垛里。
等到景伯收拾完柴房走后,浮烟偷偷拿出碎碗片,朝洞口挖去。
柴房本就粗陋,地下未铺木板,墙面也由土直接垒筑而成,老鼠即能从此处打洞进来,她相信自己也能掏个洞出去。
浮烟挖了几下,额头却沁出汗珠来,原来墙面筑得十分牢实,并不好挖。
“哎呀。”碗片突然将她手指割破。
看来这样也不行。
正发呆时,柴门突然一声轻响,浮烟一惊,忙用草垛将洞口盖住。
刚盖好,景伯便进来了,一只手端着一碗水,另一只手在面前不停比划着。
“景伯,什么事?”浮烟一时摸不着头脑。见他将手指着嘴巴,浮烟才了悟,“你是怕我口渴,给我水喝?”
景伯这才点了头。
看着手中的清水,浮烟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水!
☆、第十四章 乱红飞过高墙去
“景伯!景伯!”浮烟拍着门,大声喊着。
“啪。”门锁开了,浮烟的微笑却僵在唇边,“怎么是你?”
墨昊的突然出现确实,吓了浮烟一跳。
“难道又有老鼠?”他细眯的双眼有讥讽的意味,“还是……寂寞难耐?”
“你、你无耻!”
他幽暗狭长的双眼突然如鹰般将浮烟攫住,一只手已习惯性地将她长发拽住。
“也许还有更无耻的。”他突然笑了,笑得就像一个倾国倾城的妖精。
浮烟心里一时惊觉,然而还来不及挣扎,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本来只想小小的惩罚她一下,但,她的唇如此柔软,她尽散的髻鬟妖娆的像一道黑色瀑布,她挣扎的身子似乎散发着淡淡香气。
于是,深深吻下。那日被她咬伤的唇角似乎也忘记了伤痛。
浮烟又要咬下,哪知被他的另一只手捉住了下颌,动弹不得。
不知吻了有多久,直到墨昊的手指触到一丝冰凉。
泪珠?他一怔,松手放开了她。
右手习惯地甩出,最后却停在空中。浮烟忍住自己的怒气,将泪水逼回眼内。不行、不能惹怒他,自己还要出去。
“怎么不打?”他双眼微敛,如果她的手再向前一点,此时多半已被他折断。然而,她的手却停在空中,没再向前移动一点。
“我要洗澡。”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这种情况下不是又哭又闹吗?
“我说,我要洗——澡——”浮烟向他咆哮。
“要洗澡吗?”他面无表情,将一个木桶扔到她跟前,“自己去烧”。
那口井就在院中央,但要浮烟从井中打起来再提到后厨烧开,确实是一项不小的体力活儿。
可恶的是,墨昊一直在一旁监督着。
直到水也烧开了,浮烟转头问:“澡桶呢?”
他邪魅一笑,道:“在我房里。”
浮烟脸腾地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才不要在你房里洗,我要搬到柴房去!”
“自己搬。”墨昊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一时红一时白的脸。
“你!”浮烟哑言,气冲冲跑到了他房里。
不一会,轰隆的倒地声和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便排山倒海传来!
“苏浮烟!你这个臭女人、你故意的吧?!”
弱弱的声音:“你又不帮我搬……”
“……”“……”
那天,景伯看到了他此生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堂堂的大将军墨昊,竟费力地将他房内的澡桶搬到柴房内。不是说任何东西不准搬到柴房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墨昊搬东西的样子,浮烟突然想到一种动物——黑熊,全身漆黑,而且还整天凶神恶煞的,见人就攻击。
想着想着,她不觉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的比了个熊的样子,不时又无声地骂。
墨昊拧头,浮烟一惊,表情一僵,双手朝头发抓去。
墨昊装作没看到,心里却觉好笑,原来苏家的大家闺秀,居然是这个样子?心中有一深处,似乎在悄悄地崩塌。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临近下午。
关上柴门,浮烟先在洞口浇上一瓢开水,再浇一瓢冷水。浮烟曾听说一冷一热东西容易碎裂,加上土遇水会变得较软,这次应该会比较容易。
正挖得起劲,门扉突然被叩响。
浮烟吓得一下瘫坐在地,“什、什么事?我在洗澡。”
“洗完澡不用换衣服的吗,臭女人……”
什么?臭女人?浮烟下意识的闻了一下衣服,脸上却一红……似乎真有股味了。
“那、那我到门口,你把衣服给我。”浮烟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末了又道:“不许偷看!”
“抱起来都没多少肉的身材何人会屑于看?”
何人?自是无耻之人,浮烟腹诽,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从门缝中塞进来的衣服,浮烟一接过却傻了眼,“这什么啊?”
“景伯的衣服。”
“可是……”
“不要便罢。”他一只手突然伸进来。
浮烟一惊,将门使劲一抵,生怕他闯进来,“我要、我要。”
“开门。”
什么?!浮烟一惊,更是死死把门抵住,“无耻!”
“死女人!”他突然痛呼出声,“你夹住我的手,不开门你要夹死我!”
“哦。”浮烟这才发觉他的手在门间横亘着。
浮烟小心地开了一条缝,看着他将手缩了回去,锁上门,这才稳住心神。
天黑之时,浮烟已完全挖出了一个可容身体通过的洞。
再换上景福的装扮。可是头发和脸……不管了,浮烟钻出洞口,朝那颗歪脖子柳树跑去。那颗树正巧在柴房后,比院墙还高出些许。在房屋的遮挡下,只要不发出声响,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浮烟费劲地攀上那颗大树,到达院墙的高度,再挪到墙沿上。
从高高的围墙向四周望去,正可以望见墨昊亮灯的书房和院门来回走动的守卫。可是向下望去……好高啊……浮烟一阵眩晕。她的身体开始战栗,颤抖的手指几乎抓不稳墙头。
“吱……”门扉开合的声音传来。浮烟一惊,身体向一侧倾去。
“啪——”地一声掉到墙外的草地上。
“什么人!”守卫惊觉地向她所在之处走来。
墙角处本就空无一物,如果他们再向前,势必会发现她。
“喵……喵……”突然传来猫叫。
浮烟惊异地望着远处那只突然出现的白猫,心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只见它双眼炯炯有神,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只是只野猫,瞧你紧张的。”一人说道。
“将军说院子里关的可是重要人物,断不可疏忽!”
“不就是个女子……那日我可都看见了,将军怕是在这小别院藏娇。怕被老爷知道。”
“老将军不是很希望将军娶亲吗?将军没理由怕被老爷知道呀……”
“多半是个出身不好的青楼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