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烦闷异常。

多日累积的烦闷终于在这天到了极限，甄华歆回家就发现庄徵憬脸色暗沉，可碍着林叔和温稳公在，没敢多言。

直到晚间洗漱后，庄徵憬没有如往日般靠坐在床头，看看书、或是读点什么给她听，亦没有教她习字的样子，而是背对着她躺倒在床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甄华歆洗漱干净后盘腿坐到床上，伸手替他将被子拉过肩头。

庄徵憬沉默不语，甄华歆似乎能感觉到他恶劣的心情，没有再问，习惯性地隔着被子在他腰上推拿按摩，相处了这么久，甄华歆也多少了解了庄徵憬的性子，他可以支使得她团团转，发脾气、使性子，却只对她。

她工作一整天，他身上再不舒服也不会出声，只会自己勉强撑着，也因为这样，每晚洗漱后，甄华歆总会耐心地替他按摩腰背和有些发肿的腿脚，让他能在安适中入睡。

腰背腿脚上的酸疼缓解，心中翻涌的烦躁之感也消退了些，庄徵憬阖上美眸，怎么也无法像平常那样入睡，索性转过身。

正在按摩的甄华歆差点被转身的庄徵憬压到后，手一翻，倾身扶着他，“小心，别压着肚子。”

庄徵憬上挑的美眸白了她一眼，手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躺下。

甄华歆乖乖地听话躺好，庄徵憬就枕上了她的肩头，甄华歆抬手，侧过身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他的腰背上轻按。

“心情不好？”甄华歆猜测着，庄徵憬很少这般主动亲近她。

“嗯。”庄徵憬的脸颊蹭了蹭她胸前的衣衫，想要寻个舒服的姿势。

甄华歆知道孕妇的情绪波动大，孕夫应该也相差无几吧，可她不在家，庄徵憬无处发泄情绪，不会得什么产前抑郁症吧？

“心情不好就朝我发，别憋着。”

庄徵憬却被她这句逗笑了，似笑非笑地抬头睨着她，没见过这么找气受的。

甄华歆见美人夫君这表情，连忙认真解释，“我说真的，你现在有孕在身，身子不舒爽，情绪不好很正常，可不能憋在心里，憋久了不但对身体不好，对胎儿也不好。”

“你哪里学来的？”庄徵憬手肘撑在床上，整个人半趴在甄华歆的身上。

甄华歆用手撑着他的身子，怕他不小心压了肚子，却不敢对上庄徵憬斜睨着她，带笑的美眸，总觉得他的眼角藏着点点妩媚，心下不由叹息，有个这么绝色的夫君，还真是个挑战，貌似女人憋久了也不好啊！

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甄华歆实在忍不住，抱着庄徵憬温柔亲吻，直吻得他浑身打颤，最后晕晕沉沉的骂了甄华歆两句，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甄华歆这才松了口气，再这么被他挑逗下去，她怕失控伤了他。

帮怀里睡沉了的庄徵憬调了调姿势，这个月的他似乎睡得沉了些，一些小动静也没有惊醒他，这倒是个好现象。

猪肚也吃了不少时日了，也有些效果，庄徵憬的胃疼很久没有发作了，心里过着日常琐事，手小心地拥着怀里的人，手下几乎是惯性的按摩，甄华歆轻轻笑了，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忍不住亲亲他微张的薄唇，“谢谢，有了你，我才懂得什么是幸福。”

过去期待惊心动魄的爱情、如火般的激情，却每每在爱情里伤痕累累，一年多的平淡乏味的乡村生活让心渐渐沉寂，如枯木老树般麻木地过一日算一日。

因为娶了他，日子被迫忙碌了起来，也一日一日让心中的枯树发出了嫩芽，渐渐茁壮，这是一种甄华歆不曾体会过的爱，一种平淡如水的爱，不激烈，却意外的温暖。

将头埋在庄徵憬的如瀑青丝中，甄华歆与他同入梦乡。

近来，齐旋总觉得她和秦淮走的越发的亲近，于是在这日，齐旋决定好好的说说这甄华歆。

“阿歆，你怎么老是和秦淮在一起？”齐旋一边忙着锅里的，一边找话。

甄华歆有些疑惑，自从上次帮李牧送荷包之后，那秦淮每日都是用阳光灿烂般的笑容对着她，可能这就是热恋中的男女吧。

“秦淮这人还挺义气的。”

“可是……你不知道吗？”齐旋突然压低声音。

“知道什么？”甄华歆不解。

齐旋更是神秘兮兮的凑近了说，“听说那个秦淮之前做过山贼的。”

甄华歆听完之后便笑了起来，随后无奈道，“你呀，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家的阿宁吧。”

“你真是……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齐旋对甄华歆的无谓态度而感到着急，这人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我没有不相信，只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是现在，过得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哎……是我太迂腐了，你说的也是，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齐旋拍了拍甄华歆的肩膀说道。

甄华歆笑而不语。

夏日的夜里，蝉鸣依旧，空气也沉闷了许多，似乎预示着将要到来的雷雨。

睡梦中的甄华歆被手腕上的疼痛和身边的呻吟声惊醒，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点燃床头上的油灯，一低头就看见油灯下，庄徵憬汗津津的额头和苍白的脸。

“徵憬，你……”甄华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庄徵憬紧咬发白的下唇。

“好像……要……生……稳公……”庄徵憬手捧着肚子，微微佝着身子，忍着一波波的痛。

甄华歆一跳下床，踩着鞋打开房门，冲到院子里就喊，“林叔，林叔，徵憬要生了。”为了方便最近林叔都住在甄家，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否则遇见这种紧急的状况那可怎么办。

随着甄华歆的喊叫声，东厢两间房的灯几乎同时亮了起来，没一会儿，两扇门也同时打开了。

“要生了？这可才七个月，没到时候呢！”林叔披着衣服急匆匆地走出来。

“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还有剪刀和棉布。”温稳公却收拾地利利落落地走出房门，沉稳地吩咐着。

第六十二回 喜得贵女

甄华歆和林叔连忙按照吩咐匆匆地去准备，甄华歆在将烧好的大水壶递给林叔后，就被关在了正屋外，她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除了温稳公和林叔的声音，还有动作间的碰撞，听不到庄徵憬的一点声音，心中急的如猫爪一般。

“若是疼就喊出来。”林叔似乎在规劝庄徵憬。

甄华歆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恨不得冲进房中，可惜，林叔似乎早有防备，房中落了门闩。

甄华歆听不到庄徵憬的动静，就只能站在屋外大声喊，“徵憬，我在这里陪你。”

“去去，你别添乱。”在林叔的斥责声中，甄华歆似乎听见庄徵憬的一声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甄华歆几乎将堂屋里的地砖都要踩踏时，屋里突然传来细小的“呜呜”声，立时将甄华歆定在了原地，双眼定定地望着里屋的门。

屋门被拉开，温稳公笑眯眯地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走到了甄华歆面前，“恭喜甄夫人，是个小小姐。”

甄华歆几乎是屏息看着她怀中那个小得可怜的婴儿，那样子好像刚刚出生的小猫一般，红通通，皱巴巴的，可在她眼中，如天使般可爱美丽。

甄华歆小心地自温稳公手中接过这小小的天使，小心翼翼地环抱着她，心里的激动无可描述，这是她的女儿，她几乎不敢置信。

“我夫君？”甄华歆激动地说不出整句话，不知是期盼还是担忧地望向温稳公。

“夫人放心，父女平安，亏着这孩子不大，要不令夫君的身子，还真是堪忧。”许是相处的久了，甄华歆待他也如贵客一般，照顾周到，不曾薄待一分，温稳公的语气中也有着几分庆幸。

“我去看看他。”甄华歆抱着自己的宝贝就想进屋，却被温稳公拦住了。

“夫人还是稍等片刻，林叔在为甄夫郞打理，待打理过后夫人再进，免得冲撞了血光。”

可这“血光”二字吓到了甄华歆，顾不得什么就要冲进屋，恰好迎上出来的林叔，被林叔拦住，推了出来。

“你急什么，你的宝贝夫郞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睡醒就没事了。快给我看看，哟，真是个漂亮的小小姐。”

林叔看着甄华歆怀里小猫咪，笑得很开心，不过仍是带了几分遗憾，“若是双胞胎就好了。”

“林叔，一个孩子也很好，徵憬的身子不好我也不想让他这么劳累，一个孩子就好，最好像她爹。”甄华歆笑道，凝视着怀里闭着眼睡觉的女儿，终是忍不住在她额际落下轻轻的一吻。

林叔好笑地看了甄华歆一眼，要是真的像了她那个爹，不说容貌易招祸事，就是那性格，一大一小两个一起磨，也就只有甄华歆那样的好性子能受得了。

“你自己决定最重要。”林叔小心地从甄华歆手里接过婴儿，“你给起个名儿。”

甄华歆“啊”了一声，看看女儿瘦小的样子，“小名就叫小布丁。”

“小布丁？”林叔皱眉，“这是什么名字？”

“不好听吗？”甄华歆微微歪头，她还真是没有起名字的天分。

“小布丁就小布丁吧，就当是乳名，你给好好想个大名。”林叔用手肘推了推甄华歆，“去看看你家夫郞吧，可以进去了。”

林叔说着就转身和潘稳公去讨论苏小小的模样，甄华歆急急走进了房中。

房中仍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飘散，刚刚生产后的男子不能见风，门窗都关的严实，庄徵憬睡在干净的被褥上，青丝凌乱地披散在床上，带着湿润的质感，脸颊上粘着的发丝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什么，一张脸苍白地几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细细的血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划下一道优美的黑色弧线。

甄华歆坐到床边，用手指捻开庄徵憬脸颊上的发丝，一缕一缕，小心翼翼，凝望着他的眼更是温柔如水。

“嗯。”庄徵憬眉头微皱，轻轻哼了一声，头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那双动人心魄的美眸，只是此刻，眸中一片迷离。

“阿歆？”庄徵憬的声音很嘶哑。

“是我。”甄华歆熟练地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温水。

庄徵憬喝了几口，微仰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甄华歆的身影，“孩子……”

“她很好，是个女儿。”甄华歆的声音都透着掩不住的喜悦和怜惜，那样小小的身子，环在怀中几乎融化了她的心。

“女儿？”美人夫君的美瞳有些光彩，这世间的男子多苦命，只有女子方能承袭血脉，潇洒人间。女儿或许是最好的……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在外面听了林叔几句，甄华歆一下就猜到了美人夫君的心思，其实女儿还是儿子她根本就不在意，都会是她的宝贝，“我家小布丁长大一定会像夫君一样，是个美丽的人儿。”

“小布丁？”庄徵憬喝完了水却不想躺下，就这么歪在甄华歆的怀里，微微闭上眼和她说话。

“我给女儿起的乳名，大名你来取。”甄华歆见他这模样，挪了挪身子，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我来取？”庄徵憬有些诧异地仰起头，美眸中是满满的询问，孩子都是母亲取名，父亲可没有给孩子取名字的权利，妻为天，这是古训，也是枷锁。

“是啊。”甄华歆挠挠头，她文学细胞不够，这里的男子就像前世的女子，想必要有个诗意点的名字，“徵憬你书读的多，给女儿起个好名字？”

甄华歆前世读的书也多，可诗情画意的东西大都还给老师了，那时都流行取韩式名字了，她却还是喜欢古人含蓄的作风。

“我取？”庄徵憬偏过头，眼神幽幽，窗外的雨依旧在下，“这场雨后，便要入秋了吧？”

“是，明儿就立秋了。”甄华歆应着，轻手轻脚地替他梳理长发，打量他的气色，见他精神似乎还不错。

“入秋了……”庄徵憬低喃，接着仰起头看甄华歆，“商素，甄商素。”

“商素？”甄华歆听着窗外的雨声，“商素？是什么意思？”

“商素又叫做秋天。”

“商素，商素……”甄华歆喃喃地念了几遍，“这名字好听，甄商素。”

“什么名字？”林叔抱着小布丁进来，听到了甄华歆的最后一句。

“甄商素，林叔，这名字不错吧！”甄华歆高兴地再次宣扬宝贝的名字。

“这名字是不错，你取的？”林叔笑笑地看着甄华歆。

“不是，是我家夫君。”甄华歆很老实地坦白交待了。

“给我抱抱。”庄徵憬的美眸紧紧盯着林叔怀里的小布丁。

“好，小心点。”林叔小心地将瘦弱的小布丁放到庄徵憬的怀里，甄华歆也自他身后帮忙托着。

庄徵憬默默地凝视着怀里紧紧闭着眼的小家伙，依旧红通通的，头顶上一层薄薄的绒毛，抱在怀里轻的像根羽毛一样。

庄徵憬的手指搭上小家伙细细的手腕，好一会儿，不由蹙紧了眉头……

“呜呜……”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小猫一样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哭了？”甄华歆立刻有些手足无措，怀里还依着庄徵憬才不敢乱动。

“怕是饿了，你喂喂看。”林叔也探头看看哭声微弱，却小脸通红的小布丁。

庄徵憬听了，探手就要拉衣襟，突然意识到房中有人，动作顿住。

林叔一看，笑了，看了看甄华歆早就准备好的摇篮，笑笑地离开了，“阿歆，这里交给你了，我和温叔去睡了，忙了一夜。”甄华歆看看窗外，的确是大亮了，这时候她应该去店铺才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