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拜别父母,赶往晋州。
独孤皇后对二儿子百般赞叹:“我儿仪表不凡,文韬武略,立此大功却不居功自傲,朴素节俭,堪称皇子中的表率。”
文帝却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广儿实为优秀,可是他太过完美,简直找不出一点暇丝,朕总觉得不妥。”
皇后决然否定:“陛下实属无谓猜忌,广儿决不是矫饰逢迎之人,臣妾认为以后要多宣他入宫,朝政如有大事也要让他参与。”
文帝想了想说:“再议吧。”
岁末将至,天气越来越寒冷,各宫各院的奴婢们都忙着领取冬日御寒的棉衣,茸毛手套等。
仁寿宫中,绿珠吩咐他人将火炉子拔旺,皇后娘娘风湿寒重,最耐不得冷。到了冬天就待在殿中,基本不外出。
婢女浅香拿着火棍小心的挑着火苗,她约摸十七八岁,清涩的脸庞上写满了憧憬和希冀。绿珠不禁伤感,想起自己芳华年少时,如今时光任冉,眼角间已然添了细细的皱纹。
她不甘心,她要抓紧最后的机会再博弈一回。
她瞅见皇后最近心情甚佳,于是试探道:“就要过新年了,奴婢也二十六了,算算在娘娘身旁呆了十二年,可第一天与娘娘相遇的场景,却仿佛就象昨天一样清晰。”
皇后正对着铜镜描眉,接口说:“是啊,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本宫还记得当年在一群刚入宫的小宫女中,一眼便相中了你,本宫看人从不出错,你确是聪明伶俐,忠心耿耿,一切都是缘份啊!”
“娘娘,当初一同入宫的宫女都回乡有了归宿,虽说外头的日子及不上宫里,可像奴婢这般年龄也算是落叶归根啊。”
皇后描眉的手忽然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来,微笑着问:“你是不是提醒本宫,你也该出宫了?”
绿珠瞧见皇后面带笑容,胆子也大了些,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见谅,奴婢年纪已大,家中父母年迈,就盼着奴婢回家尽孝。”
皇后听了面色依旧温和:“你这么说,就是怪罪本宫老是霸着你,延误了你回乡的时间。”
“奴婢不敢,还请娘娘看在多年相处的份上,谅解奴婢。”
皇后倏地变了脸,扔掉炭笔,站立起身,从鼻子中冷哼一口气,轻蔑地说:“你既有离心再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了,这几日你不必侍候本宫,浣衣局人手紧,到那儿去吧。”
绿珠料想不到这样,浑身一哆嗦,腿一软,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娘娘恕罪,奴婢也是万不得已。”
“哼,万不得已!你日日揣摩着怎样离开本宫,留你何用,去浣衣局吧,没有本宫吩咐,不许再踏入仁寿宫半步。”
绿珠没有动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怎能功败垂成,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奢望,皇后惩罚之后,还是会让她离开皇宫。她不相信多年相伴,皇后就不念一丁点儿主仆之情。当年若不是她披荆斩棘为皇后扫除**中的一切障碍,皇后现在哪会这般轻松的颐养天年,自己为她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且不说索要恩情,绿珠实在想不通皇后为什么不让她回故乡。
皇后见她赖着不走,发怒了,喝令左右将她拖出去。
绿珠契而不舍的乞求:“娘娘,让奴婢今年回乡吧,奴婢的年龄实在等不起了!娘娘,娘``````。”
皇后厌恶的挥挥手,绿珠便被强拉出了寝宫。纠缠中,她望见了主子的眼睛,她失望了,崩溃了。她看见这个侍奉了十几年的主子,独孤皇后那薄凉的神情和饱含冷血的眼睛。
绿珠被赶出了仁寿宫,皇后愤愤不已,没有了绿珠,她得重新寻觅一位贴心的侍女才行,她突然想起什么,就对浅香说:“仪仗队有个执扇宫女叫黄紫郡,本宫很赏识她,你去召她过来。”
浅香领命退下。
第五章 初见
更新时间2012-6-27 19:40:38 字数:3427
杨广离宫后直奔晋州,在他记忆中,这个晋王府是陌生而遥远的,他早就猜测到自己的府地必是陈设简陋,尘堆垢积,府中虽说也有仆人,但依规矩也是那些受过重罚,遭到遗弃的宫人。他们肯定心存怨念,再加上府中没有主人,无人督管。想象中肯定是园林冷落,殿院萧条。
天灰蒙蒙的,飘着碎木屑似的小雪花,朔风阵阵,寒冷彻骨。跟杨广同行的是他的侍卫张衡,这是他从关外狼群中救下的一名莽夫,浓眉大眼,身强力壮。
晋州离长安一天车程,杨广很快就到了府前。他抬头仰望高高的院门,“晋王府”那三个字倒是飞扬有力,只是青苔斑驳的砖墙却添了几分苍凉。
院门紧闭,无人迎接,谁会知道主人会突然回来呢,杨广一步步上前,轻轻一推,院门“咯吱”一声开了,突然起了风,雪势也太了,迎面吹来,叫人眼前一片迷茫。
沿着回廊慢慢前行,环顾四周,虽说简陋但也洁净,走了许久也没看见人影,想来是天寒地冻,都躲在屋子里取暖吧。
进入大殿,穿过重重甬道,来到一处开阔之处,瞬间就呆住了。这里本是个小花园,寸草不生的寒冬,花园里本该百花凋谢一派萧瑟。
究竟怎么了,是人间仙境还是自己看花了眼?就见园中桃花争艳,李花素洁,杏花淡雅,旁边的池塘里明明结着厚厚的冰,面上却是朵朵莲花怒放,如果不是这漫天纷飞的雪花,真以为此时是阳春三月。
杨广看得目瞪口呆,张衡也看傻了。
杨步快步上前,在林中穿梭,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似烟非烟,如雾非雾。突然间眼前出现一个女子妙曼的背影,她正手执花朵用细线将它牢牢绑在树枝上。她聚精会神浑然不觉背后有人。
杨广拉低树枝细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都是彩绸制成的,手工极其精巧简直以假乱真。
张衡追上晋王,见面前有人便不由分说大叫一声:“大胆奴才,见了晋王殿下还不行礼。”
她听到声音霍地转身,迎上了杨广的目光,这一瞧两人都愣住了。
就见她身着素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碧绿的丝带,发髻随意挽起,浑身上下未佩戴任何饰物。她黝黑明亮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杨广,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这一幕美得宛如仙境。
张衡见她没有反应,又大吼:“你是聋子,没听到我讲话。”
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忽地跪下:“参见晋王殿下。”
杨广道:“不知者不为罪,起来吧。”
她站起后却不敢再抬头,杨广盯着她,想说什么却突然间断了思路,良久才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没有人再说话,只听得雪落下时细细碎碎的声音。
“谢---谢---你”。
冷不丁的蹦出这三个字,连杨广自己都傻了,听的人就更不能埋解。张衡疑惑地望向他。说完这句话,杨广转过身去,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吩咐道:“今日暂且作罢,明早你通知所有下人在府内集合,聆听小王训话。”接着,他快步穿过花园入内,头也不回的直奔自己的厢房。
雪还在漫无边际的下着``````。
第二天清早,雪停了,天气却是格外的冷,哈一口气都能结成冰。
晋王府除了十二名侍卫外,另有太监十二人,侍女十二人,平日里庸懒惯了,一时之间大多数都不能适应。
他们分成两排低着头,按照秩序立着。
杨广站在中间,只向人群扫视了一眼,便分辩出昨日碰到的女子所在的位置,她在侍女列的最后一个,虽然看不清脸,但杨广知道一定是她。
他清清嗓子道:“从今日起,你们的职务小王要重新分配,王府里不需要懒散的闲人,小王赏罚分明,你们可记住了。”
众人齐声应:“是!”
张衡说:“我是晋王府侍卫总管张衡,殿下要在你们当中挑一位做贴身侍女,剩下的都由我来分配。”
雪飘如絮中那女子鲜活的面孔忽地跳至脑海之中,虽只是惊鸿一瞥,但杨广却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美是无法用文字形容的,一抬眼光彩流转,一垂首又是滟滟独立。
他不自觉得往前移动,从她们面前经过时,有的侍女闭眼祈祷,大家心里都有把小算盘,谁不盼着做晋王的贴身侍女。
一直走到最后,他停住了,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之人。她似乎有所感觉头稍稍又低了点。
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耳边只听见一声清晰而柔美的回答:“回禀殿下,奴婢叫许绛尘。”
“许---绛---尘,好,从明日起你便是小王的贴身侍婢。”
许绛尘闻言顿觉心脏咚咚直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更是不敢抬头,也不知如何作答。站在她身边的一位年纪稍长的人轻轻地推她,她这才跪地领命。
杨广交待之后离开了,许绛尘被人一把拽起,那人冲着她喊:“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说话的是颜莲花,这几年日子过得清静,她原本清瘦的脸颊圆润了许多。
等其他人散开之后,许绛尘着急的问:“莲花姐姐,晋王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关外吗?”
莲花摇摇头:“谁知道,这皇宫里兴衰荣辱,千变万化,当初咱们分到此处,还以为会老死在这儿。”她停了一下,又想想什么似的冲着她说:“我倒是奇了,晋王殿下怎会挑中你?”
许绛尘心虚的回答:“其实,我昨天就见到晋王了。”
“好啊,那你昨天怎不说”,莲花大叫起来。
许绛尘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姐姐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后来她便将昨日之事告诉了颜莲花,又补了一句:“本想告诉你,可你老早就睡了,也就没吵你。”
“嘻嘻,我们绛尘生得美艳动人,晋王一见必是失了魂,今日便封你为贴身侍女,丫头,日后你朝夕对着晋王,可羡慕死我们了。”
许绛尘脸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不过玩笑归玩笑,颜莲花很快就严肃起来,她执起绛尘的手忧心道:“突然间起了这个变化,真叫人担心,也不知晋王到底是何想法,你在他身旁做事,可要多加小心。”
绛尘沉默不语,莲花神色黯然,从前的往事其实一直都在心中,说什么忘记悲痛,好好生活,都只是一句空话,这些事情已成了心上的疤痕,不碰它时隐隐作痛。一碰它却是疼痛难忍。
就这样,许绛尘晋升为杨广的贴身侍婢,从原来住的地方搬到了离晋王房间不远的厢房里,变成了一人独居。
杨广自从回晋州后,开始频繁与朝中各重臣接触,尤其是杨素,两人经过几次面谈之后,迅速结成同萌。但他生性低调,很多事情都是私下处理,外人看来他是安分守己,可他权欲的利爪不知不觉的慢慢向外延伸。
作为贴身侍婢,就当从清早起身开始一直到深夜主子就寝,在旁侍候,随传随到。
杨广的厢房干净简洁,虽说平日无人入住,但照规矩每天都有人打扫,他更多的时间是住在隔壁的书房,他每日挑灯夜读,是常有之事。
清晨,许绛尘替杨广披上外套,并将扣子系好,纤手触到他的身体,她能闻到来自异性的陌生气息,她屏住呼吸,脑子里不敢胡思乱想。杨广没多言语,似乎懒得瞧她一眼,就像一个普通主子理所当然的享受奴婢的侍候。
他简单的用过早膳之后,便带着张衡出去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匆匆回府,一踏入书房便觉香气氤氤,房中燃着炭火,温暖的很,再瞧诸多摆设布置得井井有条,架上乐器擦拭得一尘不染,案上书籍整整齐齐,墨已研好,只等他提笔书写。再一回头就看见他的侍女垂首站在门口,等候差谴。
杨广道;“小王要习字,你在旁候着。”
“是”。
杨广坐下,埋头苦练。房间里寂静的很,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许绛尘立在他身旁,不知不觉偷偷打量,晋王的脸庞轮廓分明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英武刚毅,因为专注,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神游了,她想起初相遇时,突如其来的那句谢谢你,她始终参不透意思。她一直有做绸花,宫里每年都会拔些绸缎到府里,但全不是上品,有的更掉了色。她把那些无人要的,重新染上颜色,做成绸花,装饰于园内。
她和颜莲花相依相伴在此生活了七年,过了黄昏,又是长夜,才经春昼,又历秋宵,捱过了多少凄苦。他们一群人就像被世人忘切了一样。每日在耳边充斥的都是他们的怨声载道。
可她无所谓,这儿多安全,多清静。太奢华,太波谲的生活是她承受不起的。如今主人回来了,又会为他们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又有谁人知晓。
她正恍惚间,杨广吩咐她研墨。
过了许久,杨广停笔,一抬头却见她虽在研墨,眼神却落在旁处。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的望着她,双瞳越来越深沉。她走神的样子都带着万千诱惑,叫人不忍将目光移开。她穿的不是绫罗绸缎,也不描眉画唇,一脸素容。可这般容貌就算是到了花团锦簇的皇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忆当时,初相遇,岂是一句惊艳可以形容得了的。
杨广不禁想起自己苦痛的童年,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却天各一方,一个高床暖枕,万千宠爱。一个却天寒地冻,孤苦伶仃。
他不甘于埋没其间,那缺失母爱受尽冷落的童年,磨练出一个斗志昂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