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挥挥衣袖,整理了一下发髻,昂首阔步的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再度走到绛尘跟前,捏着她尖俏的下巴,让她的双眸对上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听着,我一定会再来找你。”
说罢,边笑边缓缓转身离开。杨广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离开时狠狠地扫视她一眼,如果眼睛能够置人于死地的话,她早已死了几千次。
他俩的背影一消失,她支撑不住了,浑身虚脱的倒下来,不知何故,委屈的哭泣不止。
事情远没那样简单,不多时莲花气急败坏的冲进来,急急的问:“绛尘你没事吧,昨天太子殿下不让我照料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与太子孤男寡女呆在一起一整夜,他有没有怎样你,他可是个色中恶魔,你说话呀,你聋了!”
许绛尘皱眉嗔道:“姐姐,你一口气问这么多,叫我怎样回答。”
“那你只须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无礼?”
“没有。”
“怎么可能,她们都说凡是入了太子眼的,没有一个逃得过,你骗我吧?”
许绛尘听罢双手支撑着坐起身,道:“真是没事,姐姐多虑了。”
莲花还是将信将疑,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见她毫发无损才稍稍松口气。继尔又担忧的说:“绛尘,你惹祸了,好像王妃对你十分不满,今早已将碧烟调过去顶你的位置,说你身体孱弱,不适合再当晋王殿下的贴身侍婢。”
绛尘倒也不惊呀,似乎反而轻松些。
“不做也罢。”
“如今她将你遣去杂库房,似是有意为难你,我就怕往后你日子难过。”
绛尘叹口气,目光呆呆的,有气无力的说:“算了,在哪儿都一样,我不会有事的。”
莲花见她那样,鼻子一酸,搂过她的肩,哽咽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缠着咱们,老天爷啊,你就不能让人安静点过日子吗?”
绛尘靠在她肩上,眼神迷茫,思绪飘乎。
杨广送走了杨勇和杨丽华,又与其他留宿王府的宾客寒喧片刻后,急步返回内室。
他快步疾走,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绛尘。谁知,她的房间已空空如也。他突然惊慌起来,好像绛尘会凭空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一样。他匆匆地去寻她。
半路上遇到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婢,说是奉王妃之命来侍候他。
杨广脸一沉,隐约察觉到什么。调头往自己寝房奔去。
一进门就看见萧冷雁在让婢女用腰带束身,勒得紧紧的。杨广咳嗽一声,萧冷雁回头,立马笑逐颜开,亲昵的走近他,并为他除为外袍。
杨广面无表情的问:“王妃是否置换了小王的婢女,为何不支会一声?”
萧冷雁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满,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与天下所有女人一样会呵护和依赖夫君一辈子。虽说只是初为人妻,对彼此了解不深,她真是无法揣磨杨广的心思。她也不知那日他在父母跟前究竟是矫饰还是另有目的。千里迢迢嫁过来,在这样陌生的地方,有太多她还不明白的事情。不过她性格刚强从不服输,尤其是输给一个低贱的婢女。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装作不在意的回答:“这个侍婢跳个舞都体力不支,妾身担心她会侍候不周,所以才将她换了,妾身想着不过是件小事,殿下事务繁忙,妾身便做了主,没有及时通报,殿下可别怪罪于我,妾身也是一片好意。”
她咬字时特别突出“小事”这两个字,实在聪明的很。
“那你将她遣去何处?”
“回殿下,府中库房人手甚少,妾身将她遣去那儿了。”
杨广听到库房二字,脸上明显不悦。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抬腿便走。
萧冷雁着急道:“殿下不坐会再走吗?”
“不必了,小王还有要事,对了,今晚你不必等我,公务缠身,你先行就寝吧。”言毕,不等她回答,扭头离去。
萧冷雁心中那叫一个恨啊,昨日洞房花烛时他就心不在焉马乎了事。今日便抛下她独守空房。她恨得咬住嘴唇。
她的眼前浮现出许绛尘的面容,她更加笃定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总有一日她会洞察到一切,将那婢女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杨勇那一句半真半假的话,萦绕在杨广耳旁挥之不去,他敏感的觉得此事不会就此罢了,他突然后怕起来,是,他为了成大业,不能娶她为妻也不能立她为妾,就目前来讲,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只是他自私霸道,他想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至少可以留在身旁,不叫他人染指。可是她美得太招摇,太耀眼,皇兄的一搅局,叫他方寸大乱,让他如临大敌,有种就快藏不住她的感觉。
他本想去库房,已到了门口,脚步却嘎然而止,他不敢再靠近她,他受不了她清澈双眸的质问,他知晓太子在她房中呆了一夜,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当时他疯了似的想知道,可现在却退缩了。他冷汗淋漓,湿透了衣襟。
第十五章 身世
更新时间2012-7-6 19:28:01 字数:4683
杨勇回到长安后,对母亲提出的册立太子妃的一切事宜都不假思索地应允。
这下独孤皇后倒是奇了,问道:“太子去了晋州两日,回来后居然变得这般乖巧,叫人奇怪?”
“儿臣什么都听母后的,不好吗?”
“那自然是好,母后已差人搜罗全国五品官以上所有待字闺中淑女的生辰八字,到时母后会同你一起挑选,你要记住娶妻当娶贤,不可只看样貌。”
“全凭母后做主。”
皇后很满意,又道:“本宫听闻你东宫里头的几个侍妾为争妃位,打得头破血流。真是不知羞耻。”
杨勇讪讪道:“由她们去吧,母后宽宏大量,别为难她们了。”
“哼。”皇后轻哼一声,没有表态。
太子退下后,皇后眼睛无意间一瞥,刚好看见她的侍女盯着杨勇的背影目不转睛。
于是冷不丁的问:“紫郡,你这样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服侍本宫,到底为了什么?”
黄紫郡揣测不到她的意思,只得含糊的回答:“奴婢什么也不图,奴婢今生能待在您身旁,已是我最大的福份,这些都是奴婢该尽的职责。”
“真是个懂事的丫头,”皇后顿了顿,和气的问:“你也到了出阁的年龄了,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本宫就将你赐给太子殿下做个妾室,你觉得如何?”
黄紫郡一愣,随即脸上浮过一层光亮的华彩,也没多想便扑通一声跪下叩头谢恩。
皇后看着趴伏在自己脚下的侍女,轻蔑的一笑:“看来,你还是太稚嫩了,叫人一试就知真伪。”
黄紫郡浑身一激灵,心中大唤不妙,自己一时心急,着了皇后的道。赶紧慌乱掩饰。
“娘娘恕罪,紫郡涉世未深,太子殿下年轻俊朗,是个女子都会心动,都是奴婢不好,痴心妄想。”
皇后面无表情的坐下,挑选着簪子,靠近发端不断的比对。
黄紫郡叫苦不迭,大气也不敢出。
发簪换了一根又一根,皇后的饰物哪一件不是精雕细琢的上乘之品,可惜用簪之人年岁已老,红衰翠减,老态尽显,也不是浓妆艳抹可以掩盖的。人老了就如同树枯了一样,再怎样浇水都无用。所以多美的装饰用在她身上也是枉然。
皇后愤怒的扔掉了发簪,心里的火正好发泄在她身上。
“本宫的儿子人品出众,受人爱幕那是正常的很,可是你是什么东西,你只是个低贱的宫女,你连替他提鞋都不够格,你们这些贱婢心怀不轨,居然妄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黄紫郡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娘娘恕罪,全是奴婢不好,不应当存非之想,娘娘恕罪。”
皇后冷言道:“做奴婢的,就要安守本份,如果存了不应该的念头,说不定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奴婢知错了,娘娘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在本宫身边做事,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你给我听好了,本宫是瞧不上东宫的侍妾们,可本宫更瞧不上你!”
黄紫郡低着头,皇后刻薄的恶语让她忆起小时候遭徐嬷嬷欺辱时的情景,不禁脸色发青,双手抖颤,那一对眸子瞬间空空洞洞。
杨广婚后三天,便带着萧氏进京谢恩。
皇后一见着他俩,心里就没来由的欢喜,她执着萧氏的手,赞不绝口。
“母后问你,广儿他对你可好?”
萧氏眼帘低垂,瞅了一眼丈夫。随后凑在皇后耳边细细低语一番。皇后边听边点头,最后开怀大笑。
“好啊,你俩浓情蜜情,恩爱缠绵,真叫母后羡慕啊。冷雁是有福之人,觅得像我广儿一般重情义的男子。母后见你们这样,心里面不知有多高兴。”
杨广的嘴角边扯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凝视妻子,却见她挽着独孤皇后,亲昵的嘘寒问暖,俨然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皇后后来提出让他俩在宫中小住几日,杨广应允。
两人步出仁寿宫,杨广没有问萧氏刚才同皇后说了什么,而萧氏也没有主动告知,这对夫妇是各怀心事。
走了不多时,刚巧遇上了杨勇,两人向皇兄恭敬的行礼。
杨勇还礼后道:“二皇弟新婚燕尔,与弟妹琴瑟和谐,让皇兄好生羡慕。”
杨广颔首带笑,算是默认。
闲扯了会家常,杨勇一本正经的问:“二皇弟,你府上的侍婢许绛尘许姑娘,近来可好?”
杨广脸立马变了色,一时语塞。倒是萧王妃大方的说:“皇兄问的可是王府婚宴那日跳舞的姑娘啊?”
“是啊,我说的就是她。”
萧氏横眉扫视丈夫一眼,随即道:“皇兄请谅解,府上侍女众多,晋王他大多都记不得她们的名姓,所以皇兄突然间这么问,夫君可能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过没有关系,晋王他不知晓,可是妾身知晓啊。”
“你``````,”萧氏的话让杨广很恼怒,他强压住怒火,本想指责她又觉得不妥,只得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那敢情好,弟妹不妨直言相告。”
“皇兄,许姑娘只是一个侍婢,您为何对她如此关注,难不成皇兄是看上她了?"”
杨勇叫她戳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嘻嘻傻笑两声。
萧氏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装作不在意的说:“皇兄真是好眼光,许姑娘美貌过人,性格温婉,确实招人喜欢。这样好了,妾身乐得当回红娘,成人之美。就将许姑娘赐于皇兄,愿皇兄早日得偿所愿。”
杨勇拍掌赞道:“弟妹快人快语,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真是好得很。”
继而又转向杨广道:“你瞧,弟妹就比你爽快多了。”
两人相谈甚欢,好像当杨广死了一般。他恨不得一巴掌将萧氏拍死,他瞪起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妻子。
萧氏毫不买帐,挑衅的回看丈夫,毫无惧色。
不远处的树旁,有人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此人正是杨素,他原本是来找晋王有要事相告,可因为碰上太子,不得不回避。却叫他无意中窥听到了,他的嘴角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容。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不多时,杨勇乐颠颠的走了,杨广突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扼住了萧氏的喉咙。他的动作似乎癫狂,萧氏的双腿已经离开地面,因为无法呼吸,她满脸赤紫,痛苦万分。
她眼中盈满泪水,却依旧倔强的看着他,拼尽全力说:“殿下,掐死妾身吧,从
少女到人妻不过才几日时间,可是殿下毁掉了我对爱情所有愚蠢的幻想,妾身心如死灰,死不足惜。不过妾身还是要提醒殿下,可否想出万全之策在母后跟前全身而退。”
一听到独孤皇后,犹如当头棒喝。他的手渐渐失去力气,萧氏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枉我在母后面前替你圆谎,好吧,我这就去求母后,说殿下爱上了府中的侍女,请母后做主将她立为妾室,我断然不会吃半分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可殿下无端端在父皇母后跟前说要对我从一而终,不立旁妾,如今却又这般冷漠,却我如何是好?”
杨广听了,平复一口气道:“小王不会立任何人做妾室。”
“那殿下又为何对我这样,您对许绛尘究竟有无情义?”这一点萧氏是真的弄不明白。
杨广双眸倏地变得灰暗失神,费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话已挑明,萧氏还想询问,此时杨素不紧不慢的跑过来,冲二人行礼。
萧氏有些尴尬,淡淡浅笑还礼之后便背过脸去。
杨素道:“微臣有要事向晋王殿下禀报,请王妃移步去前方不远的凉亭歇息等候。”
萧氏毕竟是识大体之人,也没有多言,便先行告辞。
待她走后,杨素同杨广走到密林深处。
杨素面色凝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殿下,微臣也不转弯抹角就直言了,殿下府中那个叫许绛尘的侍女,已不能再留在王府中了。”
杨广也糊涂了,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过一个侍婢连杨大人都惊动了吗?”
“殿下勿急,听微臣细细道来,殿下年轻也难怪有许多事情并不知晓,你可知这许绛尘是谁吗?怪不得当初我第一眼见着她觉得似曾相识。微臣心里也寻思,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可那日在王府中看见她的舞姿之后,微臣